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遂的中国诗人节
文/北塔

端午节自从加入纪念诗祖屈原的内涵开始,就成了中国的准诗人节。到了“万恶”的国民党时代,在国共合作同仇敌忾的抗日战争的硝烟里,屈原作为反侵略文化英雄的身份和形象被空前强调和弘扬。
1940年6月10日端午节,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在陪都重庆举行了纪念屈原的诗歌朗诵会,有人提议以每年的端午节为中国的诗人节。
因为响应者众多,次年的端午节,日子正好跟今年一样,5月30日,中国历史上第一届诗人节活动在陪都隆重举行。活动还是由“文协”这个抗战时期最大的全国性文化组织主办,据主持“文协”日常工作的总务部主任老舍回忆,参与者阵容豪华,有许多“党国要员”,如于右任(监察院长)、陈立夫(组织部长)、孙科(立法院长)、梁寒操(宣传部副部长)、冯玉祥(副委员长);也有郭沬若这样的文化名流。
大会选举于右任为诗人节主席,老舍为主持。二人做了主题演讲,郭沬若作了有关屈原的考证说明,李可染作了屈子画像,安娥、高兰等作诗朗诵,马思聪等演奏了音乐。老舍与冰心、胡风、郭沬若、臧克家等53人,联名签署了《诗人节宣言》,以《诗人节缘起》为题,载于当日重庆《新华日报》。其中说:“我们决定诗人节是要效法屈原精神……诅咒侵略,讴歌创造,赞扬真理。”
1942年6月18日,第二届中国诗人节办成了国际化的,由苏联驻中国大使馆和中苏文化协会主办,与纪念高尔基逝世6周年(1936年6月18日)结合了起来。
此后几年,官方参与度越来越少,而民间的热情越来越高。1945年至1946年间的成都、重庆等地,民间举行了大规模的诗人节活动。
但是,随着抗战胜利,国共分裂,屈子精神中的反侵略象征意义被淡化,1946年以后,官方和民间都很少有诗人节活动。
解放以后,尤其是最近几年,有识之士呼吁恢复端午诗人节的名号。上层不置可否。我揣摩,原因有三。
诗人毕竟是“少数”,就像少数民族的节日只能他们自己族内玩玩,不能上升扩大为全国性的节日。
中国的诗人历来多以患难与共的形象出现在历史舞台,没有了外侮的压力,也就似乎不必要强调诗人的社会作用了;节日云云,如果是闹着玩,那就可有可无了。
更加内在、更加要命的是:屈原那种敢跟领导提意见的性格、那种好发牢骚的习惯、那种宁死不屈的意志、那种对结党营私的厌恶、那种对小人文化的鄙夷,如果在全国范围内自上而下推而广之,恐怕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以纪念屈原为主题的中国诗人节只能不了了之,半途而废。
既然没有官方认可的全国性的诗人节,诗人们只好过国际诗人节——世界诗歌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1999年在巴黎召开的第30届大会上确定3月21日为世界诗歌日,主要目的是支持通过诗歌表达语言的多样性,并让濒危语言有机会得到聆听。

不过呢,广大中国诗民觉得,屈原精神是普适的诗歌价值,没有任何时空的条件限制。哪怕不是以纪念屈原的名义,这种价值也值得我们珍视并坚持。
除了“诅咒侵略,讴歌创造,赞扬真理。”这屈原精神还有其它重要内涵值得我们效仿,比如独清独醒的洁身自好、坚贞不改的个人节操、独立不羁的人格追求、坚定不渝的爱国情怀、万物有灵的世界观、九死未悔的意志力、飞腾的想象力、巨大的词汇量等等都是我们现在依然需要保持并加强的素质。
屈原精神正是我奉行一生的价值观。

北塔:原名徐伟锋,生于苏州吴江,中国作家协会现代文学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世界诗人大会常务副秘书长、执行委员兼中国办事处主任、中国外国文学研究会莎士比亚研究分会秘书长、河北师范大学任客座教授、京港地铁“四号诗歌坊”公益文化项目学术顾问、香港汉英双语《当代诗坛》杂志副主编、世界汉诗协会副会长。曾参与“九五”国家重点课题“中国文化发展报告”,曾受中国作家协会邀请为第一至三届“鲁迅文学奖”撰写专家审读报告,曾受邀赴美国、蒙古、韩国、荷兰、马其顿等10余国参加研讨、采风、朗诵和讲座等各类文学活动,曾率中国大陆诗歌代表团出访墨西哥、匈牙利、台湾、美国、以色列、马来西亚和泰国等并参加诗会。有诗作曾被译成英、德、法、俄、日等10余种外文。曾获《上海文学》奖诗歌奖,香港《诗网络》诗歌创作奖、匈牙利世界诗人大会组织奖、美国世界艺术文化学院院长奖等诸多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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