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明

        林局长四十岁坐正局长宝座至今，现在看上去五十一二。上任不久就去挂点扶贫一个小村，这小村只有十多户人家，不足两百人口。住地十分偏僻，距县城百多公里，几十年来没有一个学历完整的初中毕业生，十多户人家分散在几个山头上，离公路比较远，更谈不上用各种家电了。

         好在寨主思想也很开放，说干就干，干脆利落。不到两年时间，十多户人家全搬到离公路最近的地方，有水有电，出行便利，被命名为——新康屯。

         新康屯与周边村屯不同，几十年来，自然植被保护得很好，那些原始林木一棵都没被砍掉。谁家要在田园边开小块地种瓜豆，得经寨主和相关人员同意才能开种。寨主也根据上面要求，鼓励大家种好田，养鸡喂鸭。但历年来，粮食鸡鸭市价太低，一年下来没卖几个好钱，想扩大发展，也找不着路走。

        眼下农村长远的致富打算，只有在山上种树栽果，才可能在十年八年内有较好的收获。林局长心里有个大胆的设想，把部分山林划给农户，让大家开荒种树栽果，十来年后，果树有收成，林木可成片出售，加上谷物，鸡鸭蛋品收入，这样，大家腰包就会涨起来了。没等到把设想摆到桌面上议，就遭到寨主的反对。既然遭到了寨主的反对，林局长也不再考虑这事儿。

       几十年来，新康屯没一个青壮年外出打工，世世代代种好祖宗留下的丰厚田地，守护属于自己的一遍林木。林局长终于意识到这也是一个良好的基础，何不在这基础上寻些好的项目。于是，林局长又用一段时间实地考察，发现新康屯地界内有很多草地，山林里也有很多野草，草质也很好。

       林局长心里盘算，每户养十来头牛，十来只羊，就成了一个专业屯，到时候卖牛售羊，每户都会有一笔不错的收入。但这样一个经济收入很低的小屯，各户到哪去要本金是个大问题。借亲朋借银行，农户收入低，人家怕还不了。不过，也得与寨主先通气。这次寨主不但不反对，反而还大力支持。

       寨主姓李，也是新康屯的队长，四十出头，五大三粗，一副和善的面孔。新康屯对李寨主有两个习惯的称呼，对内大家都称李寨主，有外客参与的场合就称李队长。

        那天晚上，李队长早就招集各户户主和所有青壮年人聚集在会议室，等待林局长来开会议事。

        没多久，林局长也走进了会议室。这时，所有目光全注视在林局长身上。

       沉默了一会儿。李队长才欠起身来，亲切地说：“今晚的会议很重要，事关全屯的致富发展问题。这事，我和林局长商量过了，我们还是搞大一点，才形成候。”李队长说完，很有把握地望了望林局长。

       “李队长说得好，要搞大一点，才形成气候。”林局长说，“我们的计划确实有点大，一旦成功就是一个专业屯了。”

       “是什么计划呀，快说出来大家听。”有个年轻人迫不及待地说。

       “是呀，我们早想知道林局长和李队长的高超妙计。”又有人直接了当地说。

        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热闹非凡。

        李队长还是打断了大家热烈的场面，公布新康屯的两个五年计划。第一个五年计划每户养十头牛，十只羊；第二个五年计划每户存栏牛二十头以上，存栏羊百只以上。听了李队长宣布的两个五年计划，全场鸦雀无声。

        林局长打破了寂寞，让大家如实吐出落实两个五年计划的难关。

         大家又热烈起来了。大多数人认为，第二个五年计划容易落实，甚至有超越的可能，难度最大是第一个五年计划，最难是没有资金投入。多数农户已明确表态，没能力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

        夜深了，林局长和李队长交流了一下，只好宣布休会。

       过了几天，会议又继续召开。这是个风和月明的晚上，会议只许成功，不得失败，林局长给自己下了死令，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大家讨论了好长时间，还是得不到一个很好的实施效果。据统计，每户能向亲友借到的钱才三五干元，距实施计划目标还差得很远。多数农户已失去了信心，李队长也无奈了。

       沉默良久之后，林局长宣布了事先和李队长制定好的重要决策。但这一决策，对李队长而言，只略知一二，却不知底线。

        林局长先把各户自筹资金统计起来，然后按每户十牛十羊预算，短缺部分资金，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请大家放心，不久你们就可拿到钱去买牛羊了。”听了林局长的话，大家感到如春花绽放心头一样暖。“这资金嘛，先和大家说明白，如果大家走红了，本金还是交李队长拿给我去还银行，利息就没有了。要是都黑了，我全负责任，不要乡亲们担一分。”

        几天以后，林局长从县里回来，的确带来了一沓厚厚的红本子。这是银行的存折，各户买牛羊的钱都存在里面。开会当晚公布给各户后交李队长统一保管，谁家去买牛羊，就叫李队长一起取钱，一同去买牛羊。

        不到两个月时间，各家各户就买回自家的牛羊。一时间，只要风吹草动，就遍地见牛羊，牛哞声羊咩声汇成了动听的乐章，新康屯成了牛羊的乐园。

        实施计划的笫三年，牛羊身价突然飘升，原来每头牛买千把七八百的，飘升至七八干上万；羊每只三四百，也飘升至千五六。从此，大家信心满怀，情绪高昂。

         十里八乡内都知道，新康屯的牛羊肉质好，味鲜美，每天都有人进来买牛羊。新康屯的日子渐渐地火红了。

        不知不觉到了第五年，新康屯的人手头宽欲了，年轻人呢，开始玩起了小汽车，真让人羡慕。也就是这年头开始，农户便纷纷把买牛羊款，交给了李队长。曾有好几次，李队长就每次带上几个万，亲自登门送到林局长手上。

        这年秋的一天，不知谁匿名举报了林局长，说他在扶贫工作中可能有巧立名目，暗中回收扶贫款项，存入自己户头的行为，并发现新康屯李队长多次给林局长送钱。

       林局长出事了，全城街谈巷议，沸沸扬扬。

       纪委也曾多次传讯林局长。

       新康屯群众得知林局长出事了，心里都感到很沉痛，更弄不清事情的真假。但李队长始终相信林局长是好人。

        一次，纪检问李队长：“你共给林局长送去了多少钱？”

         “前后三十万有了。”李队长说。

       “为什么给林局长送那么多钱？”

        “是我们借来买牛羊，发家致富的。”

       “这钱是向林局长本人借吗？”

       “不清楚。我们只知道从林局长手上拿来，应还到他手上。”

         “你认为林局长对扶贫工作尽到责任了吗？”纪检突然改口问。

       “林局长应是个好人，自从挂点新康屯，就一直为群众奔波劳碌，也不像个贪官。为感恩林局长，大家还钱时，有的多给几千，有的多给上万，可他都不要，一一退回。”李队长也如实地说。

        几个月过去了。

         那天，纪委带着林局长一行几个人，到新康屯开群众会。大家看到林局长走路姿态还是原来那样子，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心里便自然了许多。

       会议开始了。

       纪委先从各方面总结了新康屯的扶贫工作，肯定了林局长的工作成绩。前段时间，有人匿名举报林局长可能在扶贫工作中巧立名目，暗中回收扶贫款项，贪为己有，这些都是假的。据调查证实，这几年新康屯没有任何扶贫款项，也没有什么专项贷款资金，新康屯农户购买牛羊的款全是林局长的工资和他妻子做生意的钱。

        听完纪委的调查结果，大家无不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