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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机器人
作者‖周武奇
老张原本有自己的名字,自从他父亲去世之后,人们就不再叫他的名字了,直接把他父亲的称呼转交给他叫他老张。久而久之,村里的小孩也这样叫他,再久而久之,后来出世长大的孩子竟然不知道他的真名了,只知道他叫老张。
老张全名叫张有亮,说是老张,其实人并不老,今年三月份才过第四十个生日,属于典型的农村70后,为人朴实厚道,勤劳吃苦,没方向感。不同的是他有思想有头脑。我们这山沟沟里人,凡是称呼前面加个老字的,除了老师之外不外乎以下三种情况:第一,自己的长辈,如:老爷、老奶、老爸、老妈;第二种,家里的排行,像我家堂兄弟五个,大人们图省事就不呼我们的名字,直接老大老二老三的叫我们;最后一种就是老张这类,他们的岁数可大可小,大多是些头脑灵活,办事精明,处事老成的人,按照农村的说法就是当地的人头儿。
不过老张也确实没有愧对别人给他的这个光荣称呼。别看他就三四十岁,除了种庄稼他还种过香菇,养过猪,种过药材。日子比村里任何一家都过得舒坦。不过这些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这年头,随着形势的发展,老张在这村子里是越来越呆不下去了。首先国家收回了林权,山上的树木全部归国家所有不让砍伐,香菇种不成了,一下子这一年几万块的收入没了。再者,现在养猪的人越来越多,行情很不稳定,看着劳累了一年,年终落不了几个钱。相比较,平日村子里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出去一年,随便干一年就是几万块。好些过去根本无法和自己相比的人家现在县城的房子都有了,而他老张连想都不敢想。最要命的是,这几年随着物价上涨农村喝酒送请的风气不断攀升。现在人们无论大事小事红白喜事都要办,礼金越攀越高。老张家从他父亲那辈儿起在村子里都算得上是出面的人,为了面子,村子里的事情无论大小远近他都要顾及,这一来一年一万多送出去又没了,算着算着老张已经入不敷出了。在老张的心里面子是大事,这日子过不好可就是丢大面子的事,老张终于坐不住了,就在前年三月也就是他生日刚过,他把家里的大事小情安排好,在一个老乡的介绍下到省里最大的电子厂富士康打工去了。
这老张是第一次出远门,临出门时像一个赶赴战场的士兵一样激动的对老婆说“花花,在家等我,等挣了钱,过年回来我给你买最花的衣服,把你当新媳妇侍候!”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一直到现在,人们见了老张夫妇还在拿这件事调侃。
省城不远,早上坐的车当天下午三点多就到了。“哇塞,省城就是不一样,真他妈的老大。”一下车老张环顾了一下四周不无感慨的说。只见四周全是高楼,公路上的小轿车一辆紧挨着一辆慢慢地在公路上爬行。老张有些想不明白,车子走这么慢为什么这些人都不嫌着急还要坐车,要是他,他早就把车子扔到一边下来跑了。尽管这样想他自己还是要坐车,因为他已经认不清方向了。在我们家乡那穷山沟里,人们从小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人们从这山沟走到那山沟,哪管它东西南北。现在到这么一个大的要命的陌生地方,人们说地址都是东南西北拐,这七拐八拐的老张听着听着就给他拐迷了。他有些眩晕,他赶紧掏出电话问老乡,老乡说了很长时间他听的还是不大明白,老乡只好告诉他往左转走几个路口,再往右走几个路口到第几个站牌坐几路车。老张像机器一样严格按照老乡的命令往前一步一步地走,果然找到了那个站牌。站牌的后面站了十几个人,老张拎着装行李的蛇皮袋子小心走过去,排到队伍的后面。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找个人确认一下。他看了一下周围,人们个个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他朝前看看,前面是一个女孩,从后面看好像不那么冷酷。他不知怎样开口,他用农村习惯的打招呼方法,把前面站着的女孩的肩膀轻轻地拍一下,女孩警觉地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惊恐地问:“干啥?”“闺女——请——问一下路”老张吓了一跳,说话有些结巴。可是老张的方言太浓,前方的女孩根本听不懂老张说的什么,疑惑的对着老张上下打量了一番向前挪了一步。老张只好对站牌上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见上面确实有老乡说的那个地方,这才安下心来等车。车来了,老张跟在人群后面向车里走去。
第二天,老张就在老乡的带领下去厂里应聘,老张领了一张表填了信息交给一个跟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等到队伍有二百多人时,那个年轻人把他们带到另一个地方说是要去体检,上车之前年轻人点了一下名字。小伙子普通话不太标准,说出来的字老张大多都听不清楚。当点到老张的名字时年轻人一连叫了三次没人回答,最后一次小伙子生气了,骂骂咧咧的大声吼道:“张有亮,谁他妈的叫张有亮?”在家里人们平时都叫老张,加上小伙子普通话不太标准,老张一时没听清楚,直到小伙子发脾气时老张才意识到在叫自己,愣了一下赶紧大声的答了声“是我”。所有的人把头扭过来像看一个原始人一样盯着老张,年轻人狠狠地朝老张翻了一眼,老张心里立刻像吃了药一样酸甜苦辣什么味道都有。为了不再受此大辱,后来再点名字的时候,老张只要听到带亮字的名字就赶紧回答,好在这里大部分都是些年轻人,名字起的古里古怪,这么多人当中就他一个人的名字后面带个亮字,要不我们的老张不知道又要受多少窝囊气了。
进了厂子,老张又一次忍不住的发出惊叹。他听说过厂子,可他从来没想到过有这么大的厂子。厂里六七个区,光一个区都好几万工人,整个厂子加起来没三十万少说也有个二十几万人,差不多比得上他们半个县城的人口了。厂里的房子更是宏伟,一座座楼房从这一头一直通向另一头,每排每座都一样的设计,中间用天桥相连。老张转不了几圈就转向了,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该往那个方向走,再到那个方向去。他小心地跟着队伍,从宿舍走到厂子里,然后再从厂子里到培训室,一步都不敢落下。
培训结束后,厂里给他们分了部门,宿舍的区域也重新进行了划分,这样一来他们培训时的大部队就分散了,幸好还有一个年轻人和他分在一个宿舍,于是从第二天上班他就紧紧地跟在年轻人的后面,手里拿着个本子,从宿舍起就开始记(出门→向右拐→下楼→向左拐→出大门再向右拐直走三个路口→到十字路口向左.......)一直记到厂里,然后再倒过来写了一条路线。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然后反复的背诵,直到像电脑程序一样把这些彻底的输入到脑子里方才放心。就这样,他每天像一台机器一样按照里面的路线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然后再上班.......如此反复。后来为了更准确,他干脆把时间也输入了进去,几点起床,几点从宿舍出发,几点到食堂,几点到厂里,从不误差。这样他一直运行了几个月,中间从不敢改动。直到有一天他才对他的程序稍稍做了改动。那是入夏的时候,那几天天气特别热,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身上发痛,为了避免太阳暴晒,大多数人开始到二楼或三楼的餐厅吃饭(一楼以上有通道和天桥相连,不用晒太阳)老张试着跟着别人像开始的样子走了一趟,就这样他的脑子里又多出来一条线路,他早上和晚上到一楼餐厅吃饭一个程序,中午到二楼吃饭一个程序。不过这确实给老张带来了很多方便,至少他不用花心思去熟悉整个厂子,厂子太大了,他想弄清楚也弄不过来。
进了厂里除了上班就是工作。老张是个勤快人,干活从来不怕苦不耍滑,可是当他听说这个厂子是做高档手机的时候他有点犹豫了,这么高的技术他能做得好吗?尽管怀疑自己的能力老张还是跟在人们的后面进了车间,一个年轻人把他领到一台机器前指着说:“你就这个吧,一会儿有人过来手把手教你操作,要认真学,这一台机器可是一个人,死一个人公司三十万块钱就可以搞定,这台机器出厂价都快百十万。”老张一听赶紧推辞说这技术自己干不了,请求调换一个部门。领导生气的说:“进了这里没有高科技,只有遵守的纪律,只要你按照程序做都能做好。什么是技术?技术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重复做,我让你们怎样做你们就怎样做,要不然你们给我滚回老家种地去。”几句话说的老张再也不敢提什么要求。
刚开始干活的时候,老张牢牢的记着领导的话,严格按照领导的话认真去做,一做感觉的确没什么,就像他走路那样先走哪里再走哪里,只要程序不乱,谁都能做到,至于艰难的活都是电脑和机器完成。老张认真的做着,先从标准动作做起,力争使自己做出来的每个机台都合格。过了几天,老张又从速度上抓起,把时间分配的合理有序,尽量缩短中间的空余时间。渐渐的,老张的工作越来越熟练,每个动作像机器一样标准到位,合格率也也来越高,把一大堆年轻人远远的摔到了后面,领导在开会的时候经常表扬他。于是有人暗暗在背地里给他起了个绰号——机器人,后来有些人干脆当面也这样叫他,再后来领导也这样叫他。不过老张也没反对,他只是憨憨的朝对方笑笑算是答应,显得很是可爱。在老张的眼里,他喜欢这个称呼,他认为这个称呼对他来说算不上贬义。同志们这样叫他是说他像机器人一样死板,工作上勤勤恳恳不知道偷懒;领导这样叫他是赞扬他工作做得好,做的到位,效率高,像机器一样标准,而且听起来也比较现代。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了,老张对自己的工作还算满意。车间里有空调,宿舍里有空调,路上的车里还有空调。每天按照程序吃饭工作休息,到了月末发工资的时候给家里打个电话寄点钱,其余一切都不用操心,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着挺舒服,如果不发生意外他还打算长期干下去。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他的思想发生了改变,最终还是离去。
这是发生在老张的工作熟练了之后的事,事情的起因首先是因为性引起的。对于这个问题,老张出来之前他想到过但没太在意。老张心想,这有什么,出去是为了挣钱的,只要挣了钱除了家庭别的什么都可以抛弃。再说都三四十的人了,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可随着工作的熟练之后,他才发觉,事情远远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随着工作的熟练,老张已经解除了才进厂时的紧张感,干起工作来有条不紊,中间的空隙里还可能跟身边的女孩子聊聊天说说笑话。有一次,老张无意中碰到一双眼睛,一双美丽的眼睛,一双年轻女孩子的眼睛。老张在女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女孩忽然朝他这边转了过来,老张吓得赶紧转过头去,脸上顿时热辣辣的。“机器人,干嘛,怎么看看不看了,有啥紧张的,有啥害羞,继续看吗!”女孩看到老张的样子故意的逗着老张笑着说道。
老张的脸越来越红,简直就像一块红布,感觉像是谁在上面狠狠的抽了一鞭子。可越是这样那女孩越是不放过老张,而且还故意把脸扭过来:“机器人大叔,机器人大哥,我长的不漂亮不?你看嘛,你说我长的漂亮不漂亮,我喜欢别人看我,喜欢别人夸我漂亮,你说爱我我都不介意!”说着那女孩还故意挺起胸脯扭了几扭。惹得周围的人一片欢笑,一直到领导过来才草草收场。
虽然老张这次在车间里闹了笑话,但老张却发现了一个秘密。这里的女孩不像老家的女孩儿那样怕羞,她们喜欢被人看,喜欢别人夸奖她们漂亮,哪怕是大腿被别人盯着看她们都不觉得害羞。于是后来他开始注意女人,在闲着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夜晚没事干的时候他有事没事就到宿舍楼下的广场看女人。的确,在这里,我们不能说他是流氓,包括后面发生的事情,这是人的本性,是人的生理需求。
慢慢的,他开始想念女人,想念自己的妻子。于是他在除了发工资的时候开始给妻子打电话,随着时间的增长他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一次,老婆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老张,你不心疼电话费了,这个可是长途!”“不……”老张心虚的说道。“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老张,我警告你,你若敢在外面给我乱惹女人,我饶不了你,这一生你就别想再碰我,月底发工资全给我寄回来,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老婆说完恶狠狠的挂了电话。吓的老张一个人拿着电话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发疯似的大声喊:“没有,我没有......”声音很大,几乎盖过宿舍区所有的噪音,很多人扭过脸来不解的朝他看了看。
一连好些天老张不敢再跟老婆打电话,他开始感到心里有些烦躁,夜里总睡不好,头昏昏沉沉的,觉得餐厅的饭也不好吃了。他开始随着人们到外面的食堂吃饭,可是他饭量太大,一个人几乎要吃别人两个人的饭,这里的物价又很贵,不几天他口袋里的钱就少了很多。老张又不得不回到厂里的餐厅吃饭,这时他感觉这里的饭更难吃了,每顿饭他都不想多吃,慢慢的他越吃越少。他知道不是自己的饭量变小,是他不想吃,他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可是他只有这样,他没的别的选择。
一个星期天,老张没有出去看女人,宿舍其他的人都出去上网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洗完衣服又洗了个澡,洗完澡他光着身子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从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下面的那个小东西。他可怜的用手抚摸着它,他又想到了女人,想到自己的老婆。慢慢的,他那小东西不知不觉的开始变得硬朗起来,转而变得坚硬,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快速的跑出卫生间把宿舍门从里面反锁之后回到卫生间。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犷,他用手快速的在下身做着年轻时的动作。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迅速,一个个女人的身影迅速的在他的眼前出现,渐渐的,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股强大的洪流从他的下身喷涌而出。他瘫坐在地上,他轻轻的打开淋浴器,温温的水淋在身上像一个女人轻轻的抚摸着一样舒服极了,一股惬意缓缓地流遍全身。这天,他在宿舍美美的睡了一个上午,直到宿舍的人回来叫门才把他从梦中叫醒。于是他就采取了这个办法,在星期天没人的时候,他一个人悄悄的躲到卫生间里发泄。 老张又慢慢的恢复到了原来的精气神,他感觉餐厅的饭变得好吃了。
有一天下午,厂里没加班,其他人还没回来,老张早早的回到宿舍。他突然又想起那事情,但是他不敢,他怕被别人发现他这些他认为肮脏的事情,可是内心又非常的想要,他的内心很矛盾,最终他的需求还是战胜里理智。他反锁大门,回到卫生间......老张回味着,呻吟着,慢慢的进入状态,一切是那么的熟练,一切又是那么的酣畅。就在洪水将要泛滥的那一刻,忽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老张的心里猛一颤斗,下身的小东西立马焉了下来,体积一下子变到原来的四分之一。他感到那东西憋得难受,小肚子也隐隐的作痛。他赶紧的提了裤子去开门。门开了,是那个年轻人,轻轻的朝老张看了一眼,老张心虚的转过身子上了自己的床铺。他感到那个人发现了他,他不敢正视那个人的眼睛,再后来他甚至觉得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他的秘密,他开始魂不守舍,每天晚上他都不敢早点进去,他怕别人看见,他感觉所有的人都在看他,在议论他,甚至每次大小便都是匆匆了事,生怕别人怀疑他。
老张慢慢的瘦了下来,脸上的颧骨明显的向外凸出来。每天他都精神憔悴,脑袋像得了重感冒一样昏昏沉沉的。当然,他这样的状态也影响到了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开始出现纰漏,做出来的产品慢慢减少,合格率也开始降低,在车间里他老是挨刁。有一次,在上班的途中他竟然走错路往别的车间跑,直到安检的把他拦住,他才意识到走错了。他感觉他的程序出了问题,他必须得及时的进行维修,他开始拼命的工作,每天都使自己的身体进入极度的疲劳状态,尽量的去忘掉那些事情。果然有了些效果,领导又开始表扬他赏识他,他也在领导的表扬当中越来越麻木。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个人,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台机器,一台输入了程序的机器,他每天按照程序按时的吃饭、上班、睡觉。然后再吃饭上班睡觉,程序走到哪一步他就做到哪一步,他必须每天拼命的工作,脑子中不许有一丝其他的想法。
有一天下班到宿舍,走到一栋楼旁边,路上围了许多人,老张怀着好奇的心挤了进去,里面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地上流了一大摊血迹,看来已经死了,是跳楼自杀的。“嗨,一台机器就这样毁了。”老张叹息的说了声,默默的朝宿舍走去。
以后的几天,厂里连续发生了几起这样的事情。其中有一次,老张从厂里回来,走到他们宿舍的楼下,他还没有开始往楼道里进,忽然一个黑影从眼前一闪,几乎是同时发出扑通一声巨响。一个男孩躺在了他的脚跟前,嫣红的鲜血汩汩的从眼睛里、耳朵里、鼻子里、嘴里流了出来。旁边的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老张吃惊的站在原地,脚上像钉了钉子一动都不能动,脸色像白纸一样吓人。
“又有人自杀了”旁边的人喊了起来,周围的人立刻像洪水一样朝这边围了过来,不一会儿保安来了,警察也来了。警察在四周围拉上了警戒线,老张和跳楼的人围在里面。“请问你认识他吗?”警察问道。“不,我不认识”老张还没醒过来面无表情的说道,接着又赶紧说:“不,不知道,让我再看看。”警察停住盖白布让老张又看了一眼,“啊!”老张惊叫了一声。“你认识?”警察吃惊的问。“认,认识,我们一个宿舍的。”老张快速的点着头说道。警察接着把尸体盖住,问了一些问题说:“你去吧,赶紧到宿舍收拾一下。”老张不明白警察让他到宿舍收拾一下是什么意思,默默的向宿舍走去。走到宿舍的时候,警察和物业的人已经在组织里面的人搬东西了,门前拉了一条警戒线,看来他们要搬宿舍了,老张默默的走过去,检查着自己的东西。
这件事引起厂里和社会上的关注,政府也开始介入调查。几天以后调查报告出来了,他们宿舍的男孩子由于失恋,连续几天在网吧玩网络游戏,在游戏中被女友的新男友杀死,觉得活着没意义就跳楼自杀了。“嗨,这也太不值过了,幸亏那晚我走慢那么一点点,要不两台机器都要毁了。”老张听到这个消息时喃喃的说道。
经过这件事,老张麻木的神经慢慢的有了些苏醒,他开始感到孤独,感到害怕,他不敢再从那条道上行走,后来每次回宿舍他都要绕开那条道从别的大门进去。他开始对人生进行思考,对生命进行思考,对他自己进行思考。有一次,乘人不注意,老张偷偷地来到楼顶,他找到那个男孩跳楼的地方。远方的太阳慢慢的开始回落,红艳艳的天空像血色一般,整个大地一片苍茫,人站在这万物之中是何其的渺小啊。老张张开双臂,任微风轻轻的梳理着他的思绪,慢慢的用心去体验死者当时的心情。
“干什么?”忽然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老张转过身子,一个警察面色紧张的站在跟前。
“没干什么,来这里看看景色。”老张轻轻的回答朝楼道走过去。
“没干什么就好,不要想不开,不要学那些人动不动就跳楼,死不能解决什么,只是一种逃避。”警察说着监视老张下了楼,然后把门封死贴上封条。
回到宿舍,老张默默的问自己刚才究竟在干什么,要干什么,他觉得恍恍惚惚的回答不出来。他感到恐惧,之后的几天他连续做恶梦,不是梦到自己自杀就是梦到别人跳楼。他害怕极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接着他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他独自在宿舍里呆了三天,没去上班也没请假。当他再进车间时,门禁上已经显示红灯,老张被保安挡在了外面。他打电话问领导,领导说他已经旷工三天了,已被系统按照公司规定自动解除劳动合同,一年之后方可再次来应聘。本月的工资将在月末打进他的帐户。
老张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工厂,临走那天,车间的几个人来送他,有人说机器人挺厚道走了怪可惜的,有人说机器人说话很幽默,有点不想让他走,领导说机器人干活挺踏实,一个人能干几个人的活,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器了。老张看了一眼像牢笼一样的房子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声不吭的转过了身,身后传来刚开始逗他的那个女孩热情大方的声音:“机器人,我们会想你的。”
最近见到老张是在今年的春节,听说老张开了个养猪场发达了。我怀着好奇的心情去看他,他正在和一群人忙着扩建他的猪舍。我们谈了很久,最后老张说:“没什么,都过去了,我不是也从哪里学来了不少管理的方法吗,他们的管理真不赖,看,我的养殖场发展的多快。这次银行来调查,说是我如果在年终净收入能拿到这个数,他们答应贷给我二百万让我把猪场再扩大些。”老张说着兴奋的伸出两个手指头。
“什么方法?”我不解的问道。
“精细化管理,规模化养殖,简单的事情重复做。”老张不假思索的答道,好象从骨髓里面冒出来一样。
“行啊,老张,就几天思想进步的挺大的。”我赞叹的说。
“形势发展么,社会推着你走,过去的思维落后了,不变不行,现在我只是想让家乡的人们能在家门口挣到钱,能摸着家和幸福过日子,多踏实!”老张若有所思的说。
“看把你伟大的,屎没出来屁先出来,赶紧干活去,不干光靠说什么都干不成,还自称老板?”他的老婆花花在揶揄着说道。老张向我招招手不好意思的说:“今天忙,夜晚咱们抽空再好好聊,你先回屋坐去”说完向厂子走去,没走多远他又转过身来郑重的对我说:“以后就不要再叫我老张,就叫我机器人吧,社会变了,人的名字也得跟着改。”
“机器人,我去个厕所,过来顶一下。”
“好,来了。”老张朝我挤了下眼眼睛朝那边走去。
2013年8月18日写于富士康豫康九栋606宿舍


作者简介:周武奇,男,汉族,1979年生,在职教师,河南淅川人。爱好写作,写有长篇小说《歪尖山》《红头绳》;散文《春天的绿》《野菊花》《秋天的记忆》等二十余篇:诗歌《有的人》《太阳,你好》《我是一根火柴》等十余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