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迂回
让瞬间定格成永恒
黄昏,如血的残阳一步三回头地向西山一点一点挪着,万物像抹了一层金水闪着灼眼的亮光。这个时候,他一如既往地褪去肮脏的工作服,用自来水(多年养成的习惯)洗去一天的尘埃,换上干净而又宽大的休闲服,匆匆来到职工食堂,草草地扒上几口饭,便独自悄悄地爬上附近的一座小山坡,在一块平坦的大青石上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用毛巾裹着的一只粉红色的、十分精美别致的小咖啡杯,用电力线路施工配备的保温壶,为自己冲上一杯又苦又香的浓咖啡。这个时候,他通常一面慢慢地呷着咖啡,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西阳坠落的地方,久久地发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泪水在他的眼里一点一点地积蓄着,望着望着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接着他便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入定了一般,灵魂此刻也离开了他的躯壳,乘着西阳飘飘悠悠地来到了白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
那时,他从中国地质大学毕业,凭借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和优异的专业知识,进入了国家登山队,第一次接受了冲击喜马拉雅山珠穆朗玛峰顶峰的任务。他们按照既定的计划从北侧(中国一侧,南侧为尼泊尔)攀登珠穆朗玛峰。攀登珠峰共有三个难点:一个是北坳,就是7028北坳;另外是7400-7600之间有一个大风口;第三是第二台阶。他们通过适应性训练和吸氧等措施克服了头疼、恶心、呕吐等高山反应的症状,在藏族队员的协助下,从5000多米的大本营出发,顺利地通过了7028北坳,顶着猎猎山风,来到了7400-7600之间的大风口处,蛰伏了下来。凭借老队员的登山经验,耐心地等待通过大风口的最佳时机。就在这时,一支法国登山队在突击攀登珠穆朗玛峰顶峰未果后,下撤至此,就在他们孤立无援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了中国登山队,立即发出了求救的信号。中国登山队的队长和英语出色的他马上攀了过去,只见法国的登山队前后各有三名队员用睡袋和账篷裹着一个包裹,在雪地上托着慢慢往下滑。解开包裹,原来是一位姑娘。他一下子惊呆了!深深地吸引了他。在漫天飞舞的白雪映衬下,姑娘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绝伦、无可挑剔的艺术品。凝脂一般的皮肤,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浓密而又修长的睫毛覆盖在紧闭的双眸上。他顾不了许多,立即解下自己的氧气瓶给她吸氧。奇迹慢慢地发生了,只见姑娘的脸色又白变红,嘴唇由青转紫,紧闭的双眸缓缓地睁开了。这下,轮到姑娘讶异了!恍惚之间,眼前站着一位漂亮的白马王子,正关切地望着她。他高大的身躯,古铜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恰到好处的鼻子,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努力转动着一双碧眼,竭力想能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当晓得是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时,竟伸出双手,示意他距她再近一些。他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断断续续、轻轻柔柔地道:“I love yur!”。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知趣地转过身去,让给这对年轻人更多地自由表达爱情的空间。她充满期待地闭上双眼,等待着他深情地亲吻。然而,他没有亲吻可爱多情的她,他还不习惯这种直接明了的西方式的表达方式,他悄悄地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他咚咚狂跳不已的心坎上。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他偷偷地将自己的氧气瓶留给了她;她则将一只粉红色的、十分精美别致的小咖啡杯送给他,并相约在5000米大本营再相逢,四只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不见不散!
亲爱的朋友,你可以不信传说,但不能否认事实;你可以不信一见钟情,但不能否认爱情。事实是我们眼前的这对可爱的少男少女真挚而又热烈地相爱了,而这刻骨铭心的爱情竟在一瞬间产生了,他们的相爱是法兰西民族特有的浪漫奔放的情怀和中华民族与生俱来的含蓄内敛的品质最完美的演绎和诠释。我们不禁要大声呼唤:“让瞬间定格成永恒!”
由于,他擅自将氧气瓶赠予她人,严重违反了登山队的纪律,已不具备继续冲击攀顶的条件,队长果断地取消了他登顶的资格。他在一位藏族队员的陪同下,下撤返回大本营,并等待上级的处分。在大本营里,他一方面分享着中国登山队登顶成功的喜悦;一面忐忑地等待着上级的处分;同时又虔诚地祈祷,他心爱的姑娘平安归来。十几天过去了,他那位不知名姓的法国姑娘仍杳无音讯,一种不祥地预感渐渐盘踞在他的心头。果然,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他们在下撤的过程中突遇雪崩,全部遇难的消息。他悲痛欲绝,如五雷轰顶,他不相信那么美丽的姑娘会死去,更不相信她会走的那么匆忙。老天曾经那么慷慨大方地赐给了他一个完美无暇的爱人,却又那般歹毒无情地从他身边带走。他整日像梦游一样地恍恍惚惚,不停地问:“这是真的吗?!”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更不想相信,他心爱的姑娘已经离他而去。他整日怀抱着姑娘送她的小咖啡杯子,喝得酩酊大醉,让人看了无不心痛、落泪。姑娘尸体被她的家人已经带回了法国,但他却始终笃定地认为她的灵魂留在了中国、留在了喜马拉雅山、留在了他的心坎上,他的心被她装得满满的……想着想着他不觉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
不久,上级鉴于他已不再适合登山运动的实际情况,批准他离开国家登山队,被分配到国家电网公司一个叫薛城供电部的小城, 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使他万念俱灰,到供电部后他主动要求到最艰苦的线路班工作,试图用繁重的体力劳动,麻痹那脆弱的神经,但却无法阻止那无尽的思念。每天傍晚无论工作多么繁忙,他都要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地抽出时间同世上她留给他的惟一信物──一只粉红色的、十分精美别致的小咖啡杯进行无声地交流,仿佛它就是她的化身,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旁,无限爱怜地望着他,深情地依偎着他……他不由又是一阵酸楚的感觉,泪水如泉涌般地流了出来,淋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作者简介:
于辉,曾用名迂回,供职于国家电网公司枣庄供电公司。1990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尤以小小说创作见长,共计发表300余篇,多次在全国小小说大奖赛中获奖,著有短篇小说集《最后的防线》。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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