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飘香
文/孙虎林
在乡野芳草的家族里，艾草绝对是个角儿。说它是仙草，一点儿也不过分。艾草，首先是一种中草药，而后才是草。在奇花异卉的草药王国中，艾草灵气充溢，散发着元气淋漓的生命气息。
艾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广泛生长于亚洲及欧洲。它姿容秀美，卓尔不群，一般用于中医针灸术的灸。《尔雅》将其解释为艾蒿，乃诸多蒿草中的一种。中医药典《本草纲目》认为艾草性味苦，辛、温，入脾、肝、肾。艾以叶入药，无毒，纯阳之性，通十二经络。具有回阳、理气血、逐湿寒、止血安胎等功效，亦常用于针灸，故又称“医草”。
作为一种古老悠久的中医传统疗法，灸指的是用燃烧的艾绒熏烤一定的穴位。所用艾绒极其讲究，必须是放置一年至三年阴干的陈艾。将农历五月采下的艾叶自然风干，再揉成小团，捻成细条状，就成了可爱的艾绒儿。我的头顶有枚榆钱大的疤，就是艾草灸后留下的疤痕。乡下有一种古老习俗，新生儿三天之内必须用艾灸。所用艾绒要先用麝香养养，然后点燃艾绒熏烤婴孩头顶穴位。于是，在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声中，艾灸圆满结束，头顶则会留下一个永久性的纪念疤痕。那时的新生儿若不及时艾灸，就会得月子风，浑身抽搐夭亡。艾灸高手往往是小脚老太，她们经验丰富，妙手回春。这些平凡而又神奇的艾草，在那个年代，不知拯救了多少新生儿的生命。我本来应该有个哥哥，就是因为得了月子风夭折了。听老娘说，上半月起风大多凶多吉少，下半月起风用艾灸会捡回一条命，但大多数会留下后遗症。在头顶艾灸比较操心，产妇往往担惊受怕。因此，有人就在嘴角两边、肚脐周围、中指尖、脚趾尖这些穴位艾灸。除了嘴角边疤痕明显外，其他部位都不会影响容貌。近年来，医疗技术日益发达，新生儿存活率很高，几乎看不到艾灸婴儿的现象了。但随着中医治疗术的复兴，艾灸依然风行天下。看来，这从远古走来的艾草依旧蓬蓬勃勃生长在人们心头。
几番春风吹过，几丝春雨飘洒，艾草便偷偷钻出地面。看，它嫩生生、绿油油的，枝干修直挺秀，叶子纷披优美。仔细一看，艾叶背面密生着纤细的绒绒白毛，在绚烂的春光里煞是好看。艾草生长的地方，鲜有芜杂荒秽的野草，也许是艾草那浓郁芳醇的气息驱走了异类。这汲取了天地精华的芳草仙气十足，这片土地也因之清贵俊爽了许多。也许，它是神农氏遍尝百草后，特意遴选出来惠赠后人的。因此，千秋万代，风霜雨雪中，它才异禀卓荦，绵延不绝。在芳草萋萋的原野，春夏时节，随处可见艾草秀丽的身姿。是的，它是草，可它分明是一棵不同凡响的仙草。
艾草卑微而又尊贵，它之所以声名显赫，是和一个美丽节日有关的。五月端午，也即农历五月五日，是传统佳节端午节。其时，百草丛生，百虫萌动，各种邪祟毒气亦潜滋暗长。因此，人们选定艾草驱逐时疫之气。民间认为艾草可以祛病免灾，带来祥瑞。农谚云“清明插柳，端午插艾”，是说艾草可以招纳百福。端午那天，将它插于门口，可使人身体康健。《荆楚岁时记》有如下记载，“鸡未鸣时，采艾似人形者。揽而取之，收以灸病，甚验。是日采艾为人形，悬于户上，可禳毒气。”每年端午，天刚放亮，我走出小区门口，总会看到早起的人们已从河滩采回一束束新鲜的艾草，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气。去年端午，我也曾在河滩采来艾草。虽说艾草有点细弱，但叶子一样绿中泛白，生机盎然。端午节对艾草说来别具意义，也只有这一天，艾草神采奕奕，倍享尊荣。毫无疑问，艾草绝对是端午节灵光四射的美丽主角。
数日前，我回到老家。在万木森森、芳草葳蕤的沟边，猛然发现一大簇欣欣向荣的艾草。那时，初夏已显灼热的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照耀在这一片艾草上。艾草熠熠生辉，风光无限。它们枝枝挺立，叶叶相交，叶片正面碧绿沁润，背面莹洁白皙，一副干净清爽的可爱模样。二姐见此爱不释手，拔了几根。十来根组成一束，就像一捆葱茏的小树苗。我则带着抱歉的心情掐了一把叶子，随手放进休闲包夹层。数日过去了，包里的艾叶已经干缩，柔软成了一团，但香味持久，愈加馥郁。二姐拔下的那些艾草，我们将草根埋在后院。明年，我家后院会生长出一簇艾草，想想心里真高兴。当然，我也会去看看沟边那片艾草，它们实在太美了。
2013年6月11日﹙农历五月初四﹚写于岐山中医医院住院部三楼第三病室。其时，母亲正在输液。
孙虎林，陕西岐山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专栏作家，出版散文集《青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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