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儿    情

王晓瑜

大鸟高飞钻入云霄，而那一阵阵的余音袅袅不绝入耳，到底诉说着什么？天下万物相通，其中的纹理奥妙，肉眼看不见、迟钝的心灵也难以觉察，可万物之间悄无声息的联系无论如何都存在着。我与鸟儿就有着理不断扯不乱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2020年5月31日凌晨3点41分，我被老家后一声声嘶哑沧桑的鸟声惊醒。很奇怪，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悲戚的鸟鸣，这是小鸟向我发出什么信号？继而，又有两种鸟声不断传入耳鼓。三种鸟儿在交替着鸣叫，可天色还没透亮。

一阵鸟鸣一阵雨（树叶被风吹拂的声音，误以为雨声），一阵“雨声”一阵鸟鸣，在暗夜“风雨”中鸣叫的鸟儿，它经历了风雨怎样的洗礼？它是否是我家窗棱上那影子变得越来越大的鸟儿们的一只？难道是它？它在向茫茫黑夜传递什么世间密码？于是乎，我和鸟儿之间发生的故事一幕幕的不由自主的浮现眼前。

2020年4月30日， 疫情的阴影渐退，我利用难得的周末回到了老家。  一路跋涉，心情喜忧参半。我欣喜又能见到耄耋年迈的父母了。透过车窗，一片片绿色映入眼帘，恍惚间在那绿的海洋里，父母又重新回到了壮年时期一般，并能给我以呵护、坚强与希翼；又能见到家园窗户棱上的鸟窝和鸟儿们嬉戏温馨的场面了。然，我心忧年旬91岁的老母亲骨折卧床不起。老人家不仅失去了自由，还要忍受伤痛的折磨。唉，母女连心啊。

    回到家里，我忙不迭的做饭侍奉父母。待我安顿好两位老人后，我才抽出时间，透过窗子看望小鸟一家，可是我发现鸟窝不如以前高耸且有生气、生机。20多天前还伸出头来，鬼精鬼精地探望着我的幼鸟哪儿去了？清晰的记得5月2号早上，二姐望着鸟窝随口说了一声：小鸟，小鸟快跳跳舞，给小五看看。二姐习惯称呼我小五。真是很神奇的人鸟相语。鸟父母立刻展翅亲昵跳跃，舞姿妖娆，千娇百态，卿卿我我。小鸟儿脖颈伸的更长，跟随鸟父母一起欢歌笑语。应该是雄、雌鸟的那两只吧，透过玻璃投进来的影子，有渐渐变大的气象，好像庄子梦中的大鹏再现眼前。老家窗户棱上的小鸟窝哟，小鸟智慧真超常，把鸟窝搭建在窗棱上，其形状像小高楼、像帆船、像元宝。在这祥和的小鸟窝里，孕育出了多少只雏鸟？瞧，屋前房后展翅飞翔的大鸟；听，树林里宛转悠扬的鸟鸣声；观，小鸟一家亲昵无间、欢歌笑语、舞蹁跹的幸福姿势，袅袅翠烟，小小村落，醉了树林、醉了天空、醉了家园。这般情境去哪儿了？罢了罢了，我自以为小鸟儿长大了，鸟窝就变矮了。羽毛丰满的鸟儿，飞走了，显得鸟家族很冷清。可大鸟呢，大鸟呢？我默默地说：也罢也罢，这鸟儿和人一样，长大了就想奋飞。鸟父母也去找地方休闲一时了吧？

   我继续打水给母亲擦脸洗手、然后帮着母亲翻身，揉捏腿部，让她尽量的舒服些。 又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二姐来了。我和二姐聊家里的点点滴滴。姐说：哥嫂精心栽种的布尔克斯大樱桃喜获丰收，日日夜夜在地里采摘樱桃，忙的顾不上用餐，可樱桃田香绵软，被客户抢购一空。听后，我心里油然而生生疼的感触，并为无暇帮助哥嫂而不安。

聊着聊着，我和二姐聊起了小鸟。当我听二姐说，在我五一走后的四天之后， 小鸟窝遭意外袭击。家人感觉遗憾，父亲感到失落。可大鸟仍在房前屋后鸣叫。父亲在园子外河边种植的长达十几年的竹子被几户村民砍伐了苫盖猪圈，父亲亦遗憾的望着空落落的竹林处，呐呐地说:幸亏竹子长得快，会很快给鸟儿提供一片绿荫的。其中一只幼鸟飞落在院子里，然后又起飞了。我立刻失望起来，并有一种凄凉的感触袭上心头，悲从中来。那一心想见到鸟儿的迫切心情，像一场大雨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苗一般。

  与鸟相识。

记得在儿子刚上初一时的一天早上，当我们一家人吃过早饭准备外出的时候，机灵的儿子突然兴奋地喊道：“爸爸、妈妈，快看呀，窗棂上站着一只小鸟。”此时，鸟儿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即在楼道里“扑棱扑棱”地飞了起来,看它那警觉疾飞的样子，我想，小鸟肯定是忘记了归去的路了，当我边想边瞭望窗子的时候，这才发现窗子仅仅开了很小的一点空间，小鸟儿是怎么飞进来的呢？是好奇还是“不小心”，反正它此时迷了路，一门心思地想飞回自己的天地，可苦于找不到脱困的窗口，焦急地在这区区楼道里飞着。

于是，我一边示意丈夫和儿子小心点，不要再惊动那只落难的小鸟了，一边迅速把窗子全部打开，等待鸟儿飞回那广阔的天宇间，谁知它只是贴着楼顶急速地来回飞奔，却不知降一降飞翔的高度就能迅速到达我早已为它敞开的窗户边，如果那样，它就能找到来时的路了。于是，我又示意丈夫和儿子赶快离开，或许，我们走了，小鸟儿会安静下来，就能自由自在地飞出去了。就这样，我们带着些许的牵挂下了楼。

当下午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都高兴地猜测着：那只鸟儿肯定飞回蔚蓝的天空了。可是，当我们回到家门一看，那只可怜的小鸟儿竟然还是没有找到迷失的归路，孤独地停留在楼顶天窗的一角。儿子说：“妈妈，它肯定很饿了，赶快给它点东西吃吧！”我再次示意儿子小声点，别再惊吓着它，让它能尽快地自由地飞翔到能让它幸福的地方去，我们悄悄地进了屋，儿子迅速拿了点小米放在楼道里，又悄悄地回到屋里。我想，但愿那只小鸟儿能看到给它的食物，并能感受到我们对它的友好，高兴地找到回家的路。

当第二天早上打开屋门准备去学校时，我们环顾了一下楼道和天窗，发现小鸟儿还是没有飞走，好家伙，它竟然蹲在楼顶天窗一角正在酣睡，很有一种韬光养晦的样子，我们似乎也不再为它担忧，我和儿子就高兴地去学校了。我的身后仿佛有一只鸟冲上了蓝天，向着老家的方向鸣叫着，还向我们传递着在广阔蓝天奋飞的奥妙。

考场遇祥鸟。

我曾经监过高考，6月9号上午的《基本能力测试》是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其中一次，天气预报的气温高达摄氏37度，但是上午的天气并不感到炎热，阳光似乎也是温柔的，是微笑着的，考场里微微柔和的南风阵阵迎面拂来，给考生和监考老师不断地带来丝丝凉意，除了考生刷刷的写字声以外一切都静悄悄的。

   有趣的是离考试结束仅有10分钟的时候，忽然走廊的窗外有一群鸟叽叽喳喳地唱起歌来，其中有一只鸟的声音粗壮、浑厚、刚劲有力——看来他是鸟爸爸，是一领头雁；另外有一只鸟的声音尖细、清脆、亮丽、高昂——看来她是鸟妈妈，其它鸟的声音细、清脆、但不亮丽高昂——那他们就是鸟爸爸、鸟妈妈的孩子了。听到鸟儿的鸣唱，我用余光看到他们在窗外飞来飞去，有的飞落在窗棂上，我心想：莫不是鸟儿真的懂人类的事情了？给这些寒窗苦读的莘莘学子祝贺来了，祝贺他们即将胜利地走过高考不是。我本想把鸟儿们撵走，可看看表，离考试结束仅有4多分钟了，并且考生们几乎都已做完了试题，我思维一转，心想，就让这些宜人的小鸟儿们自由的歌唱罢，也让即将走出考场的学子们放松心态的毫无后顾之忧的听听鸟儿的精美演唱吧，试想三年的高中生活他们能有心思、有时间去亲近大自然吗?能无拘无束的和着鸟鸣一起歌唱吗？

        忽然间一只鸟儿飞进了考场内，并稳稳当当的飞落在靠近讲台附近的一张闲着的书桌上，但它似乎知道这是考场，要保持安静，没在歌唱，只是立在那里，不断地点着头，骄傲地摇摆着自己的小尾巴，这时考生不约而同的齐刷刷的向这只小鸟看来，他们的目光里呆着惊喜和欣赏。忽而，那只可爱的小鸟儿又轻盈地飞向考场的前门，并且轻松地站立在只有几厘米宽的门边上，仍是不断地点点头，摇摆、侍弄着自己的小尾巴，似乎在向考生们展示它那高超的本领似的，活像一个爬墙虎紧贴在墙壁上一般。看到这一动人的景致，全体考生的脸上都现出了赞赏的微笑以回敬这只报喜的小精灵，这一精彩的画面真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之典范。原来鸟儿也知人情呀。这不正是意味着这些莘莘学子将进入高校之门按自己的爱好到知识的海洋里遨游飞翔吗。

  清脆的铃声响起，考试结束了，寒窗苦读的孩子们就像那只可爱的鸟儿一般飞出了考场。我何尝不是父母从高考考场里放飞的一只小鸟呢？！当天晚上我竟然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鸟往老家飞去，身后还跟着考场那些神气活现的一群鸟儿……

放飞吉祥鸟。

2019年10月1日国庆节，我因事外出一天，于31号晚回家时，一打开屋门，扑棱一声，一只小鸟在客厅内飞旋起来，然后一个急转弯直直飞向了阳台。啊？屋里何时飞进来一只小鸟？心里又惊又喜。

    当晚小鸟和我们住在了同一屋檐下。第二天国庆节，我们看国庆直播，竟也没想起来取下纱窗放飞它。我取了一点小米放在阳台地板上，并放了半碗水，共小鸟享用。由于沉浸在欢庆的国庆节目之中，午饭后，我才又想起来，小鸟还在阳台上呢。我对象开始午睡，我开始去放飞小鸟。有时简直不可思议，人的思维怎么也不开窍。我一门心思放飞鸟儿、放飞鸟儿。仍然没想到摘掉纱窗是放飞鸟儿的捷径。于是我和小鸟在阳台上来了一场马拉松，接近半个小时的赛跑，直到我累的满头大汗，小鸟累的藏在墙角，我才有了机会轻轻地捉住它。快步走出屋外，来到楼道天窗前，把鸟儿轻轻地放在窗台上，我一撒开手，小鸟就如飞剑般向空中飞去。我望着蓝天下自由疾飞的鸟儿，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在举国同庆的日子里，被困的鸟儿又飞向它向往的蓝天，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呀。吉祥的日子放飞吉祥鸟肯定有更多不期而遇的美好出现吧。

鸟声凄凄。

2020年6月2日，父亲突然带着89个春秋走了。父亲走前5月31日凌晨3点41分之时刻，我被老家后一声声嘶哑沧桑的鸟声惊醒，很是奇怪。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悲戚的鸟鸣，现在想来，原来这是小鸟向我发出预警，要关注父亲的健康，是吗？因为小鸟或许比人灵敏多了，它似乎意识到父亲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了，这一代代的鸟儿和父母相伴了二十多个春秋了啊。可是我没读懂鸟儿的声音。慈父忽然赫然辞世，惋惜、心疼、心痛。

父亲走了，噩耗传来，晴天霹雳，苍天欲滴，江河静止，青山肃穆。起灵的一霎那，鸟儿低飞，微风习习，夕阳斜照，人群低沉，哭声撕心裂肺。

你根本想象不到，安葬净面环节，让子女最后瞻仰父亲的遗容时，父亲那带着慈祥光芒的、惬意的微笑，仿佛是世界上最迷人的微笑。他的微笑像是告诉子女们，他似乎是第一个进入极乐世界的人。

父亲就像一只神鸟一样，改变着老家那方天地；父亲带领村民在山间沟谷植树造林，绿化荒山，涵养水源。村东山绿树环绕，绿英如翠，一片绿的海洋，映照着美丽小村庄，只可惜在父亲外出担任朱田农场厂长工作后，这美丽的片片绿树林遭到破坏，父亲知道后，心疼的流泪。

圣人孟子化蝶悠游四方并与其“与日月并明，怀抱宇宙，和万物合为一体”的思想和他的“扰乱了自然的常道，违逆了万物的真情，自然的状态不能保全，群兽离散，飞鸟夜鸣，殃及草木，祸临昆虫”的思想是完全的融合，浑然一体的。我想，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文革期间，我父亲在任大队书记之前当过大队会计，因他公私分明、得罪了个别谋私者，受其诬陷，父亲在大年初一就开始遭到批斗。临去批斗会场前，我奶奶和母亲担心、惧怕，难过的掉眼泪。可是父亲用煎饼卷上大葱、油条，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边劝说奶奶、母亲说：你们不用哭、不用害怕，身正不怕影子歪，一不做二不休，我一身清白，有什么可怕的。后来，经过上级查账裁定，父亲的会计账目一清二楚，没有一点儿差错。诬陷我父亲的人顿时目瞪口呆……但是我父亲从来不记恨批斗他的人。父亲多次教育子女说：“为人处事，要爱护他人，即使敌人也要团结他……”

”

父亲为了村人的饭碗问题，带领村民整修梯田，疏通河道，经常吃不完饭，手里拿着半截煎饼就走向工地。把自己设计的整修新思路搬出来让大家讨论。一块块种粮梯田横空出世，如琏似带，成为村民生存的粮食金饭碗摇篮。

父亲开创了搬迁的先河，力排众议，把过去建在肥沃土地上的村庄搬迁到山岭上，村民从小泥屋子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还腾出肥沃土地种植地瓜花生小麦玉米和高粱……

那时候大约10天光景，就有县、公社、管理区党委领导及一些村庄的干部经常去我们村考察、学习。可是往往是我家招待。我们村是富裕村、全县模范村。别人家的花生油都能够一年用的，而我家不够用。我就问母亲：别家够用，咱家为何不够用？母亲就说：来参观考察的人几乎都是咱家招待啊。

大姐说：在大姐十几岁时，有一次生产队分鱼。大姐，二姐等高高兴兴的在家里等着，等待着能美美的吃上一顿鱼。因为六七十年代国家百废待兴，物质匮乏，很难吃上一次鱼。在利益面前，父亲一向是先人后己。最后轮到我家时，鱼已经分没了，也就是说我家连一片儿鱼鳞也没分到，空等空喜一场。准备做鱼给孩子们吃的母亲，失落怅惘。孩子们只能闻到从别人家里飘出来的鲜美鱼香的味道了。父亲是自带光芒和较大磁场的人，他说话做事很有号召力、感染力、亲和力、穿透力。父亲的几句安慰话语，全家人又都高兴起来，仿佛都吃上鲜美的鱼肉了。

父亲喜欢有条理的生活。父亲不仅工作很出色，还是一位理家能手，理财、做饭、洗衣，收拾家务等做的井井有条。母亲把生活用品往往放忘了地方，或者摆放用品有点乱。父亲只要有空闲时就帮着母亲整理房间。许多次经过父亲整理好的房间，干净整洁利落并切物品摆放很整齐。我和母亲说：我爹收拾的家务真利整，你好好保持哈。结果，母亲忙起来，又恢复原来的样子。父亲又不声不响地帮助母亲收拾一番……

父亲带着89个春秋，没有任何痛苦的带着慈祥微笑的光芒突然谢世。89个春秋不短也不长，2020年6月20日，我回老家给父亲上五七坟时，听村民述说一些父亲的传奇故事：当年父亲创造了“费县远学大寨近学道坑”的传奇；父亲带领村民“大年初一吃完水饺再动手、大干快上，改变村庄面貌”的故事；父亲为朱田山东优质“小山红酒”奔走奋战的传奇……这些迷人的传说……我才知晓…….村民说：“你父亲的故事多着呢，一两句怎能说的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清正廉洁、为众人之事弹尽竭虑，两袖清风是父亲的真模样……

父亲公私分明，嫉恶如仇，讲公道树正气。他不仅工作上很出色，还是一位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本文不再一一详述。

如今老父亲驾鹤归去。父亲走后的一天晚上，我梦见父亲器宇轩昂，驾着大鹏，在百鸟齐鸣中，迎着春日灿烂的阳光，精神抖擞的向东南方向驶去。那被惊扰的大鸟又飞回家园……

作者简介：王晓瑜，中学高级教师、学者型兼作家型教师。因爱好文学，从2009年开始习作，自此，创作颇丰，故被吸纳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原莱芜市作家协会会员，原莱芜市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等协会团体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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