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槐荫在济南西部,早年同“落后”为伍,比市中、历下差了几个身位,后排就坐多年。直到上世纪末,仍旧蓬头垢面,像个离群索居的流浪汉,惨不忍睹。一提槐荫,马上就想到失魂落魄、邋里邋遢这些词。
近十来年,槐荫不甘平庸,暗暗蓄积能量,不甘人后。眼下就雨后春笋般,在高铁西站周边拔起一座新城。似乎还意犹未尽,往南一使劲,蜿蜒过经十路一直翻过腊山。怪不得耳朵里天天都是拔节的声音呢,嘎嘎巴巴的脆响就没间断过,有这么好的泉水滋养着,长不高就成了怪事,也枉了“泉城”二字。槐荫本灵性,这片不大的区域有三条河流,小清河、玉符河、腊山河,往大了说,还有条黄河。南山北水,架构出大气象。老区域里,还亘着匡山,齐烟九点槐荫也没有缺席。定睛打量,嚯!大金庄居然袖中藏虎,生出座峨眉山来!现在,来济南的外地人,出高铁站后,无不吃一大惊,然后得刮三遍眼眶子。济南,让人重新审视、刮目相看。

济南区县名字,属“槐荫”二字最有意境。但她的过往,有点不堪回首,几多尴尬,几多失意。机关不喜,大专院校不爱,大型场馆亦不青睐。槐荫旧遗存倒是有一些,如经四路的基督教堂、经二路的日本总领事馆旧址、营市街津浦铁路厂旧址、纬六路丰 大银行旧址,还有宏济堂、明星影院、同仁会的济南医院旧址等。几乎寻不到一丝半缕教育和文化的遗迹。纵使段店发掘出龙山文化,拉长了本地纵深,却是不解近渴的远水。
槐荫的世俗文化却蓬蓬勃勃,成为济南的别样风景。
最有意思的是纬九路,至今保留日本宪兵队旧址,曾经森然的旧地,今天却是羊肉串最火的一条街,声名远播省内外。混在济南没光顾过纬九路,和没看过趵突泉一样,我始终觉得秦琼应该是槐荫人,前段遇见青年雕塑师徐伟,跟我说起做秦琼的事。我建议他玩一把穿越,就塑秦琼呼朋引友,带帮哥们光膀子吃串、喝趵突泉。搞上一组,济南的俗世文化就寻到根上去了。秦琼能混成门神,同他极度接地气、百姓拥戴关系很大。什么文化也背离不了市井,纯阳春白雪没法独立存活。在槐荫,张口不叫老师,叫哥们。混熟了,就没了称呼,都是大哥、二哥、三兄弟。这一带,老八最风靡盛行。
上世纪九十年代曾在槐荫小居,在街头巷尾常听到:办他!办挺他!我一拳把你搓没了!摩拳擦掌成了家常便饭。还有那句最经典的“小x孩子”,言必外门。领教济南话的厉害,弄懂那个X是“私”不是“死”就行,就知道秦琼的锏不是摆设。唯独,读书在这里难成时尚,但“够意思”却很流行,槐荫人很中交。

重疾猛药,缺啥补啥,今日槐荫新区,迁来三大馆不说,连省会大剧院都落户了,还有新会展中心。济南报业集团也禁不住诱惑,带一干文化人马,来此“安营扎寨”。这个群体可差不多清一色鸿儒,少有白丁的,润物细无声,近墨不黑没有道理。槐荫这十多年走了三十年应有的路。新城这样横空出世,本地人看着也眼晕,穷人阔绰了,短打换大褂,也会处处透着范儿。宽阔平坦的马路,高耸林立的楼房,葱郁绿植,这张白纸上画出了最美的图画。行在新区的街上,可以自由畅行,没有望不到头的汽车长龙。没有连呼吸都感觉困难的人流大阵。选择这里,是选择舒适和惬意。

不少外地朋友都在这买了房子,打算退休后来此颐养。我只要知道都会极力怂恿,从未泼过冷水,还夸朋友有眼光。靠近繁华远离喧嚣,宜居的新槐荫,当是首选。新区夜色迷人,鳞次栉比小区窗口透出的柔和温馨的光,让人沉醉。幽静的夜晚,自己脚步声清晰可闻。如果一个人喜欢思考,走这里的路径再合适不过。可以疾行,更可以漫步。可以在夜色中沉吟,还可以放声高歌。身居闹市,若想来几嗓子,会引得无数眼睛侧目。在这里却可以毫无顾忌,旷达的大街,层叠的树丛,瞬间就吸没了。想制造噪音,不容易。
有了热闹都想凑,高铁站把热闹推向高潮,且带起槐荫节奏。我多次夜里乘高铁,或开车来新城溜达,就想多享些安宁。融在斑斓的灯光里,如鱼入海,多年没有体会这样的快意了。住在这里真是便利莫大,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去车站,抬腿就到,省了自驾、公交还有打的麻烦。无论去北京还是上海,“千里江陵一日还”,有位朋友包了饺子带给天津的儿子,打开保温桶,还丝丝缕缕冒着热气。
只要听说有画展,或图书馆有什么活动,我马上就有兴致。说到底,无非是贪图去槐荫的好感觉。对于省会大剧院更是情有独钟,只要有我喜欢的演出,基本没有缺席过。在这里看过国外的现代舞、话剧和京剧,见到我仰慕多年的李维康老师。在大剧院,享受了最高端的星级服务,这样的满足和快意,至今弥漫在心中,无法散去。希望岁末的新年音乐会,能在山东大厦和省会大剧院同时奏响,美的旋律在泉城东西呼应萦绕。

新区,也像是济南在西部开的一间静吧。经常光顾这里,不自觉会想起欧洲那些小镇,扬手可触摸蓝天,迎面能和云彩相撞,河流清澈见底,山川绿得激动人心。奥地利、挪威、意大利、瑞士都有这样迷人的小镇或是村庄。在新区,近乎能找到去欧洲漫游的感觉。
在此安身立命,安逸地生活,久之也会成为精神家园,灵魂不再颠簸。世俗太在乎所谓的成功与否,常患得患失,太计较于物的不满足。羡慕灯红酒绿、人前风光。很多人把豪华理解为宝马香车、星级酒店、高端商场。我想,心安,不需要奔命,有尊严地活着,应该更重要吧!
有朋友说,奢饰品非物,而是很多看去貌似空洞东西。如:生命觉悟;爱心和善良;回归自然的向往;感染他人的智慧;健康的身体;安稳的睡眠;不受干扰的独立空间;走遍天下的胆识。很多人会笑或不以为然。扯得有些远,看画展、进图书馆或大剧院,过后我就会这样想。

当然审视新区多了,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如公交线路少了些,有些站点没有遮雨棚,朋友去参加活动,有被淋成落汤鸡的难忘经历。大型商场也少,公共设施还不够完善。我觉得以现在的槐荫速度,这些问题都不会期待太久吧?
新城还有美中不足,缺个大水面,不然,济南人也就有了自己的西湖,与大明湖、华山湖相映照,成三环状,济南的水会更肆意。
生活,有诗,有远方。新区有风驰电掣的高铁牵着,很难慢下来。加速前行,抵达更远更高。这朵开在西部的花,大俗大雅的花,温文尔雅的花,明朝一定更好看。
2020年8月18日

赵峰:一九六五年生,山东平阴东阿镇人。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出版有散文集《就那么回事》、《谋生纪事》等,散文集《混口饭吃》、《哦,跑马岭》也即将与读者见面。现居济南。
原载:《东岳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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