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简历

温雪寒冰,男,汉族,1969年3月30日生,四川高县人,农民写诗人。俗名黄文,一字凤麟,微信临界一剪寒梅,微博上善若水-RenFangYuam,博客问道苍穹(被封号),诗词爱好者,擅特写和散文。

我的父亲
文/温雪寒冰(四川)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一千个哈姆雷特心中,也许只有一个父亲。我的父亲是一个凡人,却有着不平凡的故事和跌宕的人生。
父亲上过一年半的初中就休学了(当年只有县城有一所中学),不是家庭付不起每学期三元的学费,而是阿公(祖父)的读书无用论中止了他的学业。阿公说,“生意买卖眼前花,锄头落地作庄稼。”认为读书好高骛远,不如脚蹋实地做个农民安稳。可他身体力行上演了一出新时代的封建说教,自己以一个江湖郎中的身份在新中国成立后进入了乡诊所,即后来的卫生院,成为一名大夫,实在是没做过一天的农民。
父亲辍学后回乡务农,不甘寂寞,赶上当时的重庆公安学校招生,二十出头便开始了他的江湖。
一年多的短训出来,几年辗转,父亲成了四烈区公安特派员,一个人负责三四个乡的治安,既防盗还要出勤——幸亏那年头贼不多,而且年轻劲头足。全凭两条腿,走遍了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一边工作,一边自修,一边在实践中规划人生。
他曾三次孤身犯险,深入地处川滇边界的盐津境内的崇山峻岭抓捕惯偷逃犯。他用一根麻绳将被捆绑的犯人每隔两米左右串起来,自己背着随时上膛的步枪离最后一个犯人四、五米远跟着,这样,他一人一次可以押解好几个犯人。不知是那年头的犯人老实,还是父亲的方法凑效,每次都有惊无险。不过,父亲对犯人吃饭和睡觉都没有亏待过,除了保持警惕,该有的人文关怀一点不落。以致后来父亲被遣散回家务农和文革沉浮中,没有一个他当年抓捕过的犯人记恨,甚至还有人在他落难给予了援手。
不久反右开始了。公安系统按指标内部整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父亲,开始顶撞上司。后果就是把他下放五·七干校劳动,还是跟右派分子一起。父亲气不愤儿,说:“我不是右派,干嘛要我跟右派一起劳动?不去!”
当时有个机会,在职干部可以报考西南政法大学,父亲经过充分准备,应该万无一失。但需要单位开证明,由于没去五·七干校,公安局不开。找到局长王中迪大闹一场,人家干脆来个下放干部不可以关了门。
怒发冲冠的父亲还是太年轻了,作出了人生最失败的选择——离职回乡!连通知领离职费都不屑一顾。
就这样,父亲做回了农民。
在那个激情四射的年代,年轻气盛的父亲认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没想到现实一次次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在焦村公社做特派员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嘉乐的姓邹的女子,准岳父母非常喜欢他,都准备谈婚论嫁了,却突然棒打鸳鸯。女子看上了姓傅的县委宣传部长(谁看上谁也重要),把父亲给甩了。受了打击的父亲才回到老家所在四烈区,如今负气丢了工作,对他又是怎样的一场考验。
大办钢铁运动,进了高县二铁厂,不久铁厂下马。旋进五十五米(工厂代号),不久五十米又关门。后来进了四烈农中成了一名先生,在这儿认识了我的母亲,算是收获了爱情。农中其实是所跃进学校,主要进行成人扫盲教育,所以很多学生比他小不了多少,就是相差五六岁而已。农中不久解散,父亲带着我的母亲回到家乡,再次做回农民。
没有多久赶上文革好时光,因为替没做过农民的他的父亲我的祖父强出头,得罪了当地红顶和士绅,也学拉虎皮开始造反。
我的祖父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前头说过,他最喜欢农民却自己不做农民,硬把志在四方的三个儿子献身社会主义的新农村建设。国家号召大鸣大放的时候,因为四爹在当兵,父亲在做区特派员,得意忘了形的阿公四处炫耀,看不惯什么就说什么,结果给自己埋下祸根。这样,文革伊始,阿公这样的土鳖就成了第一批批斗的对象。一是父亲看不惯当地权贵的移花接木和欺压良善,二是欺负老子就是欺负我的思想作祟,于是身不由己卷入了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
父亲也算那个时代的弄潮儿,反反复复,既让当权派戴过尖尖帽,也叫自己被当权者恨得牙痒痒。他不知道,这是一场疯狂的挖坑运动,再怎么斗,人家依然是官,大不了庙前庙后转一转或出庙进庙打个酱油。老百姓再么折腾,依然是吃自己的农民工,大气候下风光一时,气候一变只有挨打。
做过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又怎么样?不过是农民的代表,始终跳不出农门。不过话说回家来,不是四娘娘随四爷爷去了,他的命运连带他的儿女包括其中的我也许又当别论。
就这样,父亲这个孙悟空一次次被现实的如来打回原形。看破红尘的他一次次错过落实政策的机会,宁受苦吃累一辈子,决不低下高贵的头颅为自己和子女另谋出路。他为了他的主义,为了他坚定的信念清高了,让我们为他做了时代的殉葬品。
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2020-6-18随笔。
主审/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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