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韩国人
文/梁豪杰
有人做过调查，涟源人最大的短板是语言障碍，10个涟源人里，仅有0.2个能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究其原因，说是有个语言基因发育不全。
我祖籍涟源，自然也算是个涟源人，便也遗传了这一基因。少小离家，行走江湖几十年，却说不好一句普通话。
大凡开会，或是商务，我尽量控制发言。必需讲话时，我搜肠刮肚，努力学那些主持人，卷起舌头讲话，结果说出来的是谁也难听懂的自创涟源塑料普通话。
久而久之，便压抑成了结巴。
有次晚餐，小孩问我想吃点什么，我竟卷起舌尖讲起了普通话：“去吃蟹肉包吧”。
小孩是个孝顺的女儿，开车带我东拐西寻，找到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店，要个包厢，点了单。
蟹肉包是我的最爱。一辈不好烟不好酒，舍不得穿舍不得用，却好吃个蟹肉包。汤水入肚，鲜香满嘴，让人回味无穷。
不一会，服务员上了满满一大桌，却不见我的蟹肉包。
我召来服务员，卷起舌头温柔地对她说“小姐，蟹肉包请快点上”。
服务员一头雾水，不解地望着我。
“你听不懂普通话吗？蟹肉包！蟹肉包快点上”，我加大了口气。
小孩见此，急忙要服务员走开。对我说：“爸，您要的蟹肉煲上了啊”。
望着这坛蟹内煲，我哭笑不得，便自嘲自讽地吐了一句，小孩却呵呵大笑起来。她说：“这是涟源塑料普通话惑的祸”。
而如今，机器都能说口流利的普通话。可我却依然如故，还是只会讲那口自创的涟源塑料普通话。
昨天，表妹从城里来看我娘，给我娘送了个礼物。插上电，表妹对着机器一说：“天猫精灵，播一首歌”。
“好的，主人。请问您要听什么歌？”机器迅速回答，发出清脆而又宏亮的女声。
“天猫精灵，声音小一点。我要听《酒醉的蝴蝶》”表妹对机器指手划脚，命令机器声音温柔一点。
机器真的好聪明，声音立马降低：“好的，主人。声音降到七十分贝，马上为您播放《酒醉的蝴蝶》”。
表妹告诉我，这个叫天猫精灵，可以听歌讲故事，还有人机对话等很多功能。
这真是个好东西，当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可以陪着我娘听听歌曲、问问天气、讲个故事说说笑话，驱走我娘的孤寂。
我好奇地望着这个机器，心里痒痒的，也依样画葫芦地召唤机器：“天猫精灵，今天天气怎么样？”
“主人，您说什么？我没听懂。”机器弱弱地问道。
当着表妹的面，见机器听不懂我的话，我有点脸红，便改用我常说的涟源普通话对机器“我说的是今天天气怎么样？”，且加大了语气。
“主人，我还是没听懂，您说的是韩语吗？”此时，机器也加大了口气。
这个讨厌的机器，竟然也将我当作韩囯人！我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我钻进去。有次去大连出差，看中一件衣服，用一口标准的涟源话向老板询价。老板一听，当我是个韩国人，用韩语跟我客套。好在同事帮我打圆场，当起了我的翻译。
见机器揭我的老底，我来火了，便玩弄地大声说：“我要听梁豪杰的歌！”
“好的，主人，请欣赏。”这回，机器终于听懂了。
梁豪杰是本人，无论是什么，搜遍全球音乐库，也不可能找到我唱的歌。
我嘲讽地望着机器，像个小孩似的开心极了。心想，看你能播出什么歌来。
机器停顿片刻后，真的播出一首节奏感强的歌。听完前奏，我猜想是一首英文歌。 表妹却告诉我，这是一首韩语歌。
该死的机器，真把我当作韩国人了。
表妹说：“老哥，你的涟源方言，哪个听得懂？”表妹笑了笑，又指着机器说：“它把你当成韩国人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心底不服：我这个上过涟源下过娄底的人讲的话，它居然还听不懂，要是我娘这个没出门的老人讲话，这个机器咋办？
表妹见我尴尬，又落井下石说：“老哥，你这口方言，是得改了。到时媳妇，亲家听不懂怎么办？那不闹笑话吗？”
我茫然若失地看了表妹一眼，又若有所思地坐下，盯着村子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