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段青涩的岁月
陈建国
七十年代出生的我,在湖北武汉乡下长大,7岁之前,基本属于放养,整天和一帮年龄相仿的孩童钻树林,下河湾,无拘无束,只有到了吃饭时间,若没回家,才会被大人想起。于是,在这座平原的小村庄里,便会此起彼伏地响起呼唤自家孩子的长腔,散落各处的孩童听到父母熟悉的声音,顿时感觉饥肠辘辘,撒丫子一路飞奔,进了家门,少不了挨几声责骂,但孩童根本懒得听,心思全扑在饭桌上了。当时户户拮据,饭桌上无非是时令蔬菜,什么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扁豆,茼蒿,白菜等,经过精心烹制,竟也让人垂涎欲滴,狼吞虎咽吃得肚儿溜圆,任凭大人吆喝,碗筷一推,不管不顾,又和一帮孩童疯闹去了。
现在入学要看房产证,户口本,那时不用,记得那天正和几个小孩子在河里游泳,突然有人说到该上学了,要自己去报名,我便只穿着小裤衩光着上身小跑去了学校,找到办公室,一个女老师和蔼地问了我的姓名,又现场出了几道测试题,比如一加一等于几,一只蛤蟆几条腿,爸爸的爸爸叫什么,我虽然连幼儿园也没上过,更没接受过什么早教,但这等简单问题只要不是弱智,还是张口就能答出来。老师很满意,说,回去告诉家长,你被录取了,某月某号某点,自己带个凳子,过来上课吧。于是,我从无法无天的野孩子,转而成为有老师教育的小学生了,每天按时上下课,回家做作业,从此,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了。
学校建在一个岭上,离家有六七里地,要求六点半就要到校集体做广播体操,迟到了会被罚站,无奈,只得天不亮就起床,当时父亲在外地工作,只母亲自己在家,劳作一天,她是懒得起来做早饭的,一般都是我自己做,大灶台,锅有洗澡盆那么大,农村孩子,做饭是轻车熟路,我通常是把昨晚剩下的大米饭用油炒,为了更香,会偷着放很多油,再放上味精酱油,热了,盛出来,风卷残云,填饱肚子后,披星戴月,一路小跑赶往学校。
印象中的黄陂县城(现黄陂区)仅有几条街道,商业以杂货铺、饭店居多,最吸引我的是新华书店,它位于县城中心位置,两层楼,里面空间很大,摆放着一架架的书籍,很多书我是看不懂的,我感兴趣的是小人书,也就是现在孩子口称的连环画,当时的价格是,便宜的七八分一本,贵些的五六角。在那个贫瘠的年代,一个家庭,除去日常生活费用支出,节余所剩无几,小孩子的零花钱主要来源于压岁钱,通常也就一元两元的,如果有亲戚给的多些,还会被大人连哄带吓地要走。八十年代初,我十岁多点,已知道帮助家里减轻负担,看有些大孩子卖冰棍能赚钱,就嚷着也要去,母亲给我找了个木头箱子,里面铺上棉花,再盖上塑料布,外面罩上棉被,用来隔热,减缓冰棍溶化的速度。冰棍批发三分一根,卖五分,我骑着一辆大金鹿,因个子小屁股无法坐到自行车座位上,就站着蹬车轮。

夏天,田野里到处是劳作的村人,我的消费群体就是他们,不过,虽然有赚钱的欲望,但自己脸皮太薄,人家都是大声吆喝,冰棍,清凉爽口的冰棍。我呢?不好意思张嘴,后来,鼓起勇气,但发出的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清,结果,转悠了几个小时,一根也没卖出去,回家看时,冰棍全化成了水,不舍得扔,便倒到碗里,当冰水喝了,凉丝丝甜滋滋的。
由于知道钱来之不易,在学校里,甭管多热的天,我也不肯买根冰棍降温,我在计算,只要两根冰棍的钱,就可以去书店选一本心仪已久的小人书了,等到口袋里积攒下三四角钱时,那时心情愉悦到极点,从家里出来,一路飞奔,八九里地,还有毒辣的太阳照射着,居然丝毫不觉,几十分钟后就跑到了城里书店。
若干年后,我的脑海里还经常浮现这样的一幅场景:炎炎烈日下,一个光着脚丫的少年【塑料凉鞋,上学时才舍得穿】,踩在滚烫灼热的柏油公路上,兴冲冲地飞奔,只为得到一本小人书,一个很简单的梦想,在支撑着瘦小的身躯,不觉得苦,不觉得累。
如今,吃穿无忧,却发现,已经没有多少能让自己孜孜不倦去追求的东西了。
画在手腕上的手表表针没走,可童年却水一样远去了,伴随着远去的,还有再也找不回来的快乐心境。人生往往如此,总是要过了很久很久,才会在某个瞬间悟懂,让人真正怀念的,到底是哪个阶段,哪些事。
作者简介:

陈建国,男,70后,在职研究生学历,曾任《胶州文学》杂志、《青海湖》下半月刊编辑,建筑集团、中韩合资公司、地产公司高层管理职位,现自营书画艺术品,策划师,培训师,管理咨询师,在国内、港台以及网络平台发表小说、散文、随笔、故事等800多篇,出版有小说集《陈建国传奇作品选》、情感美文集《允许我尘埃落定》等,约计百万字,多次在全国写作大赛中获奖,现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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