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井冈山

 

                          周树华

 

         我去过两次井冈山。

         第一次是 “文化大革命”时的1966年,我是一名高中学生。11月份跟随大串联的潮流到达湖北武汉后,上级通知停止乘车串联,提倡步行。我们一起出来的几位都是女同学。经过简单商议，决定步行继续走下去。当时我们雄心勃勃,想沿着红军长征的路线从江西井冈山走到陕西延安。我们给自己的小队伍起了个别致的名字——— “胜似闲庭信步”远征队。经与接待站联系,我们制作了一面红旗,印上了队名。我又把其他几名同学都发展成了“红卫兵”,制作了红袖标。标配齐全后,我们就从武汉上路了。

        第一个目标就是井冈山。走了多少天现在记不清了,只记得在1967年春节前我们到达了茨坪。这里曾经是毛主席亲手建立的革命根据地，并曾与朱德会师于此,是名副其实的中国革命圣地、红色摇篮。“井冈山”这个地名在我们的感觉中,就像手里举的旗帜,臂上戴的袖章,是红色的。

       确实是红色的。在井冈山,我们参观了大井、小井、毛主席故居、红军学校等红色遗迹、红色文物。于是 “红米饭,南瓜汤”成了我们向往的食物；“软稻草,盖身上”成了我们向往的体验。我们从心底更加敬爱毛主席,更加爱戴红军战士,更加钦佩为革命做出巨大牺牲的井冈山人民,也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红色政权。

        一路上我们经常哼唱有关井冈山的歌曲,那是一首首很好听的红歌:

 

         “罗霄山脉的中段,有一座雄伟的高山。苍松翠竹常年青,山涧流水永不断……”

        “雄伟的井冈山,八一军旗红,开天辟地第一回,人民有了子弟兵。从无到有靠谁人? 伟大的共产党,伟大的毛泽东……”

 

         那次,我们了解到井冈山周边有五个山中隘道,可以直接到达井冈山中心地区茨坪,当时人们称作 “五大哨口”。这些哨口各个都是山峰陡峭,峡谷幽深。北面有黄洋界和八面山,西南面有双马石,南面有朱砂冲,东西向有桐木岭。五大哨口屹立在茨坪四周,扼守着进出井冈山的五条山路，居高临下,地势险要,上有高山峻岭,下有万丈深渊,半山中苍鹰盘旋,煞是惊心动魄。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五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决定把这五个哨口挨个儿走一遍,体验一下当年军民进出井冈山的情景。

        我们最先到了当年朱德挑粮走过的黄洋界哨口,那天天高气爽,我们站在海拔一千三百米的黄洋界上放眼向山下眺望,山石嶙峋陡峭,山间小路在丛林中时隐时现。头脑中想象着当年黄洋界保卫战中激烈紧张的场景, 我们心中充满了掌握政权的豪情、翻身当了国家主人的骄傲,不由得高声朗诵起毛主席的 《西江月·井冈山》:

 

        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转天去朱砂冲哨口。因为沿途风景美丽,我们兴致勃勃,一边走一边玩,以致天黑迷路了。 伸手不见五指,加上山路险峻,我们几个女生一筹莫展,只好背靠背围成一圈坐在一处山坡上静待天明。我们把头垂在胳臂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被杂沓的人声惊醒。循声搜寻，发现不远处从山下上来一队人,提着灯笼,打着手电筒,沿着山路有说有笑地走着。像困在孤岛上的人看到了海面的船帆！我们大声喊住了他们。原来他们是山后的公社社员,到山下开会学习才回来。他们关切地询问我们在这里出现的原因,我们说明了情况,他们二话没说,就委派两个人把我们送回到了茨坪接待站。到达接待站时已经过了午夜。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使我们感到井冈山人真好! 在关键时刻,是他们帮助了不相识的我们。

        春节到了，我们这几名第一次远离家乡的串联学生，在革命圣地过传统节日，觉得怎么着也要吃顿饺子。于是找到茨坪接待站，说了我们的愿望。接待站的阿姨、叔叔帮我们买来了猪肉、白萝卜、面粉等食材，借来了面盆、面板、擀面杖等用具。我们第一次自己动手包了饺子，过了年，那可真是“革命化的春节”啊！

        那一次上井冈山,沉淀在我脑海中的是红、绿交织的印记。红色,是政治上的革命意义；绿色,是生态上的自然环境；除此,还有那井冈山人的友好与善良。

        串联结束,回到学校后，“复课闹革命”、山上下乡、返城参加工作、结婚生娃、退休养老。人生的这些大事在岁月中一件一件按序进行着,井冈山的记忆被尘封起来。

        近年,旅游业不断升温,并且出现了红色旅游———到革命老区、革命根据地或有特殊革命意义的地区旅游。此时的我们虽已年届古稀,但心底的记忆在渐渐复苏。新的渴望在心中升腾——再登一次井冈山。我们当年的几位同学现已分散在祖国各地,通过微信沟通,我们相约一起重上井冈山,目的只有一个:再走一次红军路,看看井冈山的变化。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只能我一个人成行了。我有了责任感,要代表学生时代的朋友再访井冈山！

        愿望终于实现了。那是去年的春天。我随一个户外俱乐部到江西旅游。行程中游览井冈山是一个重要项目,我也是冲着这个项目报的名。旅游大巴车从河北秦皇岛出发,在到达江西婺源看了篁岭、江岭的油菜花后,向井冈山驶去。这是我五十年后再次来井冈山。当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初登井冈山,为的是接受红色的洗礼；如今以近古稀之躯再登井冈山,为的是见证老革命根据地的变化。心中不免激动。

         汽车行进在赣中大地，最先感到的是路变了,变成了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中型面包车渐进井冈山市,公路两侧渐渐出现了红色的标语牌,隔一段一块,上面书写着红色的标语。这分明是延续了当年红军时的传统。当年大街小巷,院墙外、临街房屋的墙上都书写着革命的口号和标语,宣传革命精神,鼓舞军民士气。现在是写在牌子上,高高地矗立在路边。汽车 飞 驰 而 过,还 是 可 以 看 清 一 些,诸 如 “星 星 之 火,可 以 燎 原”“深山含笑迎宾客,井冈精神育新人” “山开千秋业,旗飘万代红” “红色摇篮,革命圣地”等等,使人感到浓郁的革命气氛。看到这些,我的眼眶湿润了,想起了当年毛主席领导工农红军闹革命的故事,想起了我们在井冈山过春节的往事。我平时乘车爱打瞌睡,可这次,我的大脑十分清醒,眼睛睁得好大,好像看不过来。此时北方还春寒料峭,但是这里除了标语牌是红色的,栽在路旁的鲜花是五颜六色的外,其他地方都是浓浓的绿色。青青的挺拔的毛竹、高大的树木构成了厚实的植被,覆盖着井冈山的山山岭岭,一派南方大自然的秀美风光。

        黄昏时分,我们来到了井冈山市中心，茨坪小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标建筑———党旗雕塑。带有褶皱的红色的旗面动感十足,好像在迎风招展；金黄色的 “井冈山”三个大字熠熠生辉；组成党徽的镰刀、斧头模型镶嵌在镂空的五角星里,显得庄严神圣。大家欢呼着走下车拍照留念。晚上，我和队友几个人凭借朦胧的、火把形状的路灯游览了井冈山的街景，发现这里也很繁华，道路宽阔，店铺林立，霓虹闪烁，一派富足祥和的景象，突出的是这里建有许多学校、学院、基地之类的干部培训机构，如“工会教育基地”“井冈山干部教育学院”等。是啊，井冈山正奉献它的政治资源，传承红色基因，弘扬红色文化，哺育一代又一代的后来人。

         第二天我们冒雨参观了黄洋界。标志性的长方形横式碑牌上,一面刻有朱德手书的“黄洋界”三个大字,一面刻有毛主席手书的 《西江月·井冈山》全文。黄洋界上还有竖式的黄洋界保卫战纪念碑,雄伟壮观,在雨雾中傲然挺立。之后,我们陆续参观了大井、小井、中国红军第四军医院旧址、红色银行、井冈山革命博物馆、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井冈山革命斗争旧址群、小井的红四军医院、毛泽东旧居、红四军军部旧址、中共湘赣边界防务委员会旧址、湘赣边界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旧址、龙江书院、红四军军械处旧址、红四军军官教导队旧址等等。我像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认真地听宣传员的讲解,仔细地看革命的文物。为了表达对老区人民的一点心意,我还在当年的红色银行,现在的银制品店里买了一个银手镯。有人说比咱家金店里的贵,我说,我知道贵,为的是留个纪念。

        据当地导游说,因为其他哨口山陡路险,没有开发成旅游路线。所以行程中没有安排参观其他哨口。  

        行程中有游览杜鹃山的安排。杜鹃山也叫笔架山、五指峰,离茨坪很近。乘索道上山,在缆车里向下一望,满眼的葱翠碧绿。团友们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朗诵起毛主席诗词,唱起红歌,一如我们当年串联。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岭上开遍哟映山红,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大家一边唱一边用手机录音,唱得尽兴,玩得开心。走下缆车,进入到绿色环抱的大自然,翠竹漫山遍野,树木一望无边。我们顺着山路、栈道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呼吸富有负氧离子的空气,心旷神怡。走着走着,听到了哗哗的水声,发现对面嶙峋的山崖上有一条瀑布,飞流直下,飞珠溅玉，洒墨泼银。团友们欢呼雀跃。女士们纷纷拿出彩色纱巾拍照,有的挥舞着与瀑布同框合影；有的跳起来,抓拍那腾空凌跃的一瞬间；有的侧过身体,双手并拢,好像在接那瀑布的水流。大家照不够,玩不够,忘乎所以,乐不思归。男士则站在旁边看着微笑。啊,太美了,井冈山! 真不愧是 “红色桃花源”。

        离开茨坪的前一晚,有的团友想买点当地的冬笋,可是不知哪里物美价廉。宾馆当班的服务员姑娘知道后,主动帮助我们。她打电话把自己哥哥找来,让哥哥开车把我们送到农贸市场。等我们买完东西后,她哥哥又开车把我们送回宾馆。这件事本来与宾馆服务无关，但是人家帮助解决了。这使我感到井冈山人还是我们外地人心中可亲可爱的江西老表。

        行文至此，想起了毛主席的词《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词曰：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1927年10月，毛主席率领秋收起义部队打上井冈山，开辟了一条以农村包围城市的中国革命的道路，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1965年5月，毛主席重上井冈山。阔别三十八年，领袖感慨良多，诗兴大发，写下这首词。全词笔调明丽、轻松，节奏优美、欢快，歌颂了井冈山的巨大变化，表达了自己继续革命的英雄气概。我们第一次去井冈山时，这首词还没有公开发表。

        我这次再上井冈山，距离第一次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哨口,虽然只到了黄洋界,但我已经心满意足。我认为，井冈山的红色没有褪变,依然一派革命景象；井冈山的绿色没有衰减,还是青山绿水大氧吧；井冈山的老百姓也没有被铜臭味侵蚀，还是那么朴实坚定,真诚善良。

       五十年光阴，虽是历史长河的一朵浪花，却怎能没有改变啊，变了变了，那就是绿色更加浓郁，红色愈加鲜艳,老百姓在致富的道路上正大步向前。

         我爱你,井冈山!

 

 

        【作者简介】周树华，女，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高中语文特级教师。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秦皇岛市作家协会会员。曾撰写教育论文、教育科研学术报告、散文、诗歌等各类文章计百万余字。公开发表各类作品数百篇。2009年出版教育、教研个人专集《杏坛落英》，2019年出版诗文个人专集《艺苑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