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故说

心若琉璃

友多谓吾不谙世故，确论也。吾亦自知，然无可如何也。天赋之质，夙世之习，非一晤言可移也。缘此不易之节，每窘辱于俗辈，沉滞于下伦也。虽有妙才而无可施，纵富辞藻而弃捐。岂他人之过哉？宜乎惭枝之无叶，不怨太阳偏也。

所谓世故者，盖揣人情之深浅，知好恶之所在，逢其心之所喜，违其意之所慊。悦其心以甘言，便其身以乐事，尊其名于广会，讳其过以遁责，阿其旨以借势，谀其事以浮词。事上以折腰为的，莅下以小惠结心。所以宰嚭贪而进爵，吴起狡而膺勋。越王投醪于河，三军感奋者，驭下之伎俩尔；汉高解衣推食，货英物之泉币也。此二人或霸或帝，世故之力也。潘岳拜尘，媚上求禄之术也；丁谓溜须，谄权固位之道也。此二人身贵荣及，亦世故之力也。

然屈原之伦，子胥之属，虽有冠世之才，超迈之姿。正道直行，志存匡济，殚精竭虑，以谋鸿猷，苦身肥邦之心者，或流徙于江潭，怀沙而蹈江，或伏死于属缕，鸱夷沉尸。此不谙世故之害也。以屈子之才，若于其行吟草莱之际，闻渔父之语，弃独醒之志，餔糟餟醴，不失卿相之荣矣；以子胥之识，若改旧辙，依唯夫差之欲，弃其远略，与世偃仰，何有抉目悬首之辱？

以此观之，明乎世故虽才苶行卑，亦足荣而安也。暗乎世故，虽贞廉卓茂，难免乎弃捐之痛也。屈子痛而作骚，何挽乎哲王之瞀乎？子胥怒而激潮，何补乎伏剑之诛也？观乎此虽愚者亦知行止之方也。然后之贤达或守节以罹殃，或舍身以殉职者亦何可胜计哉？刘郎忠君而远徙，范公守正而去国。非愚也，盖质性皎洁，世垢所不能污也；圣道自任，枉尺直寻羞忍为也。复观其媚世折腰，胁肩谄笑者，虽得一世安隐，翻覆云雨，殁而名朽，同乎草木也；彼抱道怀德，不靡浇俗者，享祀千龄，钟鼓不绝，民思未衰也。

古人曰：“谋万世者，不谋一时。”唯道与德为天下贵者，非虚言也。稽之典史，孔孟之圣，韩欧之贤，犹炳耀乎青史也。当时纡紫腰黄之人，钟鸣鼎食之家，谁复识之哉？天道施张，本无谬也；损之为益，胡可谮也。彼世故者，岂足恤乎？

庚子端午于南都萧然宅

作者简介:

张献锋，笔名心若琉璃。酷爱古典诗词，每所游，辄有作，散见网刊，作品获首届关公诗会一等奖，“节庆杯国庆礼赞“特等奖，“第四届全国诗词家神州行”金奖，入编《全国诗词家2018年选》。2019年所撰写的《愚公老酒赋》在全国征文比赛中荣获特等奖。另著《偶得集》诗集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