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南纪事系列(5):黑峪驿站
济南卓尔,不全是水,还有山,龙洞就给人许多没想到。
住在济南,如没去龙洞走一遭,
进龙洞的道四通八达,但没有一条坦途,无论走那一条,满是坎坷和崎岖。抵达任何一个要去的景点,都要费尽千辛万苦,我进龙洞至少走了三条路径,领教了她的厉害,黑峪算是最容易走的一条。
就是前两年,要去龙洞,从南外环的兴隆庄往南一拐,小路被盖房子拉料的大货车
从矿村往里走,穿过几个窄窄的胡同,七扭八拐就能见一条上山路径。胡同里墙上有几处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去龙洞的标示,都是指向的东佛峪,并没有去黑峪的路标,要凭着
进黑峪要翻两道山梁,第一道山梁南铺了一大段水泥路,往前走还要费些力气。黑峪原是矿村的一个生产队,隐在逶迤大山皱褶里,打灯笼也难找,吃水难,拉不上电,多年前村子就搬空了。黑峪人不舍得老屋,没急着把这些住了数辈的房子扒掉,前些年不少村民回来开起了小店,招待外来驴友。
石六子有头灰驴,帮他不少忙,搬运货物不用自己再背,他腰上有伤。驴是骡之母,骡出于蓝胜于蓝,驮东西最厉害。市区建山体公园,机械用不上就用骡子,南方习惯却称为马帮。我见识过骡子神奇,身背两大袋水泥,攀爬七十几度的大陡坡,
包围在大山墨色中的黑峪小村,那些废弃的房子都集中在沟沿头上。这是片不大的平地,好多墙上都看到驴友留下的墨宝,店门口还红红绿绿挂了不少探路者的旗帜,院子里摞了人多高的瓶啤酒子,垒得像堵墙,成了饭店活招牌。到处是树、草和花,不到近前,都不一定能发现。石六子卸完驴,就不再和我们说话,点上炉子开始忙乎。人少,他却弄了七八个菜,满满一石桌子,本地鸡蛋泛着金色,耀眼地黄,芹菜漾出的野性,透着肆意的泼辣。这些东西不值钱却金贵,在城里轻易吃不到。
吃着喝着和石六子聊着,听他说早先开店那些老乡走了,嫌远和累。自己也觉得不是太划算,可是驴友大老远来扑了空不好。再说,常来开开门窗,透透气顶子也不会坏。要是长久没人来,荒了院子,人就进不来了,阴气也重。小石屋包在树荫里,院子里只能见些散乱的光斑。房子不远处有一片坟头,看去森森的。
石六子的饭菜价钱公道,不欺童叟,黑峪开店,饭菜却不黑。他小时在黑峪住过,打桶水要到下边的小塘坝里,跑一趟半天。住着烦,走了还想,他的店就一直走到现在。面是正经八百的当地面粉,手擀,手切,吃起来,麦香萦绕
吃完饭,六子说啥都不收钱,老刘不愿意,两个人推搡起来,像干仗似的,凉凉的天争出一身汗来。我觉得,跑了这大半天,人加上驴,还有饭菜,白吃肚里就不踏实了。六子拒绝得真,老刘给得诚,争执不下我就做中人,站在老刘一方规劝。结果六子很不情愿地收了一点,双方这才停下来。石六子个子不高,壮实得如头小牛,皮肤却白净,不大像个山里人,目光透着纯净,像是在水里洗过。记得那年去
因就一桌客人,石六子不用再等,午后和我们一起往回走。卸下重载的驴,一脸轻松,不停地打着响鼻。它走惯了山道,不再觉得新鲜,空载熟路,用不着牵引,有时在前,有时后,不远不近地同行。路边看见一块石头,生得奇特,石六子不由分说,就拎起来,系在空荡荡的驴背上。驴自觉停下来,等着,身上没东西,它好像还不适应。分手时他把那石送了我,我带回家摆起来,常擦拭,不愿意使其蒙尘。看到它,我会想起吃面,久违的儿时味道。
三个人,空旷大山,细细的山道,满眼摇曳的庄稼。该红的红了,该紫的紫了,该黄的黄了,秋熟了。我知道藏龙涧的四季景色实在是漂亮,但如果不认识石六子,不了解龙洞人,这美则有些空。陶渊明写过:便邀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我今天体味到了。石六子今年五十岁,老刘和他熟,毫无顾忌地喊他乳名。我当时粗心,没细问。后来打电话才问了他大名,他叫石胜才,三个字沾着泥土挂着露珠,很生态也很旺相。
2020年8月25日
赵峰:一九六五年生,山东平阴东阿镇人。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出版有散文集《就那么回事》、《谋生纪事》等,散文集《混口饭吃》、《哦,跑马岭》也即将与读者见面。现居济南。
来源:东岳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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