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须有”也能真有

杨延斌

近日和朋友话聊，他话赶话，随意提起三十年前有关我的“莫须有”。事情的真相他当然不知道，只是听和我一个厂的人随意那么一说而已。真相虽然是莫须有，但传话的人却当成真有其事来说。这件事儿又引起我对当年事件的深思并懊恼。

好友的一句“听说是什么相册，你拿了不少回扣”，看看，芝麻大小的事儿，且已过三十年，竟然还有墙外人提起，可见“余毒”延伸得多么顽固。就此，我联想到社会上一些受冤枉的人和事，当事人为什么一定坚持“在多大范围受到的冤屈，一定要在多大范围挽回影响”。否则，就会给“莫须有”留下也能引申到真有的扩展空间。我的冤情足以佐证，有的“莫须有”，弄不好就会变成“也能真有”。因为谎言不用重复一百遍，就会变成真理。

一九九零年，我工作在黑龙江省浩良河化肥厂工会，主管宣传和职工文化。那年四月一日是二十年厂庆。厂里要特制四千册纪念影集，摄影和制作影集的事儿，算我分内工作。那年三月一日我接受任务，找到济南影集厂。为了慎重，我选了几样影集款式，急匆匆赶回黑龙江，让工会主席，党委书记，厂长三巨头连夜定夺后，又连夜返回济南。他们选定的是紫红色油布面料，每册定价二十元。总货款八万元。

因为济南影集厂的重视，让我在三月二十八日前，顺利把四千册影集发放到职工手里。请来参加厂庆的宾客人手一册。我还以为这事儿干得很漂亮，领导也肯定我的办事能力，我心里着实豪迈了几天呢。

俗话说乐极生悲。厂庆日刚过，发现职工手里的影集，都四棱八翘抽抽得变了形。原因很简单，有油性的面料是潮湿的，做出的影集出厂前没有足够的干燥时间。而黑龙江的三月底四月初，室内的暖气很热且干燥。由凉变热，面料便缩紧，影集自然就会变形。职工不知原委，发现有纪念意义的稀罕物变形走样，明里暗里对我不满，骂爹骂娘在所难免。我自己看着手里皱皱巴巴的影集，也很闹心。

但在那年四月十日的例行调度会上，厂长的一句“据说办事人拿了五万元回扣”，这下会场继而全厂职工炸了窝，谴责怒骂声讨要求严惩，所有的怒火都对准我。至于说总货款八万元能拿五万元回扣的说法离不离谱，没人动这个闲心思。只有人当面讽刺：“这下你可发大财了！”

而厂长也把他嘴里冒出的“莫须有”当成真事来办，先是令我“不许和济南影集厂联系串通，等待调查结果。最好先老实交待！”我面对的是三千多双嘲讽乜斜的眼睛，脊梁骨也被戳个不停，一时间，厂里厂外，家庭饭馆，有关影集事件的热门话题成了一道下酒菜。我的负面回头率和关注聚焦率空前高涨。

就像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精彩小说，事情的变化是戏剧性的。大概一周之后，我接到党委书记电话，他让我到厂宾馆，看望济南影集厂客人。为了表示诚意，济南美术公司副总，纪委书记，经营副厂长，质检处长，销售科长专程到黑龙江省浩良河化肥厂。谈判结束，济南人说不见到我本人就不走。他们诚恳地承担了影集的质量责任，同时也证明了我的清白。

济南客人执意见我本人，是善意地想给我灭火。他们当着我厂领导面，拿出几张美术公司自办的报纸和影集厂黑板报的照片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杨老师在这里遭受冷遇白眼，而我们济南影集厂却号召向杨老师学习！”小报刊登了几篇向我学习的文章，黑板报上也是对我的赞扬。

小报上说我在济南影集厂盯着的二十几天中，天天帮着他们干活儿，饿了就到小摊上吃一口，困了就睡在影集车间的铁床上，任他们咋劝，我就是不去住宾馆，目的是盯着他们不要误了厂庆。

回厂报销差旅费时，会计问我为何没有住宿费，我说没住旅馆。那会计背地说“出差二十多天不报销宿费，这是做贼心虚，一定是拿了大笔回扣！”其实，影集厂领导说过要给我去开住宿费，我没同意。那时月工资几十元，我和钱也没仇，二十几天宿费可报上千元，能顶我一年工资。但我觉得虚开住宿费是不老实，我也怕被人家瞧不起。

当年影集厂领导为了表现诚意说：“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影集质量，给杨老师造成这么大被动压力。我们决定赔偿贵厂四千册影集。但是，必须由杨老师本人去办理。”潜台词是，他们不想再和我厂领导打交道。

事情本来不复杂，澄清之前的委屈，我也不觉冤枉。可是，嘴长在领导身上，他就是不肯在厂调度会澄清事实。这样，我在职工眼里还是那个拿了回扣的人，以至于三十年后，还有不知内情的人翻旧账。

厂领导的一句“莫须有”，可以一分钟传遍全厂。而水落石出之后，我就应该坚持要求领导在造成负面影响的调度会挽回影响，因为我总不能对三千多人各个都解释一遍。因为领导的嘴大，掌控着话语权，他不把该说的话说到，我就会永远背着黑锅。

影集事件发生前，我从未想过要离开黑龙江省浩良河化肥厂。因为我实在受不了“莫须有”的压力，便一怒之下调回了山东。想我在黑龙江的那些年，基本是玩命地工作，万万想不到，厂长一句“莫须有”，改变了我的人生走向。

祈愿各个层面领导，面对你的部下，切莫仗着嘴大，任性的随意给谁制造“莫须有”！否则，领导的一句随意任性，可能会毁掉当事人一辈子的前程！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1956年2月生于山东省平原县水务街村。1968年投亲到北大荒，1991年调回山东德州化肥厂，现定居济南。20岁至30岁字学十年，而立之年发表作品。数次获省级以上大奖。北大荒作家协会会员，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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