精华热点 路遥 我来了
都玉秦
路遥,我来了!
写下这个标题时,我热泪滚滚!
从1990年阅读《平凡的世界》、1992路遥英年早逝,深深纠缠的故乡情结和生命的沉重感去感受路遥,到如今站在路遥墓前,我竟用了28年的时光……
2018年国庆节前夕,那晚我在乌鲁木齐机场候机回西安时,用微信和家在延安的侄子常乐拉家常,懂事的常乐邀请我国庆期间去延安走走。微信对话框中,不时跳跃出孩子一行行热情诚恳的话语。说是要带我去看看路遥故居, 看看乾坤湾、看看粱家河……说话间,孩子已经在网上为我订好了去延安的高铁票,身在乌鲁木齐,那长期忙忙碌碌而沉睡了太久的神经,因为路遥,被一念之间便扑面而来的欲望撩拔得空前亢奋起来,就这样,有了这N次的延安之行。
常乐是我多年前采访过的一个失去双亲的延安后生。也许是和这孩子有缘,当年,那个阳光、腼腆、懵懂的贫困生常乐站在我面前时,一种怜爱油然而生。从此,风风雨雨十多年,我和这孩子一路相互扶持,就有了这份不是母子而胜似母子的情份……
在圪梁梁上也回响着信天游的夜空下,我随着人流走出延安高铁站。夜空中,看到常乐和带着身孕的妻子在接站口翘首以待,并和妻子招呼同学好友为我接风,一种久违了的感动涌上心头。感谢路遥,您笔下质朴、憨厚的延安人,此刻定格在心。
10月3日,常乐安顿好即将临盆的妻子,陪我一路出延安,过延川,到文安驿,参观了习近平主席插队7年之久的梁家河后,在210国道转了个弯,来到同在文安驿镇郭家沟村的“路遥故居”。故居收藏的600余件路遥生前手稿、信函、照片、影像视频等珍贵实物及资料,真实诠释了路遥的创作历程,直观地领略感受到作家“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的创作精神及其作品史诗般品格的艺术魅力。
徘徊在“路遥故居”前,思绪被牵引我回去寻找青春年少时和《平凡的世界》结下的不解之缘。
第一次接触《平凡的世界》是1990年,通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长篇联播”“结识”了路遥。那时的我,所处的已经是一个比较“优越”的时代了。一个青涩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书中人物所经历过的那些苦难,但当时的我仍然被这部后来据说熬干了路遥生命的作品深深地吸引了。中央台大概用了5个多月的时间播完了《平凡的世界》,而我也一天不落地听完了这部作品。那时候,以19岁的人生经历是不可能对作品的内含有太深的理解,但是那个19岁的我有好几次为书中的故事热泪盈眶,也许这就是这部作品和路遥的杰出之处吧。

再一次接触《平凡的世界》是1993年,那是个寒冷的冬日。从同学处借来心仪已久的原著,昏天黑地地读了几天后,从一本杂志上得知路遥先逝了。据说,路遥是因为写《平凡的世界》,其间下煤矿,走乡村,绝浮华,处陋室,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累死的!
生前的路遥,被看作是“陕北作家群”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而在他之后的这些年,中国文坛似乎异常地繁荣起来,各种流派的争鸣之势愈演愈,“后辈才俊”层出不穷,什么商场文学、官场文学、颓废文学后浪推前浪,一时间让人由衷地感叹,中国文坛变了!但是热闹过后,能让人记住名字的作家和作品却实在不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少认真看小说,只埋头写好我的新闻稿。
直到有一天,在一家书店的书架上看到了再版的《平凡的世界》:平实朴素的装帧掩盖不住沉沉的厚重之美。出于一种对少年时光的怀念,我毅然买一套作为收藏。夜深人静之时重读那些熟悉而又于今略显遥远的故事,一个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面容再一次在眼前鲜活起来。在浮躁与灼热中煎熬的心灵似乎找到了一剂良药,渐渐地平静而舒展起来。在路遥构筑的那个平凡的世界中,那种质朴而真实的亲切感极具心灵穿透力,能让人在会心的微笑中不觉掉下泪来。《平凡的世界》中那些平凡的人们,用他们在恶劣的人生境遇面前不曾更改过的责任、坚忍和不屈,为当代的人们树立了一个个高贵的人生榜样。我想,只有心中存有良知的作家,才能如此生动演绎这个充满了良知之美的世界。
恋恋不舍地离开“路遥故居”,常乐带我去延川县城东南部的乾坤湾。黄河,这条流淌了160万年的母亲河,在流经延川县土岗乡一带时,形成了一个“S”型的神秘大转弯,在乾坤亭内极目眺望,形似太极图的乾坤湾尽收眼底。
然而,身处黄河古道秦晋峡谷奇观中,心里放不下的乃是路遥。于是,善解人意的常乐第二天便带我来延安大学,沿着延大窑洞右侧的那条曲曲折折的小路爬上文汇山,来到路遥墓前。
终于站在这位文学导师的墓前时,整个身心都被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裹扶着。我是西安人,我知道,路遥作为文学陕军的领军人物,据说,他的墓原来安放在西安的三兆公墓。然而,路遥在生命的弥留之际,生生的忘不了生养他的黄土高原和滋养他文学梦的延安大学,所以在他逝世后,陕西省和延安作协的几位好友,千辛万苦的把他的墓迁来了这里。而今,路遥墓前,我对路遥说:28年过去,我也千辛万苦的来了,您却走了!
秋云低垂,雾霭沉沉。两棵路遥生前最喜欢的巴山白皮松和几株陕北大地最常见的酸枣树,静静地守望着几米开外半球形的石砌坟头。坟前的路遥半身花岗岩雕像,面部平静而坚毅,镜片后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情地凝望着母校延安大学,凝望着生他养他的黄土地和中华厚土。

路遥是著名作家,平凡的世界,多舛的人生。这位孤独而隐忍地跋涉在黄土高原崎岖山路上的陕北硬汉,成为上世纪以来中国文学版图上最后的殉道者。六年的文学远征,流血、流汗,《平凡的世界》终于在他顽强毅力支撑下圆满完成,并一举夺得中国最高文学奖“茅盾文学奖”。
《平凡的世界》丰碑一样的作品以及他短暂而辉煌的生命本身,还有那坚忍执著抗争不已的硬汉子气概,都向世人昭示出一种崇高和永恒。相比之下,他的墓却是这样的简单朴素,我被这种伟大的朴素震撼得落了泪,突然想起了俄国大作家托尔斯泰。托翁的墓就建在远离尘嚣的林荫里,一个长方形的土堆,没有十字架,没有墓碑,也没有墓志铭,成为了“世间最美的,给人印象最深刻也是最感人的坟墓”。我不敢说路遥的才华、影响和成就比托翁大,然而作为伟人,他们的精神却是相通的。我还想说,陕北的父老乡亲最理解他们的儿子,最终让生于斯长于斯的作家路遥魂归黄土地,并用这种朴素的方式作为作家永远的安息之地。路遥与他日夜思念的黄土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与他爱的深沉的故乡的土地融为一体。中国作家协会原党组副书记王巨才的《在路遥墓地前》写道:路遥一直活着,活在一版再版的“文集”里,活在千百万读者的无尽言说中。的确如此。路遥是一部大书,一面镜子,是人们精神世界的标杆。
路遥生于陕北一个世代农民家庭,1973年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学习。大学毕业后,任《陕西文艺》(今为《延河》)编辑。1980年发表《惊心动魄的一幕》,获得第一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1982年发表中篇小说《人生》,描写一个农村知识青年的人生追求和曲折经历,引起很大反响,获全国第二届优秀中篇小说奖,改编成同名电影后,获第八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一时间轰动全国。其代表作《平凡的世界》以其恢宏的气势和史诗般的品格,全景式地表现了改革时代中国城乡的社会生活和人们思想情感的巨大变迁,他在近十年间的广阔背景上,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刻画了社会各阶层众多普通人的形象。劳动与爱情,挫折与追求,痛苦与欢乐。
站在路遥墓前我浮想联翩,路遥短暂的一生为世人留下了300多万字的丰厚遗产,在平凡的世界里走完不平凡42年人生路程与灵魂的短暂飘泊后,他是为讴歌他所挚爱的黄土地而累死的,他太需要休息了!身处肃穆的氛围中,生怕打搅了这位生前为文学事业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逝者,于是,回身折下几支绿油油的松柏叶和一束蓝格茵茵的野花,恭恭敬敬的敬放在他的遗像前。
就要离开路遥了,回头望去,墓碑上路遥的头像上的目光向南瞥望,便联想到了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墓志铭:“冷眼一瞥,生与死,骑者,且赶路。”顺着路遥的目光我也向南而望,可俯瞰的延安大学尽收眼底,极目处,绿色屏障一般的凤凰山伸向远方,延伸到陕北大山的苍茫里。两抔黄土一高岗,就是伟人的归宿!只是平凡世界中的我们,乃然会走向平凡……
如今,岁月的风尘已经掩埋了许多东西,但没有掩去我对路遥的怀念之情。我用一位作家写在《早晨从中午开始》扉页上的几句话来表达对路遥的怀念之情:“《人生》辉煌在前,生命夭折于后,你拥有《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世界却不再有你。路遥,成功属于你,失败属于你,成功失败两悲壮,平凡的世界永远记着你!”

都玉秦,出生于西域新疆,成长于古都西安, 17岁开始从事业余文学创作,先后在《人民日报》《工人日报》《解放军报》等军队和地方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200余万字,多次在省、市获奖,并结集出版《从帕米尔走来》文学集。系淄博市淄川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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