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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起了咯郎鼓
张庆林
每当我走进气派宏伟,别具一格的夏津德百广场大超市,以及毗邻的具有南方风貌的德百商贸城。那些琳琅满目,颜色亮丽的商品,常常让我驻足不前。尤其是那些色泽鲜艳的衣服被褥,以他独有的魅力,常常勾引起我难以忘怀的记忆,把我带回到50年前,我亲身经历的一段往事中。
我是土生土长的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城里读书。在这个不大的旧县城里,我有许多熟悉的同学和老乡。可是,我的这些熟人中,有谁会想到,1966年高中毕业,回乡务农的我,竟然有着一段摇咯郎鼓的故事呢?
当代的年轻人,并不清楚,也许只有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那段时间里,在生产、销售并不发达的穷乡僻壤,还是流传着集约信号买卖日用百货商品的习俗,卖酱油醋的摇铜锣,卖豆腐的敲梆子,卖针头线脑小百货的摇一锣一鼓的铜锣鼓,收布的摇咯郎鼓,卖瓜的,卖菜的,修补瓷缸瓷碗的,只有放开嗓子喊了。
在我的一生中,能够摇起咯郎鼓,走街串巷收布送布,这确确实实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一件事。
1966年5月16日,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这一天,党中央下发了开始文化大革命的通知,时隔不久,又下发了延期大学招生考试的通知。我们这届夏津一中高中八级毕业生,随后被卷入了轰轰烈烈的运动里。在经历了保皇与造反的近两年的时间后,脑际一片空白的,只有两个班的娇娇学子们,拖着身心疲惫的身子,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家人热情的欢迎了我。母亲为我东拼西凑的做了好吃的,父亲则不冷不热的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回家好,回家好。”我从亲人们那竭力掩饰的眼神里,似乎想问而又不敢问的表情中,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失落与遗憾。
我在刚刚参加队里生产劳动的那段日子里,时常感到烦躁和不安。默默无语的我,似乎心中仍然燃烧着一股急不可待的冲动。一天,在地里干活儿,休息的时间里,我的一位四叔队长,笑嘻嘻的小声告诉我,他想让我当小队会计。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我猛然间,不知怎样回答才好,我只是对着四叔苦笑着咧了咧嘴。
我万万没想到,四叔的一句话竟然是真的。一天中午,队里通知我去我的一位堂叔家开会,等我走进会场,已经到了会场的亲人们都冲着我笑,我顿时想到了这次会议的内容。开会的人到齐后,只听队长大声的说:“大伙儿都知道,咱们小队缺会计。庆林不上学了,又是高中生,我看挺合适的。大伙儿都发表发表意见。”我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当会计,我做梦还想着上大学呢。但是,大家还是齐刷刷的选举了我。
我不当会计的决定,惹恼了我的当妇女队长的母亲。也激怒了一心一意想让我当会计的四叔。他听了我不当会计的话,当时就火了:“不当会计,就去队里的染坊收布去!”我听到队长要我去收布,去摇咯郞鼓的时候,我也傻了。队长给我安排了这件苦差事,让我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和压抑。我的尊严好像被队长喊的荡然无存。
那个时候常常听小孩子唱:“苦读寒窗14年,当了个独轮驾驶员……”回想起当时的我,不正是这儿歌的真实写照吗?
我回家后,母亲怒气冲冲的责备我:“为什么不当会计?”父亲则心平气和的劝我:“孩子,别去摇咯郎鼓,丢人现眼的,还是当会计好。”虽然父亲母亲的话,都有道理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但是,不当会计这件事,是我打童年起,就打定了主意的。
我清楚的记得,在上世纪60年代前后,接连发生在我们村的两件事,把全村人都惊呆了。先是一位姓宋的大队会计,突然被公安局的同志带走了。我后来听说,他因为贪污村里的200多元钱,被判了三年徒刑。后来,又是一位村里的大队会计,也是因为犯了贪污罪,被判刑。他们的本来好端端的两个家庭。都是因为同样的事闹得家破人亡,凄风苦雨,非常悲惨。发生在我身边的这两件事,都深深的烙在我的童年记忆里。
摇咯郎鼓说起来容易,其实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一位20来岁的小伙子,摇着格朗鼓,和一群老娘们儿打交道,尤其是碰到同学,老乡,熟人,觉得很难为情。可又一想,摇咯郎鼓也好,在和妇女们说闲话之中,也就打发了时间,免得下地干活儿时,听社员们说三道四咬舌根子。再往深处想,还能为队里的集体副业创造收入。从此,我打定了摇咯郎鼓的主意。
在摇咯郎鼓的那段日子里,我为了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我起早贪黑的忙活,我一天跑遍了十几个村庄,我尽量用响亮的鼓声招来染布的妇女,用满脸的笑容,说服那些吵吵嚷嚷盘着纂的老太婆。久而久之,我成了他们的好朋友。如果,有一天,她们没有听到我的鼓声,还会好奇的打听:“怎么没有见到那个摇咯郎鼓的呢”
在我收布送布的那个年代,国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统购统销。人们穿的戴的都要用国家发的布票去买,大人发一丈多布票,小孩发的少,总地来说不够用的。于是,家家户户都纺线织布,以补贴家用。尤其是谁家儿娶女嫁, 更是需要大量的老粗布,因而,那个时候,村里人说笑话:给闺女说婆家找对象要找矮的,省布票。其实,那时候男女找对象,看重的不是人的相貌,钱财,更看重的是人的品质,德性,干活过日子。
由于村里庄户人家的老粗布多,我接的布也多,自行车上总是装的满满的,队里的染坊也兴旺。队长看到我接的布多,染坊赚的钱多,总是笑着夸奖我说:“小伙子干的不错,有前途。”我听到后,倒是觉得挺安慰,但是,总也高兴不起来。
在我的一生中,能够摇起咯郎鼓,走街串巷收布送布。这确确实实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一件事。
在我们离开学校,步入农村的那段日子里,我们一中高中八级,全年级两个班不足百名学生,命运都和我一样,生活在艰苦的农村里,从事着力所能及的职业和工作。有当赤脚医生的,有干民办教师的,有当农村基层干部的,有当兵的。但是,有一条,我们学到的知识都没有白学,都人尽其才,在各行各业里发挥了作用。都在辛勤的耕耘着,自己所热爱的那份工作,都在奋斗着,期待着今后的某一天……
作者:张庆林,毕业于山师聊城分院中文系,服役期间,从事新闻报道工作,曾任教于夏津一中,现为夏津县老干部局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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