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芒种
董伟
东北大米好吃,源于地理位置、土壤和气候条件等等因素;我居住在吉林省,所以吃的大抵都是饮马河或伊通河流域出产的大米,油汪汪,亮晶晶的米饭总是吃不够。
可是我对水稻的种植懂得很少;前几天我经过饮马河大桥,看到两岸成片又整齐的
稻田,浩渺中如一面面排列的镜子;虽不似江南水田的错落,却也尽显北方大平原的气势,仿佛直抵远处的山脚;秧苗已经缓苗,正接受大自然的阳光雨露;仿佛无数的小学生,整齐地立于操场。
湿润的空气清新而美味,路边盛开的丁香,便是这里五月的印证,亦是繁华的夏的开始。
饮马河是松花江的最大支流,因皇帝曾于此河驻足饮马而得名,据说还有下马石为证;皇帝还在此处取泉水解渴,并夸赞泉水甘冽;泉水亦因此得名“天赐泉”,“天赐泉”亦成为酒水的注册商标。
这时,阳光已撕裂云层,大地一片新色;记得二十多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在朋友家住过一夜;当时农业机械化水平不高;水田的耙田,插秧等工序,农民们还是使用比较传统的方式,土地利用率和产量也不及今天;不过那时代的农民,也没有现今人的那些焦虑;黄牛翻地,耙田,人工抛秧,栽秧,活计繁忙而有序;稻田里插秧的大多数是妇女,头巾五颜六色,淳朴而美丽;干起活来动作麻利,仿佛不知劳累一般;不时欢声笑语,更有朝鲜族女人幽美清扬的歌声,赢得姐妹们的阵阵喝彩。
那时农村经济结构还比较单一,土地几乎就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她们种下的是希望,融合着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还有很少言及的心中的梦想。
暮色时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渐渐赶回家里;村庄里炊烟袅袅,乡路上时而传来老牛归家时哞哞的叫声,饥饿的老牛一定是在想着主人给准备的青草和饲料,有的牛更是惦念圈中的小牛犊,脚步走得很急。
人们吃完晚饭,打理好牛马和鸡鸭,再计算着明天的活计,做些准备;这时,月亮便从西北角,顺着低垂的柳枝爬了上来;韭菜炒鸡蛋的香味,伴着小烧白酒的醇香渐渐地飘散开去;村边稻田里青蛙的叫声,便越发清晰起来。我不知道它们是唱给谁听的,但我知道,唱歌是它们的特长,农人们就是伴着这歌声进入了梦乡,或是梦到了规整的稻池和修齐出水的秧苗;那睡梦中的笑脸,一定是梦见了饱满的稻穗,正随着轻风,向自己频频点头致意,仿佛弥漫出了新米的清香……
那一夜,我记忆犹新,蛙声仿佛是一场盛大的交响音乐会,时而贝多芬的《第六田园交响曲》,时而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时而……
我多想在这宁静的夏夜里,一个人在朦胧的月下,看饮马河蜿蜒北去的倩影,听无边无际的稻田里的蛙鸣;我愿意坐在温柔的稻田边的柳树下,让温柔的柳枝轻抚我头发和脸颊;看那天空深邃,银河如一抹轻纱;看水田里繁星点点,北斗如钻;看远山的凝重与寂寞;吟着《再别康桥》中的句子,临摹着志摩的感伤……
我终不忍打扰劳累的鼾声。
袅袅的炊烟,迎接着清新而繁忙的一天,锅碗瓢盆在清脆声中 排列组合着主人的心意,也承装着动力和希望。
那一年的芒种时节,那一座秀美的村庄,那一片广阔的稻田和青蛙,都萦绕着我的记忆;一如鬓角的华发,总能勾起我对往日的怀念。
灼热的阳光把我从记忆的角落里唤醒,用浅薄的文字记录一下心灵的痕迹吧,聊以自慰,也作转身离去的凭据和力量。
饮马河桥上忆感
桥头迥望忆当年,賒目新秧映碧田。
堤柳轻扬聊旧事,黄牛暮色奔村烟。
群山尽展千重翠,北斗繁星落水间。
自古光阴骎胜马,稻花从不负流年!
作者简介
董伟:汉族,笔名耕读人,生于七十年代;祖籍山东省,现居北国长春。热爱生活及中华文化;《世界诗人》签约诗人,中外华语作家文学院院士;藏书常叹版非老,作诗尤恨境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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