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散文：校园里的童年记忆
文图/梁成芳
有人说，在人生记忆的小溪中，最宝贵的是童年。因为，在那里欢跳的一朵朵浪花，都闪耀着纯洁、天真、活泼和甜蜜。
我说，在童年记忆的沙滩上，最美好的是校园。因为在那里印下的一个个脚窝，都储满了好奇、师情、醒悟和希冀。
我们这些只知欢跳的小鸟，第一次坐在课堂上，一切都觉得很新鲜。
班主任老师说:“哪一位同学愿意当班长？”
我心里痒痒的，可不敢举手。因 为自己个子矮仅管坐在第一排。扭头偷偷地望望同学们，也都一个个缩着脖子，那时候想象只有坐后排那些个大的同学才能当班长。
老师又说:“当班长，是为大家服务。”
全班同学还是大气不敢出。
“自己提出愿意当班长，不是想做官出风头，是想表现自己的勇敢，提高自己的本事……”
话音未落，我把小手唰地举了起来——举起了一个沉甸甸、朦胧胧的竞争意识，一个人生的蒙昧的小舢板就从这里解缆……
课间十分钟，是我们玩童的天堂。在校园水池边，我们找到了几蓬三棱草。那修长的三棱茎，顶端齐齐的叶瓣伸出向四周扩散，全身深绿，可爱极了。
听姑姑说，两人掰草茎，如果拉成H形，就是生女孩；如果拉成N形，就是生男孩。
我们的梁老师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照常为我们上课。我们盼望她生个男孩——大人都喜欢生儿子。何况梁老师的婆公家已“三代单传”了。我提议为老师“掰子掰囡”。
真恰，一连掰了十根，全是N形。
我们连蹦带跳地去告诉老师：“您一定生个大胖儿子！”
老师笑了:“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同学们，‘好’字怎么写？”
“左边女，右边子。” 我们抢着回答。
“对。‘女’和‘子’合起来才是‘好’。有男有女世界才美好！”
饥屁冷尿热瞌睡，一点不假。那年月以瓜代粮，还总吃不饱，课堂上放屁之声经常有发，不时带来小小的骚动。屁放得最响的，全班要数计来。那天上课，老师刚说完“同学们好”，就听一个炸屁响起。
计来吓得不敢说话，老师板着面孔在观察，计来就用右脚踩了一下我的脚面，意示让我为他“自首”。
男生嘻嘻哈哈一个个扭头瞅他，女生则一个个捂着嘴巴。
这次老师没有笑，也没有责备，摆摆手让计来坐下，说:“放屁和打嗝一样，是人的正常的生理现象，不值得笑；只是有臭味，在公共场合要克制一下。怎么克制呢？到那时刻，提提肛，嘴里默念：请回去，请回去。这叫‘意念控制 …… ’ ”
后来，课堂上的放屁之声果然明显地少了。显然，每个同学都在努力地配合老师上好开启我们智慧之扉的每一堂课。
下一堂课是数学课。马驷在黑板上画了个人头像——圆圆的脸蛋笑嘻嘻，戴着玳瑁眼镜，最突出的是那个长而又大的鹰勾鼻子，上面还有几点红。
数学老师看了看说：“同学们，这个头是谁呀？！”
同学们只是会心地笑笑，谁都不敢说象老师。
“马驷，是你画的吗？”马驷满脸粉笔灰，老师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见老师仍是和颜悦色的，壮了壮胆，站起来说:“老师，马驷说，这是抓住特征，作了夸张的头像，没有丑化你。”
老师赞许地点点头，笑了。这神态，和黑板上的漫画相似极了，不由得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末了，老师说：“就像鱼儿在水里游，鸟儿在天上飞一样，马驷的漫画应该画在他的 本上，出现在学校的墙报上，刊登在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上。画在数学课的黑板上，不好。这叫各得其所，各就其位。记住，人生道德纪律的规定，就从这里出发。”
从那以后，在黑板上乱涂乱画的现象不见了；而且懂得见了瞎奶奶不说眼，聋爷爷面前不说耳；见到瘸婶婶拐大娘、驼伯伯，我们也知道该做点什么……
贴出“揭露”戴老师的大字报后，我后悔极了，悔不该听信他人的唆使；我害怕极了，害怕之余还怵一件事，就是三叔要扬起鞋底打屁股，(当时三叔也是在同一学校的民办教师) 后来，我再也不敢用正眼去瞧她。听人家说，她看我写的大字报时，难过得哭了—— 她一定非常非常地恨我。
傍晚放学回家，在墙角转弯处恰恰碰到了戴老师。我正想跑开，戴老师向我抬抬手，从怀里取出一支毛笔，颤颤地塞到我的手里，说：“我看大字报发现，全校的毛笔字，数你写得最好。祖国的文字写好了，就是书法艺术。我这支笔放着也没用，就给你了。好好练，坚持练，会成功的。”
我的泪珠掉到了衣襟上，湿了一大片。晚上，我在自订的笔记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小楷：
戴老师，我永远爱你！
不是闹得翻天，就是静得出奇，这是儿童的本性。那天，我们“大闹天空”正起劲。老师说，给你们讲个孙悟空的故事。
顷刻，一张张小脸绽放出笑的花朵，出神地瞪大眼睛期待神奇世界的出现。
“孙悟空大闹天空本领十分了得，保护唐僧降妖除怪取得真经，佛祖如来封他为斗战胜佛。几天静坐下来，悟空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觉得自己打几下闹几下还可以，可对什么经文啦，诗人啦，一点不会。长期这样下去，自己还不成为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空空的废物吗？于是，决定向诗仙李白、杜甫、白居易学诗。悟空真心实意，李白、杜甫、白居易都很感动，就轮替着每天教诗三首，不会不教。悟空高兴得抓耳挠腮，当即跪倒在地，口称师傅，拜了三拜，然后学起诗来……”
就这样，我们这些小猴子不知不觉地对唐诗有了兴趣。
一堂又一堂，一天又一天，我们的诗情浓了，一滴滴露珠聚成了小溪，一条条小溪欢腾着浪花……
我们排好队，马上就要进考场了。
平时只知贪玩不会背心事的我们，此刻心口突突地跳，连双腿也有点儿颤抖。
升学考试不比往常啊！而我们的梁老师怀孕后一直挺着不休假。听说预产期已过，会否在今天？
为考试的事，梁老师叨叨絮絮，千遍万遍地叮咛，我们觉得耳朵都起了茧，很有点反感。这时候，却是多么地想再聆听一遍啊，那怕是看上一眼也行！
这时，我们的梁老师来了！她身材粗大，在丈夫的搀扶下，朝我们一步一步地走来了。她喘着气，一字一顿地对我们说：“遇到难题不要慌，做答卷要先易后难，节约时间，做题的时候千万要细心……”
童年是一片雪地，虽然洁白，却也混沌，全靠老师孜孜不倦地开垦；是小草捧着的露珠，灿灿发光，却极易撞碎，全靠老师小心翼翼地护持。
啊！我的启蒙老师，你们的辛勤，你们的爱心，你们的教诲，你们的恩情，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留下了永恒的美妙的踪迹……
2020.6.27. 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