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沂蒙草娘文/李德文
我的家乡在沂蒙山区,人人都说那儿是个好地方,可在我幼小的记忆里,那儿曾是个穷地方。站在家中向南望,抬头便能看到抱犊崮。抱犊崮位于沂蒙七十二崮的最南端,“抱犊崮,万丈高,不及泰山半截腰;泰山还怪大,不及蒙山发个岔”。这首家乡的童谣唱出了山势的磅礴。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煤烧火做饭,只好到山坡、地边或石头缝里去拾草。我五岁那年,正赶上村里吃食堂,全村老老少少聚在一起啃煎饼、喝稀粥。小孩不到饭时就饿得发慌。村食堂主任大奶奶说,各家各户可以用干草换煎饼给小孩们吃。我想,这下好了,可以用自己拾的草换煎饼吃了。
大人拾草用铁筢或竹筢搂,我人小力薄,使不了,但我有双手,十指可当筢;大人拾草用筐装,我背不起,就用小竹篮;大人拾草上高山,我走不远,就在路旁搂,地边捡,沟里掏。当我第一次用自己拾的草换回煎饼的时候,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夏天拾草最怕毒日头晒,冬天拾草最怕遇上风雪天。风大,钻心的冷,手冻僵了抓不住草。“春天草嫩燃不着,夏天草青不好烧。秋天草黄成柴了,冬天拾草满山跑”。当年我编的这首拾草歌还被人到处传唱呢。为了温饱与生存,我一年四季几乎每天都去拾草。上学后,学费大都是我拾草卖钱换来的。我娘管我叫草孩。在娘看来,是草给了我新的生命。我经常问自己:我真有个“草娘”吗?天底下有那么多草,黄草、艾草、扒地草,这些草都与我休戚与共、血肉相连吗?真若那样,我该有多么富有啊!
我拾草是向娘学的。娘是家中的顶梁柱,她心眼好,个子高,身骨壮,秉性直,是全村有名的拾草能手。娘常说:“眼是孬蛋,手是好汉;活是干完的,不是看完的。”再多的活儿,娘都不犯愁,干起活来不要命。娘一天能拾好几筐草,因而俺家总也不缺草烧。有时还能卖些草,买些盐吃。
后来,我当兵离开了家乡,在部队成长为团职军官,在城市安了家。我和娘虽再也不用拾草了,但我对拾草的那份记忆,却一刻也未能忘怀。如果没有沂蒙山草那母亲般的无私奉献,就没有我童年的衣食温饱;如果没有童年这段拾草的经历,我也就不会知道如何珍惜今天的幸福。

作者简介: 李德文,山东费县人,安家于烟台,大学文化,军人出身,喜欢文学,做过记者编辑,有若干诗文发表,梦想着诗词书画一块儿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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