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色变奏曲
郑雪梅
一
仲夏的林区,闷热的山风中,混和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耸峙于峰峦高处的护林点,像一个个守护大山的卫士,瞪着警惕的眼睛;遍布山间沟壑的林木用绿色把大地装扮得分外悦目,像一群群着绿装的士兵屹然挺立;而根植于峭石孤崖上的株株劲松盘根错节,山风吹来,林涛阵阵,似乎在演奏着林场人恢宏的创业之歌。
明月山林场在解放初期只是省木材公司吉安分公司在安福设立的一个办事处,几万亩的大山到处是山石土砾,阳光炙烤,雨落成洪……
但今天,这里是全国首批十佳林场,林场总面积52万余亩,森林覆盖率92%以上。经营规模和森林蓄积均位列全省前三:“国家木材战略储备基地建设”试点林场、“国家储备林划定试点项目”承储林场、国家木材储备战略联盟理事单位、中国最美林场、全国森林康养基地试点单位、省级文明单位……。
一份荣誉,几多耕耘。
从建场初期的森林经营面积几万亩发展到现在,通过几代人的努力,林场实现了华丽转身。然而,沧桑巨变决非一朝一夕之功,咬定青山不放松,艰苦创业,改变大山的面貌,让穷山恶水变成青山绿水,是林场人永远的目标和追求。
站在山巅,环顾四野,尽是苍翠满目。
70、80年代,由于国家建设和人们生活对木材资源的巨大需求,而造林进度却远远落后于采伐速度,重砍轻造,林区的森林面积在逐年变小,引发了森林和林业能否可持续发展、生态环境恶化等多方面的严峻态势。有人把砍伐林木的行为称之为“吃祖宗饭,造子孙孽”。可见,曾经重砍轻造的森林经营思路,对生态环境产生的不良影响,远远超出了它提供木材的价值。
“场长,林区出现大片荒山,怎么办?”职工问。
“你听过愚公移山的故事吗?我们要学习愚公,一年造一批林,一代人接着一代干,迟早会把这些荒山变成青山。”场长答。
“那我们住哪?”
“在哪儿种树,就住在哪里,工棚、山洞都是家!”就这样,林场第一批工人打响了绿化荒山的攻坚战。
经典的对话故事流传至今。
二
“那时的条件真苦,现在回场看看,满山都是绿树,当年我们的汗没白流。”老年协会上,几位林场的退休老职工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回忆起当年艰苦奋斗的岁月,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面对当年造伐失调、森业经营难以为继的窘迫状况,林场调整经营方向,切实实施“以营林为基础,造管并举,造多于伐,采育结合,永续利用”的林业建设方针,从育苗开始,下定决心打一场林业建设翻身仗。“那年冬天,正是苗木越冬的关键时期,可是天上下了一场大雪,苗圃地里的幼苗不耐冻。为了保护幼苗,大家紧急行动,从山脚下挑来细土给小苗盖上“被子”,在苗圃上扎制稻草棚防冻,苗圃四周及畦间点火薰烟增温,像爱护自己的孩子那样精心呵护着幼苗。天寒地冻,大家的鞋袜都冻在一起了,手指上混合了泥和雪,一会儿就冻僵了,得回去用温水才能化开。”今年79岁的刘则春讲起育苗的经历,依然记忆犹新。
树苗培育好了,雨季也到来了,雨季是造林的黄金时期,每逢下雨,职工们就披蓑戴笠上山植树,蓑衣淋水后穿在身上很沉重。大家顶风冒雨,抢时栽苗。雨水模糊了视线,汗水浸湿了衣衫,山坡也被渐次染绿,曾经有人创下一天栽下300棵杉苗的记录。
“我那时候年轻力壮,主要负责从苗圃地挑苗子供应给林区。”,82岁的王家安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最多的时候挑过100斤的苗子,每天走几十里山路,其实根本没路,都是踩着野草山石走出来的路,有些地方很陡峭,胆小的人都不敢走,我挑着担子硬是懵了过来,从来没有耽误过工期。”
除了艰巨的造林任务,艰苦的生活条件也是较大的挑战。16岁就进入林场工作的刘泉光回忆:刚建场的时候,口粮短缺,每人每月20多斤的粮食定量,根本吃不饱,但活还是照样要干。收工后,就地挖野菜、摘野果充饥。没有房子,几十个人挤在一间杉皮搭建的工棚里,地上打草铺,晚上出去方便一趟,回来就可能没地方躺下了。
当时,各工队、林区之间经常开展劳动竞赛,看谁种得多,看哪片林子成活率高。
以前,下大雨时流淌的是泥沙俱下的浑水。造林郁闭后,树冠及林下植被截流了不少雨水,径流量减少了,山涧水流越来越清澈。
如今,第一代林场职工大部分都已进入耄耋之年,那段承载青春与奉献的峥嵘岁月,是他们难以磨灭的珍贵记忆,他们的辛勤劳动为林场日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洲湖、陈山、七都、山庄、赤谷等十几个林区,经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林场人的努力,终于,红心杉苍翠挺拔,湿地松林涛轰鸣,阔叶林风姿绰约。
三
穿行在赣西的山峦叠嶂之间,瞭望那郁郁葱葱的森林,聆听着林场人脚步声,我的眼眶里盈满热泪。
2019年3月,正是造林植树的好时节。林场组织巾帼、青年志愿者70余人,由场党委成员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寮塘乡株木江阳家山山场,一天在山上植下200余亩杉木林。当天参加活动的有“夫妻档”陈涛、刘小红夫妇,他们一个扶苗,一个培土,一张一弛,配合默契。我的思絮又飞回了童年:父亲是林场第一批林业技术员,我生在林场,长在林区。记得我能记事时,父亲就是在株木江林区工作。那时听得最多的,是爸爸对妈妈说:“今天我去某某山场下乡,晚上可能回不来……”,还有爸爸用木材检验特定语言报着长度径级:“八米幺二、幺洞幺四……”萦绕于耳的悠扬声音。从小跟随着父母辗转于各林区,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住过工棚,睡过干草地铺。那时交通不便,父亲用双脚丈量了林区几十年,经常一钻进山里好几天才出来。山里有野兽、毒蛇、毒虫,经常长时间联系不上,令全家为他提心吊胆。但他自己无所谓,也从来不跟领导讲条件,对工作永远充满热情。2001年,他退休了,我作为“通讯员”又穿梭在林区。林场的“父子兵”、“夫妻档”有不少,他们大多都踏实肯干,任劳任怨。
近几年来,林场投入巨资全面改善了林区路、电、房、水、讯等基础设施建设,硬化改造林区道路,强化场域内电网改造,改建危旧房,新建分场办公楼,狭窄蜿蜒的盘山公路变得阔平了,现代化办公网络得到基本覆盖,基础设施实现了巨大的改善和提升。
如今,走进林场基层,清幽的自然环境和现代化的办公条件令人感觉“幸福满满”。
漫山的绿色也优化了人的视觉。在基层场区,不时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林缘、溪畔徜徉,流连忘返。青山绿水给了人们以美的享受。而一些着装时麾的游客,也为这满目绿意增添了一抹艳丽的亮色,“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这浸润人心的绿色变奏曲,显然写不尽也道不完。
作者简介:
郑雪梅,女,70后,供职江西省安福明月山林场,吉安市作家协会会员。代表作有《明月当空照我还》、《情倾羊狮慕》、《一碗面的温度》、《岁月留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