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治民
父亲节快到了,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父亲七岁时,祖母就去世了。他们姊妹五个从此成了没妈的孩子,都是在他们祖母的照管下长大的。父亲多次谈起这段经历,总对他的祖母表现出怀念和感激之情。父亲十五岁时,爷爷得了病,家务重担就落在父亲肩上。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成天忙忙碌碌,白天家中总不见他的身影。
我五岁那年夏天,正在门前玩耍,被一只疯狗咬伤了腿,父亲停了农活,每天背着我去五六里外的杨董村求医换药,回来就陪我待在家。听说被疯狗咬伤不能听铜锣之类的声响,我们巷有两个孩子不懂得这些禁忌,或者说看得不及时,都没逃过这一关,而我因有父亲的悉心照料而平安无事。
父亲爱看戏、爱唱戏,每年村里闹家戏,父亲是组织者,每晚排戏到半夜,他总领着我,在喧腾的鼓乐中,我毫无睡意,来回都是父亲背着。有一年夏天,离我们村八里路的坡顶西里村唱卖票戏,那一晚唱的是《反西凉》,我都七八岁了,因看戏站也站困了,父亲就把我从西里背回来。多少年了,父亲那温暖而宽大的背铭刻在我的心里。父亲经常叮咛姐姐要照护好我。
日月真快,转眼到了六零年,我家也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成天闹粮荒。父亲白天干活,晚上人静后要骑上自行车到五十里以外的太纪庙寻粮买粮,天明还得赶回来,不能让人知道,因为在那时可是违法的。我已经懂事了,父亲外出买粮不回来,我怎么也睡不着,只怕父亲路上出问题。有一次晚上,父亲回来对母亲说,晚上回来路过贾村,遇见两个人拦住要抢粮,好在父亲学过武术,那两个人不是对手,跪地求饶,并哀求说他们也没办法,是家里孩子饿得哭着要馍馍,才干这事的。父亲心软了,把口袋里两个馍和腰里的三元钱掏出给这两个人了。一年后,父亲在孙吉集上遭人欺负,有一个人挺身而出,出手相助,父亲得以平安无事,父亲向此人致谢,那人说,那天晚上你给了我两个馍馍,父亲恍然大悟,以后这个人还和父亲成了至交。
在我上初中的日子里,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家中成天没吃的,也没经济来源,父亲推车到坡上卖菜来维持家中生活,同时供我上学花销。可怜的父亲风雨无阻,天天起早贪黑,饿了啃几口干馍,渴了喝口凉水,有时回不到家,就随便找个门洞屋檐下睡一晚上,风餐露宿,受尽人间疾苦。
好容易熬到我中学毕业了,“文革”开始了,大学不招生了,我们怀揣着户口本回村了。我苦闷惆怅,觉得前途渺茫,父亲却说安全回来就好。那一段时间,我受尽了世人的白眼,饱尝了失落的痛苦,好在有父母亲朝夕相伴,终于慢慢习惯了这种毫无人生之乐趣的日子。无奈中,在父母与姐姐的催逼下,在对心中恋人无限痴情的眷念化灰中,我认命了,与邻村一个实在人结婚了,第二年又生了一个男孩,这多多少少给苦楚的岁月增添了幸福的色彩,全家人都沉浸在欢乐中。
然而好景不长,当我的女儿出生不久,妻子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这沉重的打击,使我们家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谷,不知出路在何处。
有一天晚上夜深人静,我在睡意朦胧中听见父亲在小声说:“老天啊,我看治民也差不多,他上学无望,在村里慢慢干着,已有两个娃了,老天,你就不瞅我老两口和治民凄惶,念及两个孩子,也不该把这一家人给下这么扎,老天你睁睁眼吧!”我隔窗看见月亮下的父亲老泪纵横,我当时真是肝胆欲裂痛不欲生。我的父亲还一心为我和孩子着想,我觉得是我的命不好,连累了父母亲和两个无辜的孩子。
七七年的残冬尽了,七八年的春天来了,邓小平没有忘记我们老三届的学生,让我们参加高考,我参加了,考上了,父亲愁眉舒展了,我家的生活一步一步好起来了。毕业时景克宁老师想让我留在运城,我说家庭情况特殊要回家乡,父母年迈了需要我留在身旁。
父亲活了八十六岁,临殁的那天下午,他还心情愉快的到全村转了一圈,在门口见了我说,我殁了别难受,我满意啦!
我认为父亲老了,说话随便,根本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晚上,我表妹有事来我家,刚进我房门就说,姑父有呻吟声,我们赶紧就去看,父亲因心情激动脑部大面积出血去世了。
一连几天,我虽沉浸在悲痛中,但因要料理丧事,也没想许多,到父亲埋葬后的第二天早晨,我一个人去了父亲的房间,看见了房间里的一切,想起了我的父亲在世时的点点滴滴,擦不干的泪打湿了前胸,阴阳相隔,难得与父相见了,我大哭一场,最后在家人劝说下,才慢慢回过神,只得接受父亲永远离去的现实。
父亲,儿好想您啊!!! 
作者简介:張治民,临猗孙吉镇北赵村人,一九六七年万荣闫景中学毕业,一九七八年恢复高考后,又考入运城师专中文系,八一年毕业任中学语文教师到退休。热爱写作。
责任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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