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王士美
诗人芦萍、梁谢成、黄准同志怀着十分喜悦的心情审读了著名作家郭澄清同志寄来的长诗《黑妻》。
诗人是有理由十分高兴的。
在文艺改革的热浪激流里,以大气磅礴的白山黑水为依峙,以辽阔无根的关东大地为植土的怒放的诗花——《诗人》月刊行将华诞之际,一位创作过《大刀记》这样长篇巨著的著名小说作家,寄来了他的“处女”诗作,投稿《诗人》的“处女林”,表示对《诗人》月刊的“情奔”和支持。这当然是一件很值得一记的盛事。
听说我和郭澄清同志比较熟悉,有过师谊关系,芦萍同行就嘱咐我一点关于这位著名作家的印象,借他的叙事长诗《黑妻》节选发表之便,在这里一并介绍给热情的读者朋友们。
《大刀记》这部三卷头的长篇小说,以及以此改编的电影,看过的读者和观众,大约得以千万人来计算吧?毋庸置疑,它的读者和观众不会是一个少数。
记得在《大刀记》刚刚出版,书页上还飘散着油墨的芳香,郭澄清同志把赠书寄到我的手上时,我曾给他写过一封长信,表示过我对他的祝贺和感谢。我祝贺他作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很艰巨的,很有意义的工作。在那些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年代里,在一九七四年那样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在那样恶劣的环境和条件下,在北京人民出版社那间三尺见方的小黑屋里,只有一个漆黑的小煤炉,在吞吐着星星似的蓝幽幽的炭火,飘溢着一点点暖气。郭澄清同志就在这里写作。他经常用嘴呵着冻僵的手,或者一只手攥着一个凉馒头在炉火上烤着,同时一手又握笔,在那个窄条几案上奋笔疾书。百十多万字的作品,煎熬了他多少沥沥心血啊!
几经周折,书是出版了,冲破“四人帮”文华禁锢的封锁线,这在当时是谈何容易啊!所以,我在给他的信中,不仅诚挚热烈地向他祝贺,而且还向他表示了最挚热的谢忱。我不仅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他致谢的,实在不端冒昧,我还说我是代表千百万读者的。当时正是大批特批所谓“民主派——走资派”的时候。而《大刀记》这部书,恰恰却是讴歌民族的,民主的革命战争的。正是在讴歌着所谓的“民主派”们的艰难曲折的革命历程的。所以,在当时,我在写给他的那封信中,十分含蓄地感谢他给千百万读者,特别是年轻人,上了一课,让大家不忘记中国的革命事业是怎样发展起来的。
一九七五年的冬天,到一九七六年的十月以前,在北京的政治气氛,实际上是白热化的。在一九七五年冬天的长夜里,在北京的四城八域千街百巷之内,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四人帮”,几乎已经一种公开的秘密。我们当时聚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小招待所红星胡同十四号院内的一批作家,几乎完全是一边倒,同仇敌忾,正气相通,站在和“四人帮”对立的旗帜下。每天白天写稿改稿,晚上十一二点钟以后,就开始坐到一起来开始指骂。但是忽然有一天,从山东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他也住在小招待所内。这家伙不言不声,并没有引起大家的特别注意。晚上到了那个钟点时,列位作家又聚在炉边来议论时政,点名道姓开始指骂“四人帮”了。不料这却招来了不测。第二天那个山东来的家伙就把小报告密告到当时以公安部自称的文化部去了。好在接待这个家伙的,恰好也正是我们的一个同志和朋友。他立即驱车赶来,向我们大家打了招呼,并且准备对策。我们当即就把这消息通报到郭澄清同志那里。澄清同志一听便拍案而起,大骂起那个告密状的家伙来:“他娘的!俺山东怎么出了这样的败类!”他气急浑身哆嗦,差点晕倒。……
郭澄清同志就是这样一个像火一样炽热的共产党员。他对党,对人民,对共产主义事业的一颗火红的心,是灼然可见的。
我们最初相见是在一九六五年,那时他还是一个县委机关的领导干部,是一个业余作家,当时还显得相当年轻。他被请到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写稿,请他写一部长篇,但是他却惦着县里的实际工作不放心,只肯在北京留居半个月,写下一部九万字的中篇小说《社迷》,便又匆匆返回到他的实际工作的岗位上去了。
在那样的年代里,他写出过几百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作品,出版过《社迷》、《小八将》、《公社的人们》等许多本书。现在看来,这些作品当然也留下了当时时代局限性的烙印。但是人们不防也还可以翻翻再看,在他的那些作品中,毕竟还是能看到一个正直的、纯洁的共产党员作家的良心,是怎样地在一种真诚的理想和忧虑矛盾的气氛中,在怎样地跳动吧?
时隔十年,到了动乱年代后期,当我们在北京再见面相聚时。澄清同志已经显得十分老相和衰弱了。他的身体很不好,当时四十几岁,看上去却完全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了。《大刀记》出版后不久,他回到他的老家宁津县,准备再长期地蹲下去,积累生活和感受,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定则是他长年积劳成疾,忽然一个早上晕倒在地,患了一场几乎致命的脑血栓。据说在德州的部队医院里一住几年,才挽住生命并且逐渐康复起来。但是听说至今仍然手脚不便。正是这样的缘故,才使众多的关心他的读者,在最近几年的文坛上一时竟再也找不到他的高亢的声音吧?
致命的“脑血栓”啊!确实是一种致命的病。今天,芦萍同志把澄清同志的信拿给我看。往日那工笔犹劲清秀隽永的字体哪里去了?代表那种工楷字体的,如今却是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的,似乎还带着手背颤抖痕迹的字体。
我禁不住揪心的难受,禁不住喟然长叹!就从这字体上,我似乎明白了澄清同志为何又学写起诗作来的其中秘密。他手不从心,运用大量的叙述文字他有困难了。他就试图运用起了这种文字更加凝炼凝重的表达形式。于是,他这个在小说作家队伍里早已当上了“婆婆”的人,忽然又从头学起,写处女诗作,投稿到《诗人》的“处女林”来。我想,这完全是因为他崇高的责任感,皆因他有一腔“拴”不住的挚热的激情所致吧?在这个充满着新的朝霞紫气,充满着新的彩虹和希望的新的一个时代的黎明时分,是不能没有他的歌唱和声音的吧?
师谊之情,遥遥难忘!祝福你健康永寿;并祝你的诗情像趵突泉的泉水一样奔流吧,澄清同志!
(本文发表于《诗人》1984年第12期)
作者简介:

王士美:中共党员。1960年毕业于内蒙古民族师院中文系。1950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骑兵部队,历任战士、班长、一级文书、军校学员、排长。1958年转业。先后任哲里木日报社记者、编辑。1979年调任吉林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文学创作一级。吉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曾任吉林省文学院常务副院长、吉林省作家进修学院主持工作副院长。1956年开始发表作品。198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参加中央文学讲习所第五期学习。1993年~1994年在中共中央党校进修学习 。
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铁旋风》、《勇敢的骑兵》、《战士比钢铁还硬》、《插上金色的翅膀》、《女人和被包围的白马连》,散文集《草原短笛》,《走过岁月的风雨》,长篇报告文学《李宗仁归来》(合作),长篇人物传记《赫鲁晓夫身世揭秘》《切·格瓦拉》(上下部),《王士美小说散文集》等。未结集的中短篇小说、散文、诗以及评论、新闻特写数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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