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悟紫蓬山
董光巨(安徽合肥)
初夏的紫蓬山,细雨如酥,层峦叠翠。
五一刚过,气温像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从几天前的35℃ 下降到25℃ ,适宜的体感温度加上淅淅沥沥小雨,笔者来到庐阳第一名山——紫蓬山。呼吸山中的天然氧吧,领略雨中不一样的山川秀色。
紫蓬山,钟灵毓秀,景色宜人。有着太多的历史传说、自然景观和文化积淀。这里是绿色的世界,树的海洋,鹭鸟的天堂。
紫蓬山的由来
紫蓬山,又名李陵山,皖西大别山的余脉。位于肥西县境内,东距合肥市区约18公里,有“森林大道”相通,自清代开始便有“庐阳第一名山”的美称。
山上有三国魏将李典之墓,当年李典镇守庐州,建庙于山巅,以祀其七世之祖李陵,因之而得名。据民间传说,“紫蓬山”之名是取自和尚紫色袈裟及蓬莱仙岛的首字而得名的,寓其“迎紫气,赴蓬莱”之意。紫蓬山的山门上有一副楹联,上联是:紫气东来丛林千古毓锦绣;下联为:蓬山西去大众十方仰福像。上下联首字正好嵌有“紫蓬”二字。“紫蓬”二字赋予了山名浓厚的佛家色彩。
紫蓬山群峦叠嶂,连绵不绝,山环水绕,茂竹修林,具有丰富的自然、人文景观,尤以怪石、奇树、碧水、珍禽为四大特色,构成了庐南一幅得天独厚的立体风景画卷。
据《紫蓬山志》叙述,紫蓬山有着悠久的佛教文化,有佛园、鸠摩罗什、三世大佛、弥勒佛、五百罗汉等各种现今尚存的佛教文化景点。
山上有闻名遐迩的始建于三国时代的西庐寺、五百罗汉雕塑、周瑜读书处、洗砚池、文昌阁、李典墓、首任台湾巡抚刘铭传故居等众多名胜古迹。
李典与李陵山
紫蓬山自三国魏将李典据守合肥而成名,又因皖中名刹西庐寺而兴盛,远近闻名。
古城合肥以两条“淝”为名的河流在此交汇,并衍生出名城,因河得名,缘河而兴。东淝河古名肥水,是淮河右岸的一级支流,位于江淮分水岭的北侧。《水经注》肥水条记载“肥水……上承施水于合肥县”即指此水。南淝河古称“施水”,《水经注》施水条亦云“夏水暴涨,施合于肥,故曰合肥也”。两“淝”之水犹如约定好的一样,一条以河之名为“肥”,一条已流势之行定“合”,既赐予合肥城市名,又给这座城市丰沛的水源。
如果说东淝河与南淝河是合肥的母亲河,那么合肥西郊的群山则是两条“淝河”的父亲。《水经》中明确记载“肥水出九江成德县广阳乡西……施水亦从广阳乡”,而广阳乡之地望即在如今合肥西部的肥西县和六安市境内的群山中。肥西境内的派河亦发源于紫蓬山麓,向东流入巢湖。
在过去的悠悠岁月中,人们将肥水之源的荣誉毫不吝啬地置于紫蓬山之上。“肥水出良余山,俗谓之连枷山,亦或以为独山也”,吕忱《字林》的记述,因《水经注》的引用,被代代相传。这些山是比李陵山、紫蓬山还要早的先名,典籍只能说出其大概,至今已难以考证,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因为记录对于合肥尤为重要的肥水之源的缘故,被永远载入书简之中。
合肥扼江淮要冲,不断汲取来自中国南北方的养分。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这样描述合肥,“合肥受南北潮,皮革、鲍、木输会也”,这是合肥首次以都会的身份出现在典籍之中。并由此结缘司马迁,太史公“二十而南游江、淮”。而其能被记载于讲述先秦至汉初的纪传体史书之内,也无疑得益于介于江淮之间的地理位置。
因为介于南北之间,合肥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据《三国志》记载,曹魏与东吴围绕着合肥地区进行的大小战役共有八次,东吴主动出击的有五次。
司马迁之后的三百余年,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八月,孙权意气风发,亲率吕蒙、陈武、蒋钦、凌统、甘宁等东吴精锐,以十万之众向合肥开拔。为了准备这次战争,大将吕蒙和甘宁早在一年之前便拿下了与合肥毗邻的重镇皖城,这无疑增加了孙权及东吴众将力克合肥的决心与勇气。这次将合肥城团团围困,此刻城中只有张辽、李典和乐进三员大将以及区区七千余屯田士兵,面对东吴的十万铁骑显然寡不敌众。
然而更为严重的问题是,三将之间素来不睦。李典和乐进一直认为自己是曹操的嫡系,而张辽则是半路投诚的敌将,因此二人和张辽相处的并不和睦。这无疑给守城平添了许多不确定因素。李典,是与司马迁同时代的著名将领李陵的七世孙,此时面临严峻的考验。是固执己见各自为战,最终惨遭城陷,身败名裂,还是冰释前嫌众志成城以求力挽狂澜,名留青史,皆在李典一念之间。据《三国志•李典传》称李典“好学问,贵儒雅,不与诸将争功。敬贤士大夫,恂恂若不及,军中称其长者”。李典的品行与为人令他在危急关头同张辽化干戈为玉帛,同仇敌忾,以抗孙吴。李典慨然言道“此国家大事,顾君计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义呼”?张辽闻听倍感钦佩,如此才有了之后张辽率八百勇士深入孙权营中,破敌十万的用兵神话。
李典的大义成就其一世英名,也保全了合肥城黎民百姓免于涂炭和兵戈之灾。自此,李典的名字便与合肥这座名城结下了千古之缘。不久之后,李典病逝于合肥,葬于紫蓬山岗。据《紫蓬山志》记载,“所谓李陵山者,乃李典墓之所在耳”,李典墓所在之山谓之李陵山,从此紫蓬山有了第一个具有重要历史含义的别称——李陵山。
名人与紫蓬山
历史有时就是这样的巧合与偶然。李陵山之称恰恰与李典七世祖李陵同名。正因如此,后世便出现李典在山中建李陵庙,此山得名李陵山的说法。清嘉庆《合肥县志》载:“李陵庙在李陵山顶,陵,典之祖,典为之立庙于此。”可能是李典的卓越功绩,抑或是李陵的不幸遭遇,使得人们愿意去相信李典建庙的选项。
作为名垂青史的史家代表,司马迁凭借其丰富的阅历将合肥载入不朽的《史记》之中。而他也绝不曾想到的是,一次为遭匈奴攻击、粮尽矢绝、战败投降的李陵的直言辩护,却让自己永远屹立于合肥的山岭之上。
如今,当我们踏上紫蓬山,沿着幽静的山间小道,寻找隐藏在麻栎树丛中的李典墓时,仍会缅怀他对合肥的功绩,怀念他的儒雅之风,不因私废公的正义形象。也因为李典,让我们依然会想起李陵的故事和曾经为李陵鸣不平而身受腐刑的司马迁。而这一切的载体正是紫蓬山。李陵的典故,李典的孝道之风将永远凝固在紫蓬山之巅。
因为李典选择了紫蓬山,使得此山承载了文化的重量。之后,它不再是一座普通的山丘,南宋抗金名将、收复合肥救民于水火的葛升,晚清淮军名臣、抗法保台的刘铭传等,均葬于紫蓬群岭之中。李恩授,祖籍安徽舒城人。自幼聪颖好学,博览群书,清末附贡生。光绪十年(1884年)赴合肥游历,曾在合肥西乡紫蓬山下周老圩教书多年,一生著述颇丰,著有《巢湖志》《紫蓬山志》传世。
历史与宗教
东汉年间(公元68年),作为中国佛教“祖庭”和“释源”的洛阳白马寺落成,佛教传入中国。于是,东、西方文化进行了激烈的排异与融合。
李陵殿作为现今西庐寺的古称,隐约中敲开了中西方思想世界交融的大门。它本是李典对先辈的追念而建,佛教又将此作为传播佛法之所,更名为李陵庙,这无疑蕴含着对本土化思想的尊重和对历史传统的融汇。
虽说唐代已有西庐寺之称,但李陵庙之名一直得以保存。清咸丰年间,因太平军兵劫佛殿坍圮,而李陵殿依存。同治年间,住持通元和尚募化重修殿宇台榭和李陵殿,还不辞辛苦从京师请来了《大藏经》,开坛传经,远播佛法。如今,当我们步入西庐寺,还会看到李陵殿与观音殿、藏经楼一起矗立在庙宇之间,供四方游人、善男信女拜佛参观。在李陵殿内,供奉着李陵、李典两位将军和史家司马迁。殿外楹联“昔作汉朝名将,今为佛门护法”,道出了宗教与历史的浓浓交融。相传,地藏菩萨前往九华山曾在此行脚,因而又被称为“北九华”。
从西庐寺出发,穿越山岭小径,来到“千峰接后峰,一重复两重”的千字山上。上中有白云寺,人迹罕至,幽静古朴。寺庙旁边堆放着或全或断的清代碑刻,仿佛在向我们诉说几百年前尘封的一段往事。碑刻旁有一口活水尚存的古泉井,井上搭建的小屋背面,竟是供奉李陵与李典的石像。斑白陆离中,不难看出其年代久远饱经沧桑的印迹,二公俨然成了这口泉水的保护之神。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魏武帝时代的李典和他所缅怀的先贤,在紫蓬山中西庐寺实现了不朽,在千字山白云寺变成了神明,庇佑着一方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自然馈赠与文化传承
多宝塔,紫蓬山的制高点。佛塔坐落在整个寺院的东北角,外观七层,内十三层,在180余米的山峰上平增了60多米的海拔视野。
登上宝塔,向东眺望,烟波浩渺的巢湖若隐若现,江淮分水岭的山形地貌隐约可见。一览众山小的豪迈,让紫蓬群山风光尽收眼底。
山林是都市人心中的乐园。忙碌而紧张的城市生活,让人们有一种回归自然、返璞归真,放飞心情的渴望。陶渊明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的田园生活成为现代人的一种向往。
巍巍紫蓬山,悠悠西庐寺。那山巅不灭的灯光,曾留下我儿时的记忆。我的老家就在紫蓬山之西20公里之遥一个叫山南的地方。哪儿同样是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夏天的傍晚,吃罢晚饭,坐在凉床上纳凉,扇着芭蕉扇,遥望东方李陵山上的灯光,好像天边闪亮的星星。“那儿是李陵山大庙”,母亲正在收拾碗筷擦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说。小伙伴们七嘴八舌,“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呀”!
斗转星移,一晃五十年过去了。紫蓬山经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植树造林、绿化荒山,生态环境得以恢复,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紫蓬山的每一个角落。西庐寺旁古木参天,千株麻栎树,历经一百五十余年,经历了寺庙的兵燹与重生,见证了淮军将领的出征与荣归。
路边山坡上,有一棵古松高十余丈,系着红绳子。那苍老的斑痕,颇似孔雀颈脖间的羽毛。随着粗壮的树干不断向上延伸,直达苍穹,妙趣横生,被称为“孔雀松”。
良禽择木而栖。丰富的林业资源吸纳无数珍稀动物入驻山林,造就出紫蓬山得天独厚的生态环境。《紫蓬山志》中记载了包括黄鹂、鹰、隼、雕等诸多珍稀鸟类27种。在5万亩森林中,栖息鸟类达120余种。聚集在圆通山、道士山的鹭鸟10万余只,尉为壮观,可谓鹭鸟的天堂。它们云集山林,群飞群落,或栖息于枝头,或嬉戏于水畔,展现出一幅人与自然共荣共生的和谐画卷。
如今,历久弥新的紫蓬山又开启了新的篇章。国家4A级风景名胜区,宜居福地天然氧吧,合肥的后花园。在紫蓬山,我愿做一只鹭鸟,振翅高飞,自由翱翔在绿水青山之间,守望这一方神奇的土地!
作者简介:董光巨 笔名千里草香,安徽肥西人,安徽省散文随笔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党史纵览》《新安晚报》《西部散文选刊(原创版)》以及《今日头条》《安徽散文》《东方散文》等报刊杂志与网络媒体,有作品收录于《鸿烈—西散原创年度优秀作品精选散文集》,亦有多篇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