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愿你永远一树繁华

文‖王文芝

      认识刘凤仙源于微电影《当你老了》。当时本子出来以后，剧中的几个角色很快被一起玩的几个圈内人抢占一空，唯独在“婆婆”这个角色上卡了壳，选了几个都不是太理想，正在大家一筹莫展时，宋永红老师兴奋地打来电话说：我找到“婆婆”了。

       于是，刘凤仙走进了我们这个自得其乐的《梦想剧组》。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看完剧本原稿，我流泪了，因为剧中的“婆婆”与我的生活有许多相似之处，我一定要饰演这个角色。

       就这样我慢慢了解了她鲜为人知的人生经历……

       1964年，她出生于满城县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因为养不起而被迫送人，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小学毕业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走出大山去北京打工，并顺利地到了时任对经济外贸部长陈慕华家做了保姆，虽然她只是一个小保姆，但陈老一家从未对她另眼相看过，一直待她如自己的家人。她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但是，就在她沉浸在那份幸福中憧憬着一个少女五彩缤纷的未来时，一封“父病速归”的电报再次把她拉回了大山腹地。

       父亲安然无恙，等待她的是一个两个家庭早就预谋好的比父病更残酷的现实，“换亲”。

       自小就懂事孝顺的她别无选择地肩负着延续家族香火的重任，从一个小山村被嫁到了另一个更加偏远的小山村。

       那一年，她22岁。既然别无选择，那就随遇而安吧，一向倔强而不服输的她决定用勤劳的双手重新规划打造自己的生活，靠山吃山，于是和丈夫一起贷款买了一群羊，精心放养三年后，却落得个血本无归，还欠了一万多元的外债。面对一贫如洗的家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以及在当时来说天文数字的外债，她不得不和丈夫一起走出大山来到满城县城寻找一线生机，他们先是做小吃，卖早点，下砖窑，后又改为在县城大街上修鞋，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十几年的打拼，他们不仅还清了以往的债务，供两个儿子在县城读书还分期买了两套小居室的房子。

       历尽艰辛，一直铁青着脸的生活总算对他们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让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这笑容只是为了掩饰另一场更大的阴谋。2007年夏天，正和她一起在大街上修鞋的丈夫突然心脏病猝死。她说，那一刻，她感觉天塌了，她的世界瞬间支离破碎，一片混沌。硬着头皮办完丈夫的丧事，打了七天点滴后，她就再次拖着虚弱的身子推着修鞋车顽强地出现在了满城大街上，因为房贷要还，儿子结婚要花钱，她没有资格倒下。

      冬日的县城，寒风刺骨，滴水成冰，但为了不错过一个客户，多挣几块钱，她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坚守在修鞋摊前，手冻木了，就使劲搓一搓，用嘴里热气呵一呵，脚冻疼了，就站起来跺一跺，活动活动。就这样，三两年的时间里，她硬是除了自己积攒外，还东借西凑先后为两个儿子操办了婚礼。按她的话说，当时借钱借到亲戚朋友都躲着她，怕了她。电话都变成了统一模式：无人接听。即便如此，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因为她说她的眼泪已在丈夫去世时都一次性透支完了。

       但是，生活的逼仄与倾轧并没有把她击垮，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中，只有小学文化的她硬是用少得可怜的业余时间写出了三四万字的自传体小说《大山的女儿》并在当时的满城报总编范红艳等老师的帮助下集结成书，还挣了一笔不菲的稿费。

       得知她的遭遇后，当时的满城县妇联主席李秀敏大姐曾不止一次地去看望她，鼓励她，告诉她：以后县妇联就是你的娘家，有什么事你尽管去找我们，别再自己硬扛，后来还代表妇联送了她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帮她单薄的身子抵御了一个又一个寒冬。至今想起来都让她感动不已。

       从妇联退下来以后，李大姐办了一个“老年活动中心”，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而且天生有一副好嗓子的她自然而然地成了里面的一员。现在，无论是流行歌曲还是戏曲名段她都能信手拈来，韵味十足。她说，她现在是彻底想通了，既然愁也一天，笑也一天，我何不唱着过。有时候，为了不扰民，她就自带音响和话筒挤时间去汉墓下的凉亭里唱歌，并吸引和结交了好多有共同爱好的朋友。

       稍有积蓄后，她又把大山深处荒废多年的小院重新翻盖了一遍。她说，因为那里才是她的家，她的根，她生命伊始的根据地。小院建成以后，吸引了很多朋友和文人墨客前来观光旅游，吟诗作赋，并对此赞叹不已，感慨不已。

       前年夏天，我们剧组成员也慕名前往，去了才知道，她头一天就放下修鞋生意回家准备了。先是在山下的荷塘里采了苇叶，包了一大锅各种馅的粽子，连夜煮熟，就是为了我们一到家就能吃上新鲜热乎的粽子。我们这边吃着，她那边又开始了张罗午饭，在大锅台上烙了一大摞饼，炖了一大铁锅炖菜，煎煮柴鸡蛋，流油的咸鸭蛋，还有现摘的各色小菜，整整摆了一大桌。使得同行的几个信誓旦旦减肥的美女也在餐桌上大失淑女风范。凤仙更是给这个满酒，给那个布菜，那表情，那场景像极了一个留守的母亲招待她远归的孩子，温馨而甜蜜。

       我不禁在想：是什么使这样一个平凡的山乡女子在重重苦难面前百折不挠，愈挫愈勇，他那瘦弱的身躯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柔韧与热情啊？

       也许正如她自己所说的：我是被上帝随意丢弃在了悬崖上的一粒种子长出的一株小树，要想生存，必须努力用根须在岩石的缝隙间寻找赖以生存的土壤，严寒来袭时，适时谢去花叶，保存养分，春暖花开时，照样一树繁华。我不抱怨，也不去羡慕那些沃土上的参天大树，我只站在自己的高度去享受自己眼中的风景。

       这该是一种怎样宽厚与豁达的情怀啊！

       面对眼前热情忙碌着的刘凤仙，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与祈祷：寒冬已尽，余生，愿你永远一树繁华！   

       2019年2月28日

作者简介：王文芝，六零后，满城区农民。被日复一日土地上的劳作累弯了腰时，喜欢用文字调剂一下心情。偶有带着农家小院儿猪粪羊膻味儿的小文见诸于杂志报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