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观的心灵 坚韧的生命
——记我的母亲
人大78级中文系 李黎
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后不久 ,从沈阳到内蒙古科尔沁草原插队已经3年的我,以第一志愿、当地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1985年研究生毕业后到北京大学任教,后来到美国杜克大学成为著名文化理论学者F·杰姆逊教授的博士生。曾历经过春耕、夏锄、秋收、打草、骑马放牧、劳作种田的我,从上山下乡插队当生产队队长、创业队指导员,到参与创立美中基金会并出任执委会主任,到创意成立世界华语诗歌联盟并担任联席主席,从事诗歌审美文化事业,现在已经过了所谓的耳顺之年。在我走过丰富多彩的不同人生阶段,心里始终记挂着我的母亲,如今她已是92岁高龄。

我的母亲朴实而平凡,一生中似乎找不出辉煌耀眼的事迹和业绩。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东北大户农家,父亲宽厚、博学、好施,乐助,母亲慈爱、淳朴、节俭。上世纪40年代末期,众所周知的东北土改暴风骤雨,顷刻间摧毁了她的家。无家可归的母亲那年不到16岁。 

我们的全家福。
我不知道这些巨大的生活变故在母亲那个豆蔻年华之季意味着什么。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来只是平淡地述说过这些经历,像是客观地述说一段历史:没有抱怨,没有仇恨,甚至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
她隐忍地接受命运,豁达地接受新生活。参加工作后,她把自己的名字陈景兰改为陈立,我懂事之后曾问她为何改名,她说,新中国,妇女站立起来了。

4年中我们姐弟3人相继出生。爸爸那段时间连续多年在北京编全国高校教材,常年不在家,妈妈一人照顾我们3人,在医院工作的她还要经常值夜班,非常辛苦,但她从无怨言。
每次单位长工资时,她总是主动让给其他同事,说,我们家收入还可以,某某的家庭收入更低,应该先给他(她)。结果1947年就参加了工作的她,几十年工资一直是62元而未有任何抱怨。

当年我在人大。
后来,我奶奶和大娘先后来到我家一起生活,她与两位老人朝夕相处,而家里始终和风细雨,从无争执或不悦,为此,我们家一直被邻里们公认为模范家庭。
母亲是医生,当年左邻右舍有个大病小灾的经常找她瞧瞧,她有求必应,热心相助,还经常免费提供些常用药品,不取分文,赢得邻里们无数美誉。
我从事的诗歌文化事业是母亲的骄傲。
当然,对我和两个姐姐来说,最难得是她与我父亲从无生气或脸红的时候,两人总是温文尔雅,和和气气,凡事悄声商量,也从不给我们几个孩子脸色或脾气。这种和煦温馨的家庭氛围对我们一生的性格塑造真是受益无穷!
虽逢动荡岁月,我却能在这样慈祥温馨的母爱与大气豁达的父爱中长大成人,并在1975年高中毕业了。受当时革命浪漫主义的影响,我与一众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们联合发起了赴内蒙古昭盟的知青创业队。作为独生子,其实我本应留在城里,伴陪在慈母身边,但“生在草原跨骏马,死埋草原望红霞”“不做燕雀居檐下,要做雄鹰战天涯” 这些激荡青春心灵的诗句,却使我选择了离开父母与温暖的家,奔赴科尔沁大草原。当时母亲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意见,尽管她对我们的选择并不是十分赞同、十分放心。记得我出发当日告别父母时,母亲并没有表示任何不舍,更没有落泪,只是反复嘱咐我要多多注意安全,但我却在她的眼神中读到了忧郁。我走后,她独自在我的房间里稍稍落泪了很久......这是父亲后来才告诉我的。 我与美国前总统卡特合影。好在我们到科尔沁草原不到两年,中国就发生了较大的历史变化,1976年文革结束,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我和两个姐姐都在同一年考上了大学,尤其是我还被人大中文系录取,进了京城。那段时间,我家成了我们全楼的幸运之家,父母的欣悦之情自不用说了,尤其是母亲真切体验了“苦尽甜来”的感觉。那段时间她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尽管同时供3个大学生经济压力还是蛮大的………但对中国的父母来说,还有什么比子女的学而有成更有价值呢?
俗话说,德高则寿。母亲虽然在十几年前做过一次较大的直肠手术,但因治疗及时和她的一直以来的积极乐观,很快就康复了。现在已年过九旬的她,牙齿居然没有掉一颗,我们都比不了!现在她只是因为年事已高,另外年轻时条件所限,腿脚有些不便利,其他一切都相当健康!
我与中国驻多伦多总领事房利先生合影。

母亲的一生绝对是一本书。我时常抽空在海南陪母亲散步,在平和的岁月里体味母爱的绵长和幸福。有位92岁的母亲让多少人羡慕呀!我愿与校友、朋友们分享一些感想,也祝天下所有的母亲幸福安康!
2020年母亲节
李黎润色于北京

作者:李黎(北京)
著名诗人、诗论家,美中基金会主席,世界华语诗歌联盟创始人、主席。
《诗歌音乐舞蹈史诗》主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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