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不安的部分与黑莓体命名
---写在张海梅诗集《世界小于瞳孔》出版之际
程小源
日前,山东省齐河县作协副主席、诗人张海梅的诗集《世界小于瞳孔》由山东齐河县文学艺术届联合会主席于琴主编,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学界和读者对这部早有期待的诗集好评如潮。好在哪里?“深沉内敛的情感闪烁着理性之光,给人矜持、冷峻、辽阔、悠远的感觉。”著名诗人、诗评家王立世先生如是说。
作为一种美学,著名文学传记作家、批评家李恒昌先生则认为“张海梅的文字里流淌着生命不安的部分”,这一判断新奇而独特,语浅而意深,一语道破了只有她特有的诗性,即深刻揭示了诗歌的独特内质,直接抵达了诗美的最本质的意义,给鉴赏、评判张海梅诗歌提供了鲜活、生动的审美依据。正因生命里那部分始终的“不安”,诗人的思想、灵魂才会源源不断地生发出一种撞击,如爱因斯坦光量子理论那般复杂,直射、弯曲、变形、衍生,裂变、收放,汇集着温暖与苍凉、禅意与世俗、惊悚与淡定、执着与疏离、果敢与犹疑、阴柔与阳刚等多重美交织的光芒。折射出宇宙、社会、人生的精神力量,这也是诗集名字的用意所在。
因为不安,才有了灵魂与现实的复杂矛盾冲突。作为知性女诗人,她常常通过一个极小的切入点,抒写人生的宏大。在张海梅的诗歌里,却关乎着每一个人,这就是对于人的精神世界与现实矛盾冲突的揭示。张海梅是一个行吟的思想者,诗行里深蕴着一种哲学意境,尤其是西方哲学的思辨理性表现的尤为强烈。如诗:“提着路\默默地将自己追赶”;“篝火的秘密\只能等灰烬来公开”;“无论怎样行走\路都是一条变形的影子”等。黑格尔说:“若艺术不展示矛盾冲突的存在,则不称其为艺术”。张海梅诗歌所再现、表达的,在三个维度上呈现:
一:躲避尘世喧嚣与逃不开的矛盾冲突,如诗:“守住安静\便能守住繁华”;“在涡流里回旋,不经意间\沉沦、下陷、反转\身心历练、逾越了一遍又一遍”;“在紧紧拥抱的刹那间\必须摆脱层层束缚\酝酿芳菲 ,抑或\支离破碎”。
二:认同并享受现代舒适生活与对古老生活方式情感依恋的矛盾,如诗《家乡齐河》:
一茬茬的心思
在纵深的根须里钻来钻去
盘活的双腿找到了行走的方向
回到原地不动的村庄
这世袭的宁静与草香
是一块血肉粘连的磁场
土地素颜最美
麦田独立呈现
河风穿过身体的每一处痛痒
把富足与苦难一层层拨开
洒落一地的欣喜与不安
将漂泊浮于脚下
安于尘埃
用浓重地道的乡音
把灰蒙蒙的天空擦成蔚蓝
车轮碾压过的冰层咔嚓作响
情感的瓦斯在炉火中迅速爆裂
一壶老酒、一袋旱烟
回荡着亲人的生生不息
沾满油垢的外衣
还能不能用清冽的河水一遍遍地漂洗
出生时遗落的那根脐带
还能不能供养一个姓氏的兴衰
将老齐河凝望和放飞
双眼,都会感到卑微和生疼
三、在理性层面上存在着“自我”与“他我”的冲突。表现在诗人对社会、潜规则中的虚假做作、庸俗不堪,媚俗的矛盾。如诗:“胸部长满火焰,旺盛、锋利\贪欲和幻想如一只只膨大的气球\无数次地爆破、无数次地坠入、无数次地不可补救”;“肉体先于灵魂上路\心跳先于体温停止”。矛盾冲突有时是隐性的,有时是显性的,有时是激烈的对抗。如诗:“骨灰不必装进窄小的盒子,深层地入葬\只要有人抱紧,轻轻地\撒到有水的地方,默念、祈祷”;“发愿所有醒着的与沉睡的生灵\各行其道、和谐共生\横行、无理、妄语、毁损……\都要沉默或爆发”,置身于矛盾冲突场域,自然要通过诗歌宣泄、纾解、释放,如诗:“多么无助多少空缺\我深沉的呼吸只能融化那场细碎的雪花\就像春天有着不可缺少的萌发”;“风,有时在旋转\我逆风而行,时光倒流\在盛世定做一场大雨\持续的高温突然降到了瑟瑟发抖\落英纷纷\把六月命名为雨季\让梅朵绽放在寒冬\一半是水、一半是泪\冲洗着渐渐愈合的苍凉”。正如此,也是诗人探寻生命意义,进一步思考社会、人生。正是在这个向度上,凸显出张海梅诗歌的审美张力。
因为不安,才有了生命意义的不懈追问和寻找。生命里有“不安的部分”,自然也就有“安宁的部分”,二重组合的丰富和复杂,使其诗的外延无限扩张,意涵亦随之丰厚,而正是“不安的部分”的惶惑、躁动,跳跃、蓬勃所生发的,使得每一首作品都呈现出不停息地思索、积极、幸福的正能量。一种“苦难美学”与迅疾、亢奋、决绝和欢乐,多种情绪因子互相交织,五味杂陈,构成了绵密的“情感丛”,这十分符合“美学即感觉学”的一个原则。 “陈列一束阳光/独斟独饮 所有的语言都自然风干/在初冬的清晨/倒流五月的温情与一落千丈/沿途的青翠欲滴和潇潇雨歇/以回敬一杯清茶为落日/随天时一起阴晴圆缺吧/轻轻叩问来时与离去的方向(《一杯清茶》)。这首诗十分典型地显现出诗人要追问和寻找的情绪表达。“陈列的阳光”和“风干的语言”是留置的一种精神期待和心灵渴望,一种难以言说的慰籍。天时是无法抗拒的,即便这样,为了寻找,也要探寻已经模糊和迷离的“来时与离去”的方向,这是一个路径的选择,往回走有“青翠欲滴”的美好,往前走有“五月的温情”或许是“一落千丈”的失落,这里,诗人是彷徨的、迟疑的,一时还不能十分决绝地选择向前或向后,却也分明表达了诗人心底有着去“寻找”的勇气。“十字街头”、“街口”、“转弯”、“渡口”、“那边”、“哪边”、“此岸”、“彼岸”、“尽头”、向前、向后,前世、今生,窒息、不知、迷失、埋没、......标识方位、距离的意象和诗人感官受虐是张海梅作品中经常出现的词语。这些词汇,强化了“寻找”的艰难和路途的遥不可期,因为寻找一直在路上。这让人想起高行健的长篇小说《灵山》的主人公“我”。“我”近乎一生都在寻找灵山最终没有结果,但“我”却寻找到了“我”,一个自我炼狱的我、一个浴火重生的我,这就是诗人所追求的生命境界的崇高,尽管“时常是恍惚的,也是迷失的/有时一不小心踩入泥潭/越是用力地挣脱,越是深深地下沉 /世界将我一点点地吞噬、埋没、窒息/有时又将我浮出水面”(《断章》)。也要达到“我多像一只被风雨啄光羽毛的小鸟儿/飞在彩虹架空的途中”的高度、也要达到“用尘封的积雪和百年的陈酿爱一个女人/爱她每一秒的心跳和静水流深”的纯粹。
她的诗《寻找》在开头和结尾有这样的句子:“负重/风干前世的泪”、“一行泪/便是前生今世的坐标。”这组意象具备了悲情“轮回”的意义,“度一切苦厄”,痛哭、宣泄、倾诉,追问,没有终极,张海梅的诗蕴藏着美好的哲学意韵。
因为不安,才有了与人共鸣。无疑,张海梅创造了一个诗歌意境的新天地。在《世界小于瞳孔》中,几乎每一首作品都呈现出密集的意象、变形的通感、交错的时节、叠加的物象、穿越的历史、对撞的情绪所构成的时空方位,如诗:“云朵嵌入眉梢,一瓣瓣地张、一层层地合\介于顾盼和惊醒之间”、“舞动,是愉悦的起点\一个花蕾便是一束期待\若水情思\取五千年前的一段浅唱\依旧,字-正-腔-圆”,这标注着诗人生命精神的历史与现实交汇的现场,确实让人体会出一种潮涌的不安,如诗:“从高而陡的坝堤上\试探着被大风吹倒、跌落\看看能溅起多高的水花\试探着陷入沼泽\是呼救声先到\还是先站稳身子,拔出双脚”、“雪花也是花\是一双能融化寒冷的眼睛\寥寥数笔、天人合一\是我不敢奢望的缘”。
张海梅的诗歌有法国象征主义诗歌创作的倾向。强调、暗示、隐喻等手段表现内心的瞬间,汲取永恒,又在永恒中捕捉瞬间,强烈的幻听幻视以及来源于突发灵感的创作意识及自然思维的感性认识,如诗:“我为你定制良宵,你为我垂落夕阳\万物间的隔阂越来越大\时常会醒在花蕊里\盛开或是夭折”;“一只硕大的手,捂住所有聒噪的唇舌\世界静止,直到云端传来\又一道神谕”;“把思想和身体交给骤降的温度\与一树冰凌对视\不知是它先融化\还是我的泪腺发达”;“斜插在母亲河的衣兜里\钟声、经书、木鱼、檀香\是静寥中的福祉\合掌,便是世上最美的祈愿”;“流水缓缓、半遮半掩\露一半的美,藏一半的香\留住唐宋的明月和乡关”;“笔直的树干指向云霄,星光隐于天宇\不屑于千年魔怪舞翩跹的场景\不再担忧月亮的阴晴圆缺\以无语为顿悟,为云层架设彩”;“昏暗的小作坊给出惊人的大数据\行走在海浪和火焰之间\把剩余的笑和泪,沦为一种囚徒”。正是这样一种写意造境,使得张海梅的诗了强烈产生了视觉冲击。
因为不安,命名才会名至实归。《世界小于瞳孔》,具有绘画的“留白”、神秘的氛围是一种嬗变或跨越。从读者的视域说,张海梅的诗就是张海梅的诗,是“这一个”而非“这一类”。应该给张海梅的诗体一个命名:黑莓---黑莓体!“黑莓产于北美洲,属于多年蔓生或半直立灌木,类似葡萄,结果实成串成穗。黑莓果实多,营养成分高,有抗衰老、抗氧化、降血压、降血脂、增强心血管功能。在国外称为生命之果。” 我想,无论从张海梅名字谐音的角度,还是从黑莓这一植物的功能讲,将张海梅的诗命名为“黑莓体”是恰切的。因为她的诗于读者而言,更重要的是营养、品味与殷实!
2020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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