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那个世界可好?
文‖潘新民
乘着咸咸的秋风,披着薄薄的秋阳,怀着沉沉的秋意,挂着远远的追思,中元节,我驾车去家乡看望已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五十年(母亲),(父亲去逝三十年)的父亲母亲。
那个世界可好?
我一路在自问,却不能自答。因为,那个世界可能更大更难更杂更不好探究。倒是那些儿时父母亲的音容笑貌,责骂亲昵,操心疼爱,无私无怨的往事和日子,堵也堵不住,争先恐后的挤了出来。
让我一生难忘的一件事也冒出来了。
约在我五岁的时侯,北方的夏日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一天上午,比我大九岁的姐姐要出去给家里唯一的生产主力大黄牛去割草。贪玩,不懂事,被全家宠坏了的我执拗着添乱,哭闹着要跟姐姐走。
田野里很美。牧草萋萋,野花簇簇,蜜蜂嗡嗡,彩蝶双双。姐姐割草,我追蜂逐蝶,采花弄绿,开心嗨嗨。不大功夫,姐姐将割下的饲草捆好背上。沉甸甸的青草压弯了姐姐的腰。毕竟姐姐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
我非要抢着拿姐姐手里的镰刀。事故,就这样发生了。
我拿着镰刀,一不小心被寸草滑倒了,左腿的膝盖跪在了锋利的刀刃上,割开了一个一寸多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打着补丁的粗布裤,也染红了草地。我大声地哭了起来。
被吓坏了的姐姐也哭了起来,放下饲草,抱起我就往家里飞跑。
听见姐弟俩的哭声,父亲第一个跑出来,从姐姐怀里抱走了我。妈妈随后跑出来,又从父亲怀里抢走了我。见到妈妈,越来越疼的我,哭得更厉害了。血,滴了一路。
妈妈也哭了。她抱着我回到家里,急忙将我放在炕上,边喊着我的乳名边哄我安慰我,边从灶坑里抓出一把燃烧过的草灰,敷在我的伤口上,又撕开了一件破衣服给我包上。血总算不流了。但我依然钻心的疼。
父亲早跑着去五公里外的小镇上找医生去了。
姐姐吓得躲进了破烂的牛棚,一个人偷偷地落泪。
大约过了四五个小时,满头大汗的父亲回来了。说医生明天才能来,只给带了一些草药、纱布和消毒的紫药水。
遵照医生的嘱托,父亲母亲忙得又是给我煮药,又是给我清洗伤口,又是给我涂药、包扎。
血还在慢慢地往外渗,疼仍然在折磨着我。我躺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妈妈却抱着我一晚上没闭眼。
第二天医生沒有来。父亲来回又跑了十公里。带回来的依然是草药、沙布、紫药水。终于,我高烧四十度。妈妈用脸贴着我滚烫的头,用眼泪浸润着我干涩枯燥的嘴唇,用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我不停抖动抽搐的身体。
我昏迷不醒。一天,两天,三天,四天!我生命垂危!
妈妈抱着我四天没合一眼,哭干了眼泪。父亲跑了六次十公里,下大雨,破旧的布鞋穿不成了,只好光脚跑。
十四岁的姐姐除了陪着妈妈哭,家务,喂牛,喂猪,挑水,做饭,全是她的。
老天睁了眼。父亲光脚没有白跑,医生终于来了。在我家住了一晚上。让父亲连夜步行三十多公里去包头买来了青梅素。我命大,皮试后能用。有生第一次打针。但我一切都不知道,因为我已经昏迷四天多了。
我高烧终于退了,也醒了。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妈妈。我看见了妈妈抱着我笑着掉泪,她一下子变得又瘦又老。我捡了一条命。醒来第一句话:
“妈妈,我饿!”
妈妈把我交给姐姐,在我家唯一值钱的铜勺子里给我炒了一颗鸡蛋。一口一口地喂我吃。我吃完了,妈妈却晕倒在地下。
…………。
父母亲的坟地到了。我从回忆中醒来。我默默地跪在二位老人家的坟前,边进行着传统的祭奠仪式,边还在问:
妈妈,那个世界可好?
2020/08/02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作者简介:潘新民,网名宇阳新维尔。生于河套,长于河套。工作、退休在呼和浩特,时有旅居新西兰、加拿大。种过地,当过兵,穿过检察服,走过经商路。平生喜好文墨,闲来涂抹几笔诗歌、小说、书法。鲜有诗文发表,也有几次获奖,但从未追求建树,只为人生多点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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