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芨芨草(小小说)
浮岳松
多妞一边薅着地上的芨芨草,一边流着泪。泪水滴在芨芨草干枯的叶柄上,山里的西北风“呼呼”地从他粗糙的脸和手背刮过。她站起来捶打着酸痛的腰背,肚里的孩子有三个月了。
多妞是个外路媳妇,十八岁高中下学就嫁到这里。她娘家在山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姊妹五个,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弟弟和她相差九岁。本来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在县一中全年级老是考第一名。她满心欢喜,盼望自己能以后到城市里生活。忽然间,在她即将要高考的前夕,她爹的一句话,打碎了她美好的未来。
“我年龄大了,地里需要帮手,就叫多妞下学和我做活吧。”爹爹坐在当门里的柳圈椅上,噙着一杆旱烟袋,不紧不慢地说。
“他爹,咱妞学习可好,是不是还让她上?”
“一个闺女,早晚是人家的人,上那么多学干啥?”
“我不是看他成绩好,念书用功。”
“供一个学生哪一年不得万把块?我有多少钱?”
“真不中,咱和亲戚借点。”娘手里刷着碗,小声道。
“借点?说得轻巧!你要不要还人家?再说,人家借不借还说不准呢!”
“要是能借来,到时候就让闺女还。”
“自己还?她要是换不了咋弄?叫我一辈子替她还?”
“可,这样……咱的闺女太憋屈,不是?”
“她姊妹五个,都叫他们上学得花多少钱?你以为我是王十万,开着银行哩!咋难得叫坷垃上学,他是可家的根啊!”
“坷垃我也想供他上学,可他贵贱不学,老师经常叫我到学校祷告我。”
“哎,坷垃哪去了?莲花——你快去找找你弟,叫他过来读书。”
一会儿,坷垃在姐姐莲花的拉拽下,进了堂屋。他低着头,头上冒着热气,脸上满是汗水,再加上泥手擦汗,变成了“大花脸”。嘴里还不停的嘟囔:
“放假还不让人玩耍,光叫俺学习。”
“坷垃,你知不知道你学习好了,就能变成北京人,上海人。”
“俺就不变成破北京人、上海人,你再不给俺买好东西吃,俺就不跟老伙上学了!”
“好好,我的祖宗呀!你吃啥买啥,中不中?”
“那你先给钱!”
多妞爹从布袋里淘了半天,才摸出“钱包”。可还没完全展开小手绢,眨眼间坷垃伸手夺过五元钱,飞一般地逃出院门。
“俺不上学了!买好东西去了!”院子里人没影了,却飘下坷垃的声音。
多妞爹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乱颤抖。
……
六个月后,多妞产生了。接生婆从里间出来对盼望多时的多妞的公婆说:
“恭喜!四叔、四婶,恁添个小喜!”
顿时多妞的公婆的脸阴沉得仿佛拧下水。原来准备给孙子起名字的公婆起身走进了上房。
隔壁羊圈里出生的羔羊“咩咩”叫着母羊,母羊已经卖掉了。多妞的泪水流下来了,望着框里的芨芨草,轻声对唉声叹气的丈夫道:
“妞妞就叫芨芨吧。”
作者简介:
浮岳松,原名浮绍生,签约编剧,签约作家,获嘉县作协副主席曾荣获“当代精英杯赛”全国文学大赛二、三等奖。及其他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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