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难忘那年的高考
文/陈祥建

1977年忙完"双抢",刚到区知青办组织的巜毛泽东思想知青文艺宣传队》报到,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队员们对这消息好像没有多大兴趣,一方面可能是新知青多(76、77届),二方面宣传队生活条件比较好,安于现状。没过多久,当知青办主任再次告诉大家这是今年最后一天报名参加高考时,队员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踊跃报名,我这个在队员中年龄最大、下乡时间最长(七四年)、文化最低(唯一初中生)的也跟着报了名。
报名后,大家还是一心扑在排练演出中。11月下旬正式考试那天,一天也没有复习的我们,怀揣准考证,嘻嘻哈哈走向设在区中学的考场,刚走到学校大门口,我和另外几名队员条件反射似的停住脚步,不知谁说了声:算了不考了,于是我们跟着转身到街上逛了一天..。十几天后又传来艺术院校招生,激起了我和另外二位也姓陈的队员的兴趣,连夜奔向荆州,当千辛万苦的找到沙市考场时,哟,学校操场上人山人海:吹拉弹唱跳,个个身手不凡,那一刻我们连名都没有报...。知青办吴主任专门写诗调侃:三陈赴荆州,回来灰溜溜,要问为什么?考的不入流。

每到岁末年初,知友们的好消息不断:有参军、有招工、有考上学校的。宣传队里虽然没有人考上学校,却有几位男生当兵去了,余下的队员们开始心绪不宁。此时全国各地掀起学习文化知识的高潮,传言说今后招工也要考试。有的队员迫不及待的回家复习,有的到学校补习,留下的队员也在四处张罗借资料找老师....。正当我暗暗焦急时,区知青办为我们这些老大难人员开办为期一个月的初中补习班,教室临时设在宣传队排练厅。
喜出望外的我赶紧准备好一切学习用品,开课前,老师搞了个摸底测试,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我这个披着知识青年名,实际文化程度只有小学三年级,是全班最差的。为此补习班上知青们赋予我四最:下乡时间最长、年龄最大、文化最低、最没希望考上....。这四最让我有了背水一战的紧迫感,每天全神贯注的听课、做笔记,下课后一刻不放松的继续学。当我费尽二虎之力刚刚弄懂正、负数,老师已经讲到什么方程式、几何,化学物理更是一头雾水。

学习结束后,知青们满怀信心的回家、进学校继续学习,准备迎接二个多月后(7月份)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大考(那年高考大学、中专同一时间考)。我回家后冷静的想了想:我考中专的难点主要在数理化上,语文政治稍微好点(考中专只考这五门)。我借来小学、初中课本,如饥似渴的死啃。盛夏燥热,蚊虫满屋,我光着身子躲进蚊帐里,床上放盆凉水,湿毛巾搭在身上。

就这样,半个月将小学课程顺利自修完毕,然后一头扎进初中课程里。虽然连滚带爬补习一个月,由于基础太差,数理化还是无法自学,我就把不懂的公式、定理、试题抄下来,见缝插针的问正在学校补习或在家备考的知青们。其中知友胡水华、秦宏源等对我帮助很大,每次去他们家都不厌其烦给我讲解,从不嫌我基础太差。离考试日子越来越近了,大家都在夜以继日、争分夺秒的奋战。一天下午,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当浑身湿透的我站在胡水华面前时,他感动的说:真佩服你的这种精神....。
可是当晚我身体发烫、头痛欲裂,嘴唇鼓起水泡,妈妈借来板车送我到医院,医生量完体温后说:高烧41度,赶紧输液退烧。妈妈心疼的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我,哽咽的说:伢,几个月学习就把你累成这样子,都说你基础太差考不上的,算了不考了吧,免得把身体搞垮了...。我说:妈妈,咱家一无关系二无后台三无钱(我没敢说出还背着冤死的父亲罪名),下乡四年了,招工招生招兵都没有我的份,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无论如何咱不能放过。

考试开始了,考场设在毛市区中学,离我们宣传队住地约一公里。1978年7月24日上午7点半至9点半正式开考。拿着准考证,踏着熟悉的铃声,经过二道检查,进入陌生的教室。教室内一个课桌坐一位考生,前后左右互相隔开,我按要求将准考证放在课桌上,两位约30多岁的一男一女监考老师,戴眼镜的男老师站在教室后面,眉清目秀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正严肃的宣布考场纪律,考卷发下来后,女老师反复强调大家首先写上自己名字与考号。
正值盛夏,闷热的教室内没有一丝风,窗外的知了烦躁的叫着。第一考:政治。教室内鸦雀无声,考生们专心致志埋头疾书,威严的男老师一言不发、正襟危坐着,眼睛一刻不停四处扫视。女老师摇着蒲扇轻松的前后巡查。我绞尽脑汁将所知道的一一写上,仔细检查反复更正,最后踩着铃声交卷。中午休息一会,又赶下午14点半至16点半的考试。如果说上午的政治考试我还有点想象空间,下午的数学考试一下把我打入死胡同,拿起试卷一个题目一个题目的看了想,想了看,老师教的和平时练习的例题一个也没对上。考生们沙沙的写字声,像时针一点一点敲打着我,心急火燎,满头汗水像雨样直淌,衬衣汗湿透了,女老师快步走来边小声问我:怎么啦?能坚持吗?边用扇子给我扇,并掏出毛巾给我擦汗。那一刻我好感动,忙说:老师,不要紧,我能坚持。女老师默默站在我身后,不停的给我扇风降温。我冷静下来后,想起在补习班时数学老师说:解答题时,不管会不会做,一定要先写步骤,知道多少写多少,填空题、判断题一定要填写,说不定能蒙几分,注意先做容易的题目....急促的铃声催促下,我最后一个交卷。

第二天(7月25日)7点半至9点半考语文。复习语文时间最少,考试时还比较顺手,这得亏文革时写批判、评论、心得体会、检讨等文章,平时的日积月累,考试才不慌不忙。下午考理化,又让我抓瞎了,由于基础太差,花了那么多时间学习,题目稍一变化,我就不知所措。好在元素周期表和力、电、光学等常用定律、原理、公式,我牢牢记住了,这天,又是我最后一个走出考场。
如释重负的考试完了,各种知青回城的小道消息,制激一颗颗早已不安份的心,回城成了一股潮流。考的好的已卷起铺盖回家了,考的不好或没有考试的也都回家去,各显神通想办法、托关系、找门路,为回城拚一把...,那一阵子,农村正忙,有的知青点成了空剿。我两手空空的回家后,妈妈一直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左右邻居、同学、知青等没有一个人问我考试情况,我好像被人遗忘了。
永远记得1978年10月初的一个早上,我和妈妈做了同样的一个梦:太阳照亮了我的家,妈妈连连说:这是吉兆、吉兆!果然,上午10点多,一辆绿色自行车飞奔到家门口,邮递员送来了挂号信,牛皮信封上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清晰的写着我的名字。
最没希望的居然考上了,那几天把我妈妈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我儿子考上了...。我沉浸在人们羡慕的眼光中,居然忘了给我扇扇子的监考女老师说一声谢谢,甚至没有去打听这位女老师姓甚名谁?
几十年过去了,许多事、许多人从记忆中消失。但我不会忘记那年的高考,更不会忘记那位监考女教师,老师:当年那位考生向您深深鞠躬,谢谢您,老师...。

陈祥建
2020年7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