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殇
都都
六月中旬,夏日的湿热里夹杂着微微的潮湿,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温润。我和往常一样带着炖好的牛肉汤向医院奔去,整天穿梭于家、医院和去医院的路上,这样的日子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端午节巧遇父亲节,今年的这个节日格外引人关注,朋友圈、商家早早就打起了亲情牌,霎时节孝子、孝女都出现在了朋友圈,无论他们的父亲在不在世、看不看微信,总之,不能缺席这个节日,似乎不发朋友圈的就不是孝子孝女了,或者被抛弃在节日之外了。
对于我们这些家里有病人的人来说,节不节日与我们不再更重要,毕竟生命比节日更加重要。在急匆匆的赶往医院时,看到护士站有很多护士在忙碌,我想,往常周末值班护士比平时少好多的,今天是周末节假日,医院怎么没给放假呢?正思忖着,也顾不得详细了解打听,因为我家病人治疗时间已经到了,我要立马出发带去治疗。
等一阵忙碌完可以喘气之息,便听到我家护工小李低声说到:"唉,熊胖子死了,走时没有挂一丝一线,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看那人有多可怜!"。护工小李在一声声叹息。震惊、压抑、憋胸,我心里很难受。胸口堵的慌的我,走出治疗室,在院里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阴沉的天空中下起了丝丝小雨。熊胖子和我素不相识,来病房时几次相遇和断断续续从护工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故事。
一天,病房收进来一个脑梗病人,乌黑的脸,魁胖的身体,嘴里咕噜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话—他就是熊胖子。床边站着一个60岁左右的女人,给熊胖子打理,她说"熊胖子,你不要乱折腾了,你打几天针就好了,好了再出去做生意"。间或听到她用习惯的沟通语言打情骂俏:"你妈的个#,听老子的,老子就管你,老子管你是看心情了",还有一位高个子男人,吼他说:"你不要动了,你病了还不听话?到医院了,你以为到哪儿了?不听话我就走了,不管你了"。熊胖子看着小李给我家病人不停的打理,给小李竖起了大拇指,咕噜咕噜的骂他的这个朋友:"你就是个猪,人家能干三件事,你连一件都干不好"。
随后听到他们说,熊胖子是湖北武汉人,65岁,他们都是熊胖子在西安的朋友。第二天、第三天,女人一直在来,打理着熊的生活起居,第三天来了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他是熊胖子的儿子,住了一晚上以后,儿子走了,说是回家取钱。又来了一位长者,是熊的哥哥,哥哥和女人在商量着给熊胖子看病的事务。熊胖子的鼾声如雷震天,烦躁不安,由于没有合适的人管理,熊胖子尿失禁全身都是湿的,只两天身上都长了很多湿疹、痱子。无奈之中,哥哥给熊胖子找了一个护工武师,将熊胖子安顿给武师后,哥哥也回湖北了,拿了熊胖子的一个房产证,给熊胖子抵押贷款去了。
没有人给熊胖子送饭,武师给买了稀饭、馒头,熊胖子吃了,测血糖高达22;没有人帮忙,小李给帮忙抬人做CT,没有拍背器,小李给借用,没有尿护垫,小李给提供几个先用……
一周以后,熊胖子已经深度昏迷,病情加重,进了ICU,离开了我们的病房,很庆幸,鼾声如雷的熊胖子离开了,病房清静了好多。
哥哥每天给武师通着电话询问病情,给武师转着工钱。武师按照医院的要求,每天给熊胖子送六顿小米稀饭,按照探视规定每天进去探视熊胖子半个小时。一周以后,熊胖子可以睁眼了,有了一点意识,出了ICU,住在了33床,我去看了熊胖子,已经瘦了好多了,武师在尽心尽力的照顾着熊胖子。 只两天以后熊胖子又进了ICU,熊胖子肺部感染严重,已经欠医院费用近两万元了。
熊胖子是个生意人,原配夫人已经多年不和熊胖子在一起生活了(没有办离婚手续),熊胖子最辉煌时候,多次去澳门赌场赌钱,输掉了大几百万近千万元。现在原夫人儿子都联系不上,哥哥一直再没有来,在西安一起过活多年的女人也渐渐的不太见来了,别的朋友也不来了。哥哥回家后,联系儿子和原老婆,已经联系不上了,哥哥报了警。
朋友圈的孝子孝女和商家的亲情牌,也不能唤回熊胖子的亲情,熊胖子不行了,入院后不到二十天,熊胖子死了,在父亲节的前一天,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挂一丝一线,只有护工武师伤心的抹着泪将熊胖子送进了太平间。
熊胖子死了,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在父亲节的前一天。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我真心希望能下一场倾盆大雨,让暴风雨将这个世界冲刷的更加透彻、清明、干净、敞亮一些吧。
作者简介:
都都,本名都晓琴,1967年出生,现就职于陕西省烟草专卖局(公司),喜欢文学、旅游、摄影、美食,有散文《游延安凤凰山之雨中情》、《悠悠南瓜情》在《宝塔山》杂志发表。诗词《苍穹之上》《年》《过年》《秋日暖阳》《最美天使》《疫情过后》等在网络平台发表;散文《谈谈我家老物件—蝴蝶牌缝纫机》《桂花赞》《舌尖上的美食》《天边的星》等三十余篇美文在《美篇》获得精华。格言:弘扬真、善、美,抨击假、丑、恶,愿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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