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留在砖厂的那段思念
文/陈祥建

1974年夏,我初中一毕业就到城效砖瓦厂做临时工。砖瓦厂的活又重又脏又累,厂里大多数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初来乍到的我,所在小组里竟有二位与我年龄相近的女同志。其中有位瓜子脸、粉红色衬衣套着苗条身材的姑娘,每次干活时一声不响的干,休息时,大家有说有笑,她却静静的坐在一边,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天在食堂里吃午饭时,我们恰巧坐在一张桌子上,我主动问她:累不累?说实话我有点吃不消了,她甜甜的笑着说:你男同志嫌累,我肯定累...,闲谈中我们都来自同一所学校、同年级不同班的同学,我们话题多了起来,她告诉我她姓刘,今年15岁与我一样准备下乡当知青,我说你还这么小应该读完高中后再下乡...。她说家里困难,父亲去世的早,听到这里不禁触动了我心中的痛处,当我说我的父亲也去世了时,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可能是同学又都失去了父亲,休息或中午吃饭时,我们自然的坐在一起。奇怪的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我们,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聊学校的老师、同学、憧憬着下乡生活,最后我们还互相邀请到各自家里玩....。
那年刚刚17岁的我,每次见到她时有种莫名其妙的激动,跟她在一起干活时,浑身充满力量...。那时正值文化大革命,严厉打击封资修谈情说爱观点。所以,我们在一起虽然说笑随意,却从没有碰过一次手,也不敢深情对视一眼,我讲话时她总是低着头,她说话时只要我的眼睛一碰到她的眼睛,她就羞涩的、迅速的闪开....。
每天下班回家路上,满脑子里都是她,晚上临睡时,总喜欢傻傻的一遍遍回味她的一频一笑,一言一行。每天早上我都提前赶到砖厂里就是想早点看到她,只有见到她时,我的心才会安静。那时还莫名其妙的对她有种朦胧异常的幻想,这幻觉的滋味甜蜜又苦涩、美好而折磨心灵。
终于有天深夜正在熟睡的我,突然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睁眼一看:母亲正怒气冲冲的站在床前,手里的竹条拍着我的脸上吼道:深更半夜叫什么叫?这么小就想人家姑娘,家里这么穷,你这不是害别人?不怕别人笑话?!你再这样下去,我打断你的腿,从今以后不许去砖厂了....。
下乡那天,在喧闹的锣鼓声中,我焦急的从一队队戴着大红花的人群里寻找,希望找到那熟悉的身影和那张漂亮的脸...。下乡后,我在知青、同学中悄悄打听她的消息。一次,与一位最要好的同学谈心时,得知她没有下乡而是进了工厂,恰好与这位同学分在一个厂里。第二天,我穿着整洁的衣服随同学到厂里,远远的看到穿一套合身的蓝色工作服的她,正聚精会神的埋头工作,那脑后淡红的手绢扎着的短黑发正随风轻扬。我激动的呆呆望着,好想冲上去大声喊她,同学看出我心思,拉着我说:走,去打声招呼吧。我忙说:不行!她现在是拿工资吃商品粮的人,我是个一穷二白的知青,等我有了工作再来找她...

一晃几年过去了,在广阔天地里我积极工作,由于我父亲的问题,几次招工、招生、招兵等都与我无缘。终于,1978年10月,当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入学通知书,第一个念头:快去找她!可我兴冲冲去找她时,同学告诉我:晚了,她已经有了心上人.....。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风的往事、如歌的岁月都在不经意间已飘然而逝。可我始终忘不了那段遗留在砖厂里的青涩思念。前几年退休后在同学微信群里,偶然看到她的名字时,心底又泛起波浪,立即加了她微信,问她还记得我吗?她如实说:对不起,同学太多...。当我把真名实姓告诉她时,她连连说有印象有印象...我满怀深情的述说40多年前在砖厂做工时,与她那段刻骨铭心的相遇相见,她感动的说:感谢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我挂在心上,我怎么会忘记咱们那段纯洁、真诚的情谊?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很想见到你、问你那时为何突然不来上班了?我真的以为你把我忘了...

2016年5月17日,分别40多年的我们终于在武汉见面了。我们没有拥抱、没有埋怨、没有懊悔,站在一起相视一笑,真的要说的话很多很多,已经成为爷爷奶奶的我们,要说的话又那么的少....。我说:你还是老样子,只是稍胖点,她嗔怪的说:你老了,老得我认不出来了....。

陈祥建 写于凌晨
2020年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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