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雨
痴迷于夏日的骤雨,猛烈、难寻
像一场突如其来,又无后续的爱情
所以当小麦入仓,田地里长起玉米苗
深夏将逝,你有太多的诗句没有写下
新雨绵绵,带来雾霭和秋岚
竹摇清影,连喧噪的蝉鸣都已不见
那些闪断,却又不清醒的梦
像错过的黄昏,从此无影无踪
孤灯下,反刍记忆里飘零的碎片
记起东坡那句,“诗酒趁年华”
旧与新
冬天是旧的,繁华和凄凉都是旧的
土地,在北方的冬天里沉睡
拒绝一切冰冷的呼唤
第一场雪还没来,雪暂时还是新的
我在二楼整理文件、打字、冥想
等你的信。你的信还没来
信,是新的
时光是旧的,似醉酒中的影影绰绰
谈不上灯火阑珊也弹不响一曲清欢乐
能触摸的,是自己的骨头和温度
昨天是旧的,余生已踏中年门
中年,是崭新的
故乡谣
我记得六月麦田金黄,美得猝不及防
奶奶在枣树下纳鞋底,像座有温度的雕塑
我记得七月雨水盛大,落满村外坑塘
小男孩叠起纸船,满腹心事的望着远方
自己也飘远了,在斑驳的时光里
村庄日趋消瘦,幸福的庄稼在成长
我开始喜欢一切有关过去的事物
比如在公园的长椅上,捧着诗集发呆
比如穿过黄昏里城市的街道
去寄信,寄给我幼时梳着长辫子的母亲
我最爱她在油灯前拆信
郑重其事的模样
雪 记
一场关于雪的诗,过于庞大,
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安静。
从来都不是合格的絮叨者,
这让我感觉无比沮丧。
天地冰封,黑是白的衍生品,
路上盛开从容不迫的绝望。
在暮光里,将伤口晾晒,
自嘲这不值一提的撕心裂肺。
倾斜的天际已然冻成了枷锁,
黑暗中的人们载歌载舞。
幻想幸福还会眷顾,悄无声息,
似曾熟悉的,是你。
降 临
我会幻想,你在春天的模样
当悲伤已更换了名字
每个春天都值得欢欣以待
鱼儿摆尾,麻雀在筑巢
阳光在你睫毛上跳跃
你是春天里的新娘
生命的尽头,是凛冬
是尖尖的坟墓
可就在此刻,没有人能阻止
你走进我生命里的步伐
八月之末
冬天太过漫长。炎热的夏天
像一场意犹未尽的盛宴
还未发生什么,便草草了事
美好的总易逝,热爱的也无力抓住
八月的最后一日,我再不写下几个字
真会忘了这个夏天的太阳、空气和汗水
忘了雨后,忘了碰杯,忘了酒醉
甚至忘了,我曾经存在于这个夏天
八月之末,我蒙住双眼
看不见嬉皮笑脸和道貌岸然
看不见令人作呕的丑陋
不再迷恋酒精,跌跌撞撞的样子
像一只褪了羽毛的鸟
清醒的人是不需要诗句的,八月之末
一片树叶从手掌滑过,飘远了我的夏天
芦 苇
想起芦苇的时候,正独自驾车
把事务做毕,夕光
就不紧不慢的跳跃,在车窗内
悬挂的佛像上。那种熟悉,
像来自幼时,或者前世
世界孤独而空旷,它是我的
除此之外的世界并不存在
这一生,在攫取故乡赐予的词汇
麦田、老屋、温暖和哭泣
故乡的奶水和梦魇时时沉默
在梦中炸裂。焚毁岁月
再不归去。无方向的逃离
风吹过的芦苇,是被遗忘的芦苇
在雨中
我喜欢雨水击打车窗的声音
会让人无端陷入悠长又悠长的思绪里
清晰的世界变得模糊,雨水是一场意外
好像每件事的结果,也不必寻根刨底
太阳消失,景色消失,在难得的瞬间
自己的孤独,与所有人无关
天很自然的黑下去
许多年前的夜晚也是这样安静
在雨中,我就想一声不吭的与自己谈谈
我没有那么多话要说
作者简介:白建勇 1985年生,现居河北南宫,作品曾见《诗选刊》《中国青年作家年鉴》《诗潮》《知音》《中国草根》《河北日报》邢台诗人协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