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启迪于蚂蚁啃骨头
杨延斌
一九七五年我十九岁,工作在黑龙江省查哈阳农场。因工作出色,被保送上大学。正在打点行囊要去大连海运学院报到的节骨眼上,却接到场部通知:“杨延斌同志,你的档案历史不清,已给山东老家打加急电报调查。若三天内调查清楚,你可去报到。”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被有权势的人以莫须有的理由顶替了。我一度悲观消沉失望至极。
一天在场院扛麻袋歇息时,无精打采往水泥板上一躺,后背被硌了一下,疼得我猛然起身,却见是块手指肚大小的骨头。正在恼火时,发现那块骨头有了动感。我好奇地翻动骨头,见只有一只蚂蚁攀附在骨头上。一只蚂蚁,能撼动大于自身几十倍的物体,这让我感到很惊奇!“蚂蚁啃骨头”的字眼儿立时浮现脑海,并深深地触动着我的心灵。从那天开始,我便留意那块骨头。几天过去,那块骨头竟被一群蚂蚁啃成蜂窝状。
一九七六年一月,我被老红军罗光荣副厂长选中,调黑龙江省浩良河化肥厂,同时带走了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我们一百人被集中培训,每天先由宣传部王干事念一段报纸。一天,王干事念新年献词《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把“更有潺潺流水”读成“兹兹流水”,引起哄笑。我便替人家尴尬,头上冒了汗。“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我念会错得更多”,这是我当时的心理活动。糟糕的是,分组学习时,轮到我念报纸,便把“亲吻着祖国大地”念成“亲忽着祖国大地”。大家哄堂大笑,我当然狼狈至极!
一场嘲笑,激发我要奋发图强,读错一字,激励起立志学习的决心。
痛定思痛,我愤愤走上自学路。有三个典故呈现在脑海:龟兔赛跑,笨鸟先飞,蚂蚁啃骨头。我要学那只砥砺前行不停歇的龟,我要像那只笨鸟飞个不停。不就是一万多个汉字嘛,我要把《新华字典》当成骨头啃。一九七六年二月十八日,我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字典,把不认不解的字抄在稿纸上,注上页码,拼音,解释。抄了一天字典,边抄,眼前边闪现蚂蚁啃骨头的影像。这一天是我二十岁生日。
锅炉工三班倒,我利用班中休息的两个小时,边背边写,直至背熟五十个字。每牢记一个字,感觉就像蚂蚁啃下一块骨头。大概一年半左右,背完字典后如法炮制,又背成语词典,每个班背会二十条成语,弄懂词义典故,再用成语练习造句。再后来,背唐诗宋词,不仅班上背,上下班故意步行,以便路上背诗词。为此出过洋相,在家练笔入魔,把墨水误做过水喝;走在路上,撞过树,也撞过电线杆,荣遭过“睁眼瞎”“神经病”的嘲讽讥笑。
二十岁至三十岁自学十年,期间上函授,拜师,边学边练笔,邮票钱没少花,只攒下退稿一大堆。在这个人生最关键时期,我得学习好,把工作干出彩,还要娶妻生子两不误。那个“三十而立”也时常搅扰。我曾经犹豫过,气馁过,感到过力不从心,也想过要打退堂鼓,更遭遇过别人乜斜。一次偶然机会,有个叫王某的师兄嘲弄我说“你要能写出小说,全中国都能成作家”!他的“寓言”刺疼了我,我不但没生气,反而暗暗把这句话当动力。
想起龟兔赛跑,想着笨鸟不停地飞,有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支撑,我便抖擞起精神前行。起初,自己的稿子被车间黑板报采用,或被厂广播站采用,都会激动不已。渐渐,厂里年年大检修,宣传部都抽我帮忙,天天派我到检修现场采访。我注意练习着把每个感人事迹,用自己个性化语言,采写成感人故事。这种锻炼,对于我太难能可贵了!说不上从何时起,我便成了四千多人中的大笔头。冥冥之中似有神助,而立那年,署名杨延斌的文章,首次在省报变成铅字,并获奖,成为我三十岁的生日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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