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编者按:张治民同志发表的系列作品《我的同学付金国》、《海龙》、《法焕叔》等文章,讲述了一个个扣人心弦的老百姓的故事,充分反映了在我国农村,勤劳朴实勇敢善良的人民,在极不正常的特殊时期遭受的挫折、苦难和冤屈,能够引起大家强烈的共鸣,说明那是一个需要反思的年代。
今天发表《九妈》一文的意义在于,九妈的命运是时代的荒唐,九妈的悲惨是岁月的阴影。回忆不是为了仇恨,但不要忘记过往,不要忘记血的教训。
我们相信: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法制的不断完善。会让那个扭曲的时代和那些荒诞的时光永远不会重现。

我父亲那一辈弟兄十三个,九叔的妻子我们习惯称她九妈,九妈坎坷一生,至今想起来心潮难平。
随着阶级斗争的不断深入,武斗专政也步步升级。这些人用同样的手法让九妈的老二说出九妈九叔偷听敌台的事。这样九妈九叔就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了。
九叔那时已调到西里学校,西里学校的造反派配合北赵的革委会共同罗织罪名,把九叔上报到万荣县公检法,九叔很快以教子复仇和偷听敌台罪判了十五年,发配到阳泉煤矿,九妈也进了大队对敌斗争的学习班了。
从那时开始,村里的大小批斗会都少不了九妈。戴纸帽子游巷,大会捆绑示众,恶语批判乃是家常便饭。被绑怕了的九妈每次开会都穿一件烂棉袄,这样绑时好受些。
这些人还不解恨,还把九妈圈到大队部的学习班里,白天黑夜轮番批斗,让九妈招出她的罪恶。我当时刚从临汾回村不久,大队革委因我敢说还能写点材料,也让我参加了这个行列,为了挣工分我也没有考虑许多。
一天晚上夜深人静,我听见关押九妈的房里有呻吟声,隔门缝看见九妈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面朝南墙,口里隐隐约约在说:“老天,我可犯了什么错,回回批斗捆绑游街都有我,我关在这里,不知一家老的小的怎么活?”九妈说着不住擦眼泪。听得我心滴血眼落泪,不由地脱口叫了一声:“九妈。”九妈不知是没听見,还是怕连累我,她没理我,却让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听见了,为这事那些人以我和反革命分子串通之名,把我告到万荣支左部队肖团长那里,后经当时的一位“文革”负责人培建从中周旋说情,我才幸免一难,但我从此离开了对敌斗争的骨干队伍。
过了一个多月,九妈也出来了,这时的九妈尽管只有四十出头,然衣衫破烂,脸上布满皱纹和泪痕,两眼无神,见人只看不敢说话,聪明善良的九妈知道自己的身份,生怕对人家不好。巷里有人家过事,九妈不去了,人家也就不叫了。九妈一家老小过着没盐缺米清苦的日子,九妈常常对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说:“慢慢熬着,你爸再十年多就回来啦。”九妈抹掉泪水摸着不满十岁的儿子的头说:“到巷里不要和人家孩子吵架,咱家成份不好,你爸还是劳改犯,人家说你骂你,你别吭声。”
1977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一入冬,气温明显下降,黄河岸边北风特别大,天气奇冷。九妈听到好多冤案平反的消息,决定去阳泉见九叔。九妈当时身无分文,四处求借,毫无效果,那年头人们都很穷,更主要的是九妈成份不好且是反革命家属,尽管这时的成份论比过去松动了些,但受习惯的影响,还是一时难以改变,有钱的也不敢不愿借给九妈。九妈求借无结果,背上三个玉米面窝窝头到荣河镇寻我本家在供销社工作的兰娃姐去。我兰娃姐也不宽裕,给了九妈七块钱和三斤粮票,吃了顿饭,寻了一辆去运城拉货的车,把九妈捎到运城,晚上九妈坐上火车北上了。九妈一路省吃俭用,不住店,不搭公交,饿了吃一个窝窝头,渴了喝口凉水,一路求人一路问,终于见到了八年未谋面的九叔。
九妈隔着铁窗见了九叔,一见面就哭得说不成话,九叔先问你是怎么来的,再问了九妈家里一些情况,九妈回答了九叔的话后,说了她的来意,九叔说不要跑了不顶事,再五六年我就满了,九妈坚持让九叔申诉。千里迢迢赶来,见面却是短暂的,话没说完探视时间到了,九妈目送九叔回监,自己也慢慢地走开了。
九妈从阳泉回来后,寻县上跑运城,在孙晋怀、周晋旺等好心人的帮助下,九叔1980年冤案平反复职,在北辛高中任教,从此九妈也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九妈九叔如今都去世了,孩子们都过得很好,但一想起九妈那一段受折磨的岁月,我总是心中很难过。
▲作者简介:張治民,临猗孙吉镇北赵村人,一九六七年万荣闫景中学毕业,一九七八年恢复高考后,又考入运城师专中文系,八一年毕业任中学语文教师到退休。热爱写作。
责任编辑: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