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专栏[张有清文化时政心观]

屈原大国争霸的殉道者

文/张有清

        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是一个大国争霸时代的殉道者。他是中国知识分子中第一个当追求的伟大的强国理想破灭之后，勇于以生命去殉理想的知识分子。

       春秋战国时代中国文化思想由于“百家争鸣”，达到了一个人文思想与哲学的高峰，儒释道墨法得以形成，对建立怎样的国家以怎样的理念注入国家精神，知识分子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实践。产生了孔子孟子老子庄子荀子墨子管子韩非子等一批伟大的思想家与哲学家。

当历史进入战国七雄的秦楚燕赵韩魏齐时，又产生了以政治谋略为主要特征的两个纵横家流派，即以张仪为代表的连横派和以苏秦为代表的合纵派。连横派进入虎狼之国的秦国，其基本策略是“远交近攻，各个击破，夺取天下”，而合纵派苏秦则游说于山东即秦国崤山以东的六国，据点为楚国，苏秦事业鼎盛之时，曾经挂“六国相印”，说动六国之力，联合以拒强秦。那么，知识分子则各有皈依，形成了中国历史上两个强大的文化思想谋略支持下的政治经济军事集团的争战对垒。这种对决，对于广大知识分子来说陷入了两个政治军事集团敌对状态中的境地。而屈原当然在思想文化理念上进入了合纵集团，支持山东六国以拒强秦的争霸斗争之中。根据当时的形势，六国之中楚国国力最强，如果能够联合五国灭秦，然后争霸而一统天下，实现由西周一统而东周列国分裂局面又复归一统的国家大一统不是不可能的，而屈原也真正看到了这一辉煌的曙光。

       楚威王给楚怀王留下来一个强大的楚国，《史记·楚世家》记载了楚威王时：“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汾陉之塞、郇阳,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楚威王培养的昭阳、景翠等将领和一干老臣屈原等都留给了怀王。而楚怀王时期的对外政策却毫无远见，急功近利导致屡屡出现重大错误。继位不久便破坏了秦楚近二百年的友谊。秦楚两国自建国起就被中原各国看不起，称之为“南蛮”和“西戎”，两国也因此惺惺相惜。公元前５０６年，吴国军队攻入郢都，楚国国难之际，还是秦国出兵赶走吴国，所以秦国是有恩于楚国的，到楚怀王时期已经近200年了。 

近了说秦宣太后原也是楚国人，秦楚友好有很好的基础，但楚怀王此时早已忘记了秦国的恩情，自恃强大、目中无人，尤其是在公元前３１８年，楚怀王接受苏秦合纵之计，被推举为五国伐秦的纵长，开始进攻秦国。此举令秦国万万没有想到，因为秦国此时并没有将楚国作为敌手，主要进攻对象是韩赵魏等国，还是拿楚国当好伙伴来对待的，所以对楚怀王的行为极为愤怒，对楚怀王和楚国极为痛恨，欲一举灭之而后快。结果五国联军伐秦却不堪一击，楚怀王被秦军的强大吓破了胆，又要和秦国搞好关系，想脚踏两只船，既想和其他几个大国搞好关系，又想拉拢秦国。可惜此时已时过境迁，从长远看，秦楚早晚要翻脸，因为两国是最有实力统一中国的，碰撞是难免的，既然已经撕破脸，关系也难以弥补，楚国索性和韩魏齐等国一直对付秦国，可怀王自认为聪明，却两头不落好，结果还得罪了韩魏齐三国。在楚怀王即位初期，国人欢欣鼓舞，没有想到，没几年便陷入了忧愁幽思之中。

       历史往往以成败论英雄，楚怀王在楚国鼎盛时期由于没有把握好机遇，以致国势渐衰。楚怀王在接过父亲楚威王留下的雄霸基业以后，他前期重用屈原、昭阳等人把楚国国力带入巅峰。于公元前306年，楚怀王攻灭越国是其最大的功绩，历史由此进入战国时代。只可惜后期又重用子兰、靳尚等人把楚国带入了低谷。其实在这巅峰和低谷之间，有一场决定性的战役，那就是著名的“蓝田之战”。

         公元前313年，张仪为破苏秦的“合纵之策”，故意设计离间楚齐之盟，这就叫“远交近攻”，因为齐在今山东省一带，张仪施的是先灭邻国，再灭远国的目光长远之计。因而以“商於之地六百里”为筹码希望楚国和齐国绝交，意思就是说，只要楚国和齐国绝交，那么秦国愿意割让六百里商於之地给楚国。楚怀王轻信张仪的承诺与齐国绝交了，那么，苏秦的合纵之策首次遭到破坏，成功地离间了楚国与齐国的联盟，张仪成功实施了“远交齐而近攻楚”的战略。这之后，怀王才发现秦国只答应给“六里地”。暴怒的楚怀王，命楚将屈丐率大军攻秦，两军在丹阳大战一场，结果楚国大败，被斩首八万余人，大将屈丐和副将逢侯丑等七十多个将领悉数被擒，而秦国作战，是以头颅多少计战功的，因而将士奋勇争先，争割首级以计功，是为“虎狼之国”。楚国土地没有拿到，还被杀得如此大败，楚怀王恼羞成怒，誓言要和秦国决一死战，于是召集了举国五十万精锐进攻秦国。楚军一开始进展非常顺利，不久就攻克了秦国南方的屏障武关，然后就是攻占了当初张仪承诺而没给的“商於之地六百里”，秦军被杀的节节败退。

楚军则一步步进逼咸阳。到了公元前312年，楚军已经进攻到离秦国首都咸阳只有一百公里左右的蓝田，秦军才勉强抵挡住了楚国的攻势，最终两军在蓝田对峙搏杀起来。在调兵遣将的同时，秦国又展开了外交攻势，故伎重施，派使者前往魏国和韩国许以城池和财宝，并表示如果秦国此战灭亡，必然导致楚国的一家独大，这样对他们并没有好处，如果此时出兵楚国必定还能够攻取不少城池。在秦国使者的鼓动下，魏韩两国果然趁楚国国内空虚之际派大将公孙喜和暴鸢出兵攻占了楚国的邓地。楚国听到自己大后方的邓地受到袭击的消息以后，不得不同意了秦国割地求和的要求，秦国归还丹阳之战所侵占的楚国汉中之地，楚国这才撤兵回国。楚国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迫使秦国归还了之前侵占的汉中之地。如不是受到了魏韩的偷袭，楚国这一战说不定还能够攻占咸阳，进而灭亡秦国。很不幸的是在张仪许以楚国的“商於之地六百里”和丹阳之战及蓝田之战之间，张仪成功地破坏了苏秦的“合纵之策”，使魏韩齐与楚国产生巨大矛盾，楚国进而被列国所孤立。后来秦昭王用张仪“杀心人质战”之计，给怀王写了一封信，要求和他会盟，但怀王害怕，知道秦国恨透了自己，怕被骗，但还是去了，结果被秦国软禁在了咸阳。

当时楚国国内亲秦派的势力非常强大，有一大批媚秦亲秦势力，楚怀王的小儿子公子子兰就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他怂恿怀王去秦国重修秦楚之好，就是他这个好儿子一手将他父亲送上了绝路。子兰当时认为不能违背秦国的好意，要楚怀王去，楚怀王听从公子子兰的劝说，结果被秦国抓起来软禁。怀王曾逃出秦国，但还是被抓了回去，最后在秦国郁郁而终。表面看是子兰害了楚怀王，其实还是楚怀王不纳忠言，楚国不乏能人异士，主张抗秦自强者，如楚国将领昭睢和屈原都曾警告怀王说，秦是虎狼之国，不能听信秦王的话，做好防守御敌才是根本，可怀王不听导致自己身陷囹圄。楚怀王死不得其所，还给楚国蒙羞，楚国可是一等一的大国，一国之君被别国俘虏，让楚国被列国耻笑，严重损害了楚国的威望和国家形象。楚国的民心士气大挫，国家由此而一蹶不振，张仪的“杀心人质战”宣告成功了。面对楚国这样一头受伤的猎物，列国都想上来撕咬一口楚国这头流油的肥羊。

       楚怀王死后，楚顷襄王受命于危难之际，却淫逸奢靡，不思进取，楚国社稷坠入黑暗的深渊。亲小人，远贤臣，贪图安逸享乐，埋下了败家误国的祸根。公元前298年，怀王被秦国扣押后，楚国君臣就商议立新主继位。此时的太子熊横还在齐国当人质，他向齐王辞行回国，却遭到齐王拒绝，要熊横必须答应，把楚国东边的五百里土地给齐国才放他走，熊横急于回国就答应了下来。太子熊横离开齐国回楚国继位，被称为楚顷襄王。楚顷襄王继位后并未改变楚怀王时候的内外政策，政治谋略与决断能力以及纳谏识人的能力都不成熟。在用人方面，楚顷襄王任命其弟子兰为令尹，这无疑是一大败笔，因为楚人对子兰已经极为反感，将怀王之死归罪于子兰，而楚顷襄王却依然信任重用他，一开始就失去了民心。顷襄王认为人有贵贱之分，子兰是顷襄王的弟弟，地位尊贵。所以顷襄王自然重用子兰，疏远了屈原等贤臣。子兰排斥异己，指使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造谣诋毁屈原，导致屈原被流放到沅、湘一带。

       熊横回到楚国，继承王位之后，通告秦国说：“依赖社稷神灵的保佑，楚国已有新王。”楚顷襄王元年（公元前298年），秦国要挟楚怀王没有得到土地，楚国新立君王开始对付秦国，秦昭王因此大怒，发兵出武关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斩杀楚军五万首级，夺取楚国析邑等十六座城池而回。楚顷襄王二年（公元前297年），楚怀王欲潜逃回国，秦国发觉，封锁通往楚国的道路，楚怀王害怕，于是从小路逃到赵国想借道逃归。此时赵国国君赵武灵王已退居代地，其子赵惠文王刚继位不久，代行赵王的职事，因害怕而不敢接纳楚怀王。楚怀王想逃奔魏国，秦国追兵赶到，只得跟秦国使者再回到秦国。楚怀王因此患病。

楚顷襄王三年（公元前296年），楚怀王死在秦国，秦昭王把他灵柩送回楚国。楚国人都哀怜楚怀王，像失去父母兄弟一样悲痛，各国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人道。秦楚两国断绝外交关系。至楚顷襄王二十年的时候，秦白起攻楚，取邪、邓、西陵。顷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年)白起进一步攻下了楚国首都郢都，楚顷襄王只好跟那些执政的贵族们一起，狼狈不堪地逃到陈城（今河南淮阳县）。在极度苦闷完全绝望的心情下，屈原见国都郢都已破，非常绝望，于农历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自尽。屈原敢于直谏，忠心耿耿却屡遭陷害，楚怀王、楚顷襄王都不能识金镶玉，楚国屡败，屈原有报国之心却志不得伸，绝望之中自沉于汨罗江中。

       从顷襄王一生执政来看，其执政前期的施政是失败的。他追求安逸享乐，重用庸臣佞臣，疏远屈原等贤臣忠臣，导致楚国丧权辱国，大片国土丧失，直到郢都被攻陷，楚国处于生死存亡之际才幡然悔悟。他率领众臣迁都到陈地后，开始调整内政外交政策，重用庄辛、黄歇等良臣，收复江畔十五邑，将楚太子送往秦国为人质，改善与秦国关系；派三万人助韩魏伐燕，拉拢韩魏建立军事同盟，破解了楚国四面树敌的不利局面。楚顷襄王一生中尽管在他执政的后期采取了很多措施挽救楚国，但此时楚国经过秦国的多次打击已经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秦国争雄，楚顷襄王死后仅四十年，至公元前223年，秦国攻破楚都寿春，楚国灭亡。至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仅用10年时间，先后按顺序消灭了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结束了中国自春秋以来长达500多年的诸侯割据纷争的局面，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君主中央集权国家，即秦朝。

       综上所述，楚国在强国之路上，由霸业初成到霸业丧失直至灭亡，其外部原因是秦国商鞅变法的成功为秦国强盛打下基础。秦国的斩首为功铸造了秦国军人的虎狼之雄。秦国用张仪连横之策的成功离间了苏秦的“合纵之策”，“远交近攻”的国家战略始终贯彻不变达四五十年之久。秦国成功用张仪的“杀心人质计”，“诓骗使诈计”，致使楚国君臣离心，民心士气大伤而一蹶不振。从内部原因来说，楚国中了秦国张仪欺骗之计，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楚国急于当纵长，无长远战略而急功近利，挑头抗秦而又执行不力。受国内亲秦媚秦派掣肘而近小人远贤臣致使强国梦灭。

       而对于屈原来说，进入了决策高层，并且受到怀王重用，心怀强国争霸梦想，具有助怀王一统天下之雄才大略，并且已经看得见东方已经熹微初露的明媚曙光。而由于小人陷害，把持朝政，致使楚国內政外交军事连连失利，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的忠心无处安放，一个伟大爱国臣子的理想无法实现而陷于破灭，伟大的屈原已经无路可走而陷入了绝望，他只有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殉自己的理想之“道”了，因而在农历五月初五的那一天，衣袂飘拂，怀石投江，精神万古不灭，永与日月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