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与情愫
 李言豪


       书法，是以汉字为表现对象，以毛笔为表现工具的一种线条造型艺术。而草书则达到了线条美的极致。书法线条给人以美感的关键在于“力”。无论线条的外表是柔或刚、但需内涵功力。这功力的由来是书法家在写短短的一根线条的一瞬间，充分发挥作者用笔技巧和控制笔毫的能力，而最为重要的是使笔的作用力与纸的反作用力构成一股粘着的磨擦力，使写出的线条有轻重徐疾、顿挫起伏；形曲势直的变化，或则优美流畅或则厚重凝炼。“情性”的表达是书法家毕其一生孜孜追求的目标，作品要以情动人。“情”具体表现在作品的气韵上。欣赏一幅书法作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其气势、韵味。优秀的作品一见便觉气象万千，令人神往。



       常言道：“书者，抒也。”好的书法作品，往往与书法家的思想感情、审美情趣、审美思想以及对客观事物美的感受、体验和理解有关，应当是书者以强烈的情感全身心投入的结果。书法创作的最大魅力在于“抒情”，唯有“抒情”，作品才有生命力。书者也可在抒情中得到自我陶醉。孙过庭曾说：“达其情性，形其哀乐”。古人云：“喜怒哀乐，各有分数，喜则气和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则气郁而字敛，乐则气郁而字丽”。这些书体中所能表现的形式是受情绪制约的。然而在各种书体中草书最能表现书法家的激情。韩愈在谈及张旭的书法时说：“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窘穷，状悲愉快，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历史上的名作都是深深地烙上了作者当时的创作心态的，东晋永和九年，王羲之与友朋聚会兰亭，微醉之中挥毫写就了《兰亭序》，“及醒后，他日更书数百千本，终不及此”。这就是著名的“天下第一行书”的产生。从唐人的摹本来看，这幅字气韵生动，阴阳起伏，文情并茂，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界，正如唐人何延之评价：“遒媚劲健，绝代所无”。那么为什么王羲之在醒后，竟不能再写出一如当时那样的水平呢？这就是挥毫的情感、情绪所致。友朋欢聚的欢欣以及微醉后的兴奋都使他可以摆脱束缚，放开手脚，正所谓“兴乐而书”，从容不迫，达到心手两忘的最佳创作状态，因而通篇作品飘逸飞扬毫无拖泥带水之感。颜真卿的《祭侄稿》最为著称，此稿为悼念其侄而作，所以激愤悲痛之情溢于笔端，既把感情熔于书法中，也表现了经过和平生活的人对战乱的伤感。此稿用笔多按，用墨枯润相间，结字大小参差，真、行、草相互夹杂。通观整篇，开始用笔比较凝炼、严谨，表现出他对侄儿的死心里流露出来的悲衰和痛苦，接着用笔比较奔放，表现出他的感情由痛苦转向悲愤，最后用笔急促，笔速加快，点画狼籍，增删涂抹的速度也加快了，深沉的感情起伏形成了运笔的韵律，传达到笔尖，写出了飞动的点画线条。从书法美学角度来说《祭侄稿》创立了一种以强烈的力和气势为主导的率真烂漫书法美的同时，又很好的把情感熔与书法中的典型，产生了在亲人惨遭荼毒而不可抑的情况下诞生的千古绝唱，故世人将此书誉于天下第二行书。如“弛毫骤墨剧奔驷，满座失声看不及”，不难看出当时作者情绪异常激昂。毛泽东主席书写的《忆秦娥.娄山关》是其草书代表作之一，此词的描写与毛泽东当时的心境是分不开的，全篇46个字，写此词时所见所闻的战斗景象是何等的悲壮，46个字正像46个山头，“血”的战斗犹在眼前。这在此词的书写过程中自然要流露出一种哀凉之情，而这种“情”，是惨淡与悲壮的交叉点，是情与意的融合点。




       优秀的草书犹如一首优美的音乐，能使人打开灵魂的翅膀在心宇中翱翔。古人在评价草书时，大多用极其诡异、形象之语言赞美草书的抒情性，强调草书最能表达书家的情性，也最能表现书家的创作才情。故古人认为草书的创作是非常神圣的，且提出“匆匆不暇草书“，说明草书创作时环境和状态的重要性。除了环境的特定性，状态对草书创作来说也至关重要。虽然草书的创作过程非常情绪化，但情绪化一定要有个“度”，这个“度”就是我们创作草书时的基本规律。如果脱离了这个规律，那么一切的情绪化将变得空洞。笔者就非常欣赏“宋四家”之一黄庭坚的草书创作。他的草书创作基本上是情绪化的产物，像《李白忆旧游诗》、《廉颇蔺相如传》、《诸上座》等长篇，或是《花气诗帖》和《寄贺兰 帖》等小品都体现了这种特色。《寄贺兰 帖》幅式虽不大，但表现的意象却非常空阔，是一幅激情满怀、豪情震荡、造境意识十分强烈的“情绪化”佳作。如果将黄庭坚的草书作品同张旭、怀素比较，旭、素的草法、笔法均显变化单调，没有黄氏演绎得丰富而浪漫。若从情境上来相较，旭、素也稍逊黄氏一筹。情境是草书的灵魂，笔法、墨法、章法都要服从于情境的表现，为情境服务。黄氏的《寄贺兰 帖》很好地涵容了上述特点，是一幅非常成功的草书小品，也是他草书小品中的精品。读此作，犹如在听一首动人的音乐，感到黄氏创作状态非常好，一提笔就进入了角色，运笔婉转遒丽，娴熟自如，枯浓随意，得心应手，毫无拘谨把黄氏创作中的浪漫主义情怀释放得淋漓尽致。


       草书，尤其是狂草，给人的艺术感受和启迪，是其他书体所不及的。但好的书法作品仅有情感、情绪的自然流露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书写情绪的自然并不等于书迹就有自然之妙，生活中的自然不能代替艺术中的自然，必须有深厚的功底，草书的笔画要动静结合，以动取胜，字忽大忽小，或正或侧，时有奔腾直泻，时有左右摆动，再加上能有几处醒目的字眼，整幅作品就会出现龙飞凤舞的效果，自然就能强烈的吸引观者反复品味、联想。草书最忌滞呆，最重流美。要把握篇章的流畅，重视字与字、行与行自然连接，通过引带牵丝的技法，方可求得篇章流畅。草书的笔画、结体和章法都要求变化，通篇布白要多变，应跌宕起伏、错落有致，体现不同的艺术风格。草书写起来比其它书体快捷得多，因此不能认为草书写得越快越好，写草书除了掌握疾行，更要重视节奏，必须严格遵守章法规范书写，不可随意潦草，书写要疾迟交替，提按相间，笔画交待清楚。需快时，如飞动之笔画，必须疾行，慢了就出现不了飞动的效果，有的笔画要用勒涩法，速度就要慢一些。因此，书法是一种高深的艺术，不是三天两天可以成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可以折射一个人的字内、字外功夫如何。
       实践证明，好的书法作品必定倾注着书法家强烈的思想感情，或喜悦、或憎恨、或歌颂、或遣责和深厚的功底。抒情是书法艺术的生命力。我个人习书30余年，体会也、感悟也、情愫不可忽视也。
李言豪，字亦鸣。现为中国书法研究院艺术委员会会员、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平度政协书画院画师、平度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近年来，先后在《中国民族书画》《书法报》《青少年书法报》等权威报刊发表多篇学术论文，《中国文化报》《书法导报》《中国书画报》《书法报》《青少年书法报》《中国民族书画》等专业报刊及有关新闻媒体均做过专题介绍（《青少年书法报》2008年在一版“书苑掇英”栏目予以专题推介）。2019年《青少年书法报》名家栏目予以推介。书法作品多次参加国家及省、市大展并获奖，被多家博物馆、美术馆、国内外画廊及业内人士收藏，其艺术传略和作品被收入《二十一世纪中国书法前奏》等多部大典。 其中：“屈原杯”全国书法大赛获优秀奖(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办)，“黄河魂”艺术大展中获优秀奖(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办)，全国群众美术书法作品大展获铜奖(中国群文学会、中国文化报社主办)，山东省“群星奖”书法评选一等奖（山东省文化厅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