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丽娜:旖旎与血泪与赤胆并重的腾冲(组诗)
葫芦丝从山茶花的绿叶中
清扬的传来
涤荡在高原明珠腾冲
逶迤的滟滟热浪里
彩云之彼端
手可托玉盘
亦托起中国远征军铿锵有力的步伐
亦托起收复第一边疆的血色苍穹
一 国殇墓园
黑色的名字
黑色的挽联
黑色的雕刻塑像
黑色的1942至1944
黑色的图片
黑色的历史
3260名自发的南侨机工
穿梭在滇缅公路
180名美志愿者飞行员用生命
划成的驼峰抛物线航线
还有,还有
19名飞虎队员于翠柏绿林落英长眠
李根源———你说
我们必须记住这段侵略与抗争的历史
于是,就有了今天墓园的模样
它比共和国的年龄还大
园内挺立的苍柏比喜马拉雅山还要耸直挺拔
里面躺着的骨头比海松还要坚硬
模拟的抗战的电光声响
从北到南,从西至东
每个角落都响成历史再现
每个角落诞生无数无名英雄
不,不要英雄
想要他们都活着
……
小小的墓园,长长的血泪
刻骨的爱国情,砸碎了一地的骨头也要
奋起抗争的坚韧
一个清末武举人
名字叫寸大进
生于1854卒于1942日军占领腾冲时
七天七夜不饮不食自绝于雷打树下
不辜负武举人的称谓
不辜负腾越守备的职衔
不辜负边疆守家卫国的使命
当最后一个儿子战死沙场
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夫人怪他:
“只哭自己的二儿子,其他孩子死了也不哭”
他哽咽到:
“我哪里是哭二儿子,我是哭再也没有儿子
可以送往前线杀敌了!”
你的声音穿过云层
被云南省万千百姓听到
云南有约150万人走上抗日前线
从娃娃兵到六旬老人
…
历史记住了他
侵略军记住了他
父老乡亲记住了他
腾冲记住了他
三 祭野人谷英灵
前面有杜聿明的《撤退野人谷回忆录》
后面有穆旦的《祭胡康河的白骨》
我该从哪里写起
是从受伤的小战士靠在树干底下
痛苦的任成群蚂蝗咬食等死
是从森林雾瘴馀气入寒松般
浸入人体引发疟疾瘟疫
是从鬼魅蓝火、不知道的幽灵存在
忽然让鲜活生命无端消逝
是从食人蚁食人树食人族等看不见的
人间地狱锁链
是从不分昼夜的倾盆大雨泥石流
活下来的残喘气息
是从女兵口里省下的几块饼干
给无法前行的战士
是从伤员自发留下自焚以缓敌军进程
是从潇潇暮雨晨露露出的累累白骨
是从起看潮头处
人人渺天涯
黑暗森林,无尽野人谷
是一个巨大莽兽,血色荆棘丛
吞噬着年轻的一个又一个生命
方士也迷归路,渔人也无所识
雷辊头顶雨
云翻身边河
这里没有丹砂没有传说没有仙人
10.3万的生命,只有4.7万走出野人山
来吧,森林闪着绿眼睛说,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的血肉食
苒苒几盈虚,魑魅存今古
曾经的生命,化身一尘沙
跌落在每片树叶上
每片树叶是你们的血肉喂养
英灵寄存在叶片脉络还是沼泽深处
无声叹息
只历史知道你们来过
四 血火洗礼过的腾冲
紫陌驻春处,煦风拂面来
南屏青雾起,北堤覆绿苔
这是七月的腾冲
一个高原美人
没有他方的大汗淋漓
肤色莹玉,薄衫轻轻
碧柳垂与荇草浮游的水面
青砖灰瓦被层层叠叠黛绿掩映
欢快的温泉跳跃在山涧
这还是现代的桃花源
美酒清歌,面色从容
你可知
脚下这方美丽富饶的土地
曾经是一片焦土一城火海一座废墟
抬头
明月如水弯如钩
历史也被钩回到1944年的5月11日
收复国土从腾冲起
为了配合缅北盟军反攻
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的五个师
在这一天向占领腾冲达两年之久的日军
发起总攻
瞬时飞机坦克大炮齐发
敢死队步兵梯次成形进攻
瞬时瓦砾飞天,弹片风轮
瞬时士兵倒地,建筑摧毁
死亡的气浪从西到东
惨烈的叫喊从北到南
42天!42天!
四十二天里
没有一寸土地平整
没有一间房屋完存
没有一棵树齐全
没有一方云朵能看清
四十二的人间地狱
人间火海
在呼与吸间一座城灰飞烟灭
这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这是一座重生的城市
这是一座钢铁烈阳般的城市
九千多战士的身躯永远躺在脚下
我漫步在这里
呼吸着芬芳的空气
抚摸着血气的过往
树不是曾经的树
房不是曾经的房
但是土地仍然是曾经的土地
魂灵还是曾经不屈的魂灵
月色如银,深情的照着一城繁华
2020.7.26晚上7:00
五 我骑上腾冲的阳光去瞻仰
腾冲的阳光很刺眼
那是驼峰航线上阵亡的
一百八十位飞行员的英灵在闪烁
腾冲的阳光最直射天堂
那是滇缅公路上老幼妇孺不灭的英勇的目光
我骑上腾冲的阳光去瞻仰
万年的火山岩是中国远征军胸腔燃烧的青春
一念卫国,血流不息万死不辞
一域奋抵,艰难成阻铁志成江
炮火下,咆哮的是还我河山的铮铮骨言
野人山中,弥漫不了收复故土的使命
每一片挺拔的松林是你们笔直的脊梁骨
每一处摇曳生风的竹海是你们眼望热土的深情
且留下
热血流热土,故情种故园
风雨后,颓芜已平
任海鸟翱翔
2020.7.12下午
六 腾冲,热流斯斯的高原美人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
池池宴吟,不畅不归
与你邂逅在彩云之上
一千六百米的高度
一万年之久的火山石
百分之九十八的植被覆盖率
呵,高原美人
奔流不息的流淌的野外温泉水
制造着你历久弥新的不眠的血液
散落的泉眼布施期间
是荷叶上遗失的露珠
星风晓月
我枕在焦叶兰清眠
任翠竹的清香催化
任鸭脚木遮住随性的眼睛
任雪榕花轻舞在云朵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
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在你的臂弯里栖息着暂放的疲惫
在你的背影里遗忘真实
山中不知岁月过
水里难寻红尘歌
恰白鹭鸣涧、凭田小陌
鸟儿与鸟儿的对话
做一场音乐的盛宴
鸟儿与心的对白
是画在天地的素描
我的心是绿野的香踪
弯弯着过去了的芬芳
迎迓于未来的迷径
2020.7.22.晚17: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