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骂 道
文/刘奇康〔山西〕
晋南临 汾地区洪洞县赵城一带的农村,人们把路叫做"道“,走路就叫"走道”,小路叫小道,大路叫大道。八十年代以前的农村,尤其是人口少的小村庄,大多没有街市,平时聚集人群热闹繁华的地方一般都是村中的几个十字路囗,十字路囗四通八达,周围都有住户,农闲时节人们喜欢聚在十字路口,聊聊天,侃侃大山,说些家长里短。因此,十字路囗也成为骂道的最佳位置。
骂道就是城里人常说的骂街。人们对谁有怨气或张家丢只鸡,李家找不见猫,抑或是王家 地里的豆角丢了,赵家田间的萝卜被人拔了。还有的果实被人偷摘了,大凡丢东西找不到主,都喜欢站在十字里骂上几句来发泄。这便是人们所说的骂道。
骂道在六七十年代乃至以前的农村是比较常见的,也成为农村的一种习俗。其实既是丢了东西骂上一整天也不可能找回来,不过是泄愤罢了。
骂道的主角一般是家庭妇女,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站在十字路口,提高嗓门,挽起袖子,骂上几句,心里舒坦了,便该干啥去干啥,丝毫不影响下地劳动、做家务、带孩子。
骂道也有很多讲究,首先时间要选对,假如天不亮,人们还在被窝里躺着没睡醒,你一骂,许多人被吵醒,容易遭人烦,假如正是人们在地里干活,娃娃们都在学堂里念书的时分,骂道没几个人听,达不到骂道的效果,倘遇夏天正当午时也不行,太阳晒的大地都烫热,劳累的人们都在午休。所以有经验的妇女都选择上午吃饭时间来骂。再一是要噪门好的,声音宏亮,人们能听见,假如骂道的妞妞捏捏,嗓门不好,骂起来也没什么听众,好多人也听不清,骂道的质量也不高。再也须囗才好的,骂起来声色俱厉,这样才有效果。
尽管是农村妇女,有的骂道极有水平,骂起来便朗朗上口,自然的成了顺口溜。我小时候就见识过,至今还记得清楚。那一次,张家自留地里的玉米棒子丢了几个,张家大婶就出去骂道,她骂得是:
我是张家蛋娃妈,
站在十字把道骂,
有人良心太坏啦,
偷我陶书(玉茭)干什么?
人家辛苦种庄稼,
你底享受偷偷扒,
老底吃了呛死你,
小底吃上撑死你,
男底吃上拉死你,
女底吃上美死你,
偷了陶书喜死你,
无良心的贼,教你一家不好受灬
还有一家两口子打架,汉子打了婆娘,那婆娘很有口才,心里气不过,跑到十字里骂道:
我是张村人,
早年嫁到王家门,
王家门里条件差,
我把光景全置哈,
每天早上吃窝窝,
晚饭喝的面糊糊,
我遭死遭活十几年,
为的生活能变样,
谁知汉家不知足,
上用拳打下用脚踢,
有心走出王家门,
又怕额娃受恓惶,
挨炮仔的,打来,
…
也曾见有不孝儿媳骂婆婆的:
早上骂你个凉风凉,
晌午驾你个热风热,
夜晚骂你个太阳落,
半夜骂你个蝎子蜇。
怨恨之心何其毒也。
大多骂道的骂的都比较简单、粗暴,基本都是些咒人骂人的粗话、土话、赃话。骂的人为的泄愤,听的人图个热闹,也没人去理会。比如丢了鸡,家庭妇女骂:偷鸡的贼,把你的手折了。比如被人偷了地里的庄稼,就骂:谁偷了我家的xx,叫你一家人吃了噎死。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地里种的南爪豆角红薯山药蛋萝卜等,都是那时全家人足以维持温饱的,更别说玉米谷子等粗粮了。所以丢了就骂上几句,用来发泄肚里的怨气。
男人们有时也骂道,一般男人骂道叫"日卷“,骂道都有所指,对谁有怨言不明说,就到十字里骂道,专等对方应声,骂的对方受不住,徜应上声,双方便大吵一场,甚至大打出手,每有这种情况,别人一劝,双方便各自回家。
有的妇女还一边敲打洗脸盆一边骂,以引人注意。有的骂道时挽起袖子,拍着大腿,有的骂一句蹦一下高高,真是花样繁多,出尽洋相。
在七八十年代,农村骂道的比较常见,也有在自家窑洞顶上骂的,站在高处骂的,跟前的观众就很少了,虽然不在十字路口,也算是骂道的一种方式。那时候正是我的少年时期,听的多看的也多,一有骂道的出现,邻近的人们便端着饭碗,拿着窝头,抑或是抱着孩子,从四面八方纷纷出来看热闹,等骂道的骂累了或被人劝止,大家又陆陆续续各回各家。我们那时候只是感觉到好玩,热闹,其中的原因全然不去深究。
改革开放后,尤其分田到户后,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经济条件的好转。农村人越来越富足,从精神面貌加村民素质有了很大的改善,村风民风大有好转,也不去在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在乎那些本不值钱的东西,都在忙着挣钱过自己的小光景,农村里你争我吵的现象逐渐消失,骂道的现象也慢慢消声匿迹了。尽管骂道不文明也不雅观,但也给人留下难忘的回忆。
2018年11月27一28日于新疆30日修改

刘奇康 男 1968年出生,山西洪洞人,中共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洪洞县作协副主席。巜作家前线》系列公众平台签约作家。散文作品散见于《生活晨报》《新农村商报》《市场信息报》《山西工人报》《临汾日报》《河流》《关东美文》等省内外文学报刊和国内多家知名文学网站,入选多种文学丛书。著有散文集巜杏儿黄了》,主编文学综合文集《永乐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