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粽子的端午节
——六零后的端午记忆
文/武双喜
庚子年的端午节姗姗来迟,尽管目前夏收已结束好多天,但记忆中生产队时期正是碾场高峰期,端午节常常与三夏大忙不期而遇,庄稼人忙着收获,谁还顾及过端午节。端午节早晨母亲把抽空做的五彩线花花绳给我们系在的脖子、手腕、脚腕、腰间。到了农历六月六日清早,母亲又将花花绳用剪刀剪下,将其扔在村庄大路的车辙里,任凭来往的车轱辘碾压去晦气;父母劳动之余在野外采集的艾草插在门楣上,其他有关端午节的记忆却是空白的。
现在的人,几乎人人被手机所绑架,我同样也不例外,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机。看到满屏是祝福端午节的短信彩图及短视频。随手刷屏看了看,几乎图文相似,千篇一律,欣赏了几篇诗歌美文后,我的思绪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时候端午节哪还有什么粽子,连吃饭都成问题。
我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之后的中国西部渭北高原的农村,那时候物质极度匮乏,很多东西都要凭票购买,低标准瓜菜代是所有农人生活的唯一选择,人们生活在维持温饱的状态中,尤其是三四月青黄不接时,家家户户打断顿,只好出远门托熟人,借秋粮还夏粮,乡亲们在拮据的生活中艰难地度日,每逢端午节来临,从来没有吃过粽子。在那清贫的岁月里,父老乡亲们生活的标准基本都是:早上糁子就搅团,午饭是水围城搅团,晚饭是煎搅团,或凉调搅团周而复始,把人吃烦了,那时候到饭点吃饭时,父亲从来不让端到大门外去吃饭。大门外吃饭的乡亲们端着饭碗相互礼貌性地一让,都说一样、一样。吃顿臊子面那是长久的期盼,谁家过事才能饱餐一顿;过端午节吃粽子从来不敢奢望,记得有一年过端午节看到有人吃粽子,我已是垂涎三尺不停地咂嘴咽唾液。少不更事的我,回家后壮着胆子,怯怯地给父亲说:“爹,我想吃粽子呢。”父亲不耐烦地说:“声放大,大大方方说话。”我鼓起勇气大声说:“爹!我想吃粽子呢!”父亲沉着脸很生气地回复我:“哪个牙想吃呢?嘴张开我看看,把人一天哈(还)要忙S呢,你吃了五谷哈(还)想吃六谷呢?。”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说三顿饭以外的美食了。
在那贫瘠的年代,从我记事起,每年的端午节,都会在最繁忙的三夏初度过,大人们忙得灰头土脸,回来洗把脸,一脸盆清水瞬间浑浊不堪。就连吃饭都是在匆忙中凑活,只要生产队的铃声一响,就得放下饭碗去场里忙活,常常看到的是父母忙碌的身影,父母劳动回来时在野外采集的艾草插在门楣上说是以此辟邪,满院子弥漫着奇异的芳草味。小时候过端午节粽子是没有吃过的,后来似曾吃过一回,那香甜的粽子刚挑起了我的味蕾,只几口就吃完了甜甜的糯米,连粽叶都舔了个干干净净。吃完后似饥饿小猫,还在转圈寻觅余食,母亲说,每人一个没有了。可我还在咂嘴回味着那唇齿间的余香。至于香包一类,穷孩子只能看看而已,佩戴香包从不敢有那奢望。
那时候感觉端午节与庄稼人无缘,也没有人提及屈原的故事,成天就是个忙,大人忙收种,小孩拾麦穗。庄稼人一个三夏要忙碌一个多月!怎一个累字了得!我那时候就成天幻想,啥时候才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让人体会一下真正的端午节是怎样过的?寒来暑往,四季更迭,经过多年不懈地努力,终于把自己和一家人折腾到城里来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种端午饱餐粽子感觉了,真是有牙没锅盔,有锅盔没牙。
写于庚子年端午节前

作者简介:
武双喜,1962年生,岐山县青化镇人,农民,爱好文字,现居西安。2015年起在《陕西市政杂志》《陕西农村网》《中乡美杂志》《宝鸡作家》《岐山作家》《周原文艺》等平台上发表过拙作,代表作——宝鸡乡村爱情故事之《香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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