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扒装机梦
高 益

那年,父亲和同事去煤炭部开会,会期四天。会议结束后,参观了由煤炭部主办的世界釆煤机械博览会。
博览会主要展出各国,矿用机械制造商生产的釆矿(煤)设备。有日本生产的全自动液压支柱、法国产的综采机组、德国产的水切割釆煤设备,该机产量每年三百万吨。还有荷兰产的岩巷装载机、得克萨斯州生产的综采设备、顿巴斯矿务局生产的各种康拜因釆煤炭机械、英国产的岩巷蟹爪式扒装机。看了一圈后,父亲对英国产的蟹爪式扒装机很感兴趣。
从北京回来后,他向王世文矿长做了汇报,并提出我们可以自制一台与英国类似的扒装机。不久矿上批准了他们的申请报告,父亲要先做一个模型,然后开始设计制造用于生产的扒装机。
任务接下来,父亲找来了助手,木工班的班长陈师傅。陈师傅是当时矿上水平最好的木匠,家具、雕刻,门窗样样都会。由他来协助制作模型,父亲很放心。父亲画草图,与陈师傅开始制作。父亲的同事们,也不时提出建议。 他干工作很认真,有时一个零件,都反复论证。最后,确认可行,才可制作。这个模形扒装机,分为机架、行走、运输、扒装四部分。全部的动力是靠一个手工摇把来完成,有些零件用普通的木头不行,陈老师就到处找,直至找到合格的木料。
父亲干过采煤、掘进、拉过炭,打过洞子,体验并理解井下一线工人的辛苦。他干掘进打洞子,打眼放炮,轮大锨装矿车,这全是力气活。在水平面以下,顶板上的淋水,哈哈拉拉下往下滴淌,矿工们穿着雨衣水鞋在淋水下干活。放完炮通风不好烟尘呛人,但为了赶进度,班排长都轮翻盯着干,非常辛苦。听父亲讲过。当年二井掘进队出了个劳动模范,这个工人榜大腰圆,浑身力气。他自己一个人的班工作量可以抵得上两个人的工作量,人称:″一号扒装机:″。父亲决心要给掘进工人们做一台扒装机,以减轻他们的体力劳动,提高矿山的机械化作业水平。
父亲和陈老师加班加点的干,他还拜陈老师为师傅学会了木匠手艺。这个模型长度大约在一米,宽度在四百mm,高度在五百mm。主机的正面是一块倾斜的钢板,与地面的夹角为三十五度,在钢板上两边各装有一支蟹爪,下面是皮带机把蟹爪扒过来的岩石送到后面的矿车里。经过一个月的紧张努力,模型终于做出来了。
那个模型并没有电机,扒装用的蟹爪及下面的皮带机及整车的行走,全靠一个由手工旋转的摇把完成。试验那天屋子里挤满了人,有同事、矿长、井长、有连队的队长、也有掘进队的工人。他们是想来看一看,这扒装机是怎样把石头装到矿车里去的,大家期盼的目光同时落向了那个模型。
父亲开始转动手把,模型沿着铁路向那堆石子开过去。主机下面有八个轮子,控制着前后运动,随着主机的向前推进,主机前面的倾斜面将石子逐渐抬高。当石子碰到两边的蟹爪后,便被蟹爪扒进钢下的泄料孔,落到转动着的皮带机上,皮带机源源不断把石子运到后面的矿车里。
蟹爪哗啦、哗啦地扒着,皮带哗哗地向上运动着,主机下面的八个车轮推动着整机向前推进。模型实验成功了,矿领导、井长为父亲、陈师傅他们鼓掌。也有的提出了改进意见,工人们则盼望能早日用上扒装机。父亲信心满满的开始设计扒装机的图纸,意想不到的是后来发生的事击碎了父亲的扒装机梦。
那天我跟父亲去食堂打饭,刚从食堂出来。一伙带着红套袖的学生,在食堂门口与打饭的工人争执着。原来是那帮学生正在给吃饭工人的缸子上塗红油漆,工人们不願意,因此就争执起来。那帮学生口口声声说是来进行串联宣传的,破四旧,立四新,饭饭的缸子上的花一律用油漆除掉。我们爷俩从办公室出来之前,石磊叔叔曾经提醒我父亲这事。但父亲认为缸子上有花跟打饭有关系吗?两个缸子,一个大点的上面是画着一束红牡丹,小点的缸子上画了一朵向日葵花。我与父亲从食堂打饭出来,被这些学生把我俩端着的缸子涂上了红油漆。回到办公室才发现。菜不能吃啦,稀饭也不能喝了,全是油漆味。那时单位也开始搞运动,班子驾空,秩序混乱,扒装机的制作也被搁置。
父亲的扒装机梦,也被淹没在那场浩浩荡荡的运动中。

井下工程质量检测(程楠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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