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茶溪谷行记
刘艳凤
2019年11月22号,到泰安西的茶溪谷参加第五届作家文学周活动时,我是唱着《山路十八弯》的歌儿来的。这个冬日,阳光正好,碧蓝通透的天空下,到处是灰黑的树干和空落落伸向天空的枝丫。但是,并不单调。一路上,不见片叶的柿子树上那一个个通红的柿子,做了指路的明灯。路,通往一条邂逅的境。

接通知,上午的活动在茶溪谷接待区迎宾楼三楼的会议室举行。然而,初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张三四十公分高的茶桌,若不是作协工作人员提醒,则很容易被那桌边的蒲团误导成,认为是来席地对山而坐赴一场茶会的。事实上穿过偌大的茶艺馆,才是正式的板板正正的会议室。从印着茶溪谷标志的绿色茶盒里取茶,提壶倒水,看着此地的茶在此地的水中翻滚着舒展着。一期一会,一群有着共同情怀的人们在这里相遇了。
相遇吗?相遇!在餐厅门口和文友交谈着,眼睛却盯着冬青树下的两只猫咪看:两条慵懒绵软的身子依偎着,眯缝着眼睛漠然地看着列队的我们,却又事不关已地陶醉在冬阳的暖光里。这场景太鲜明,以至于饭后遛弯的路上它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着,挥之不去。和文友招呼了,我就带着它去山上独坐。石头,枯树,凋零的草,干枯的浅溪,和没有半片云彩的碧天对望着。想天有日月星辰、风雨雷电,恰正对应地之四季轮回、万物枯荣。这是怎样的相遇呢?盘古开天辟地也好,女娲补天也罢,从此天地永无交集,却呼应对望着,孕育万物,轮回有序。这是天道。天道无形孕化万物,赤裸裸地坦露着,却并不以此被虚伪的定义成羞耻淫秽。可是,人类,这个从爬行到直立的庞大物种,通过各种技术、发明创造,把世界改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前慢,现在快。有慢就有快,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对的错的,有序的无序的,还有道德、法律、程序、底线等等,一切都被定义了。这是人道,得遵守,于是皱着眉头推着时间的人们,追赶着,攀比着,评论着。一旦被定义了,就给灵魂背上了十字架,从此束缚捆绑开始了,从出生到接受教育直到死去,只有极少数参透天道人道的人,会自我松绑,后来人称其为“智者”。

山风吹来,思绪飘飞,突然想到那句“忘却营营”的词句了。此刻,我脚踩大地,根植泥土,就做着这山林里的一棵树吧。我看到那“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可爱孔子吓跑了其妻;在苏轼吟捻着那句“十年生死两茫茫”又抬起头来说“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情感中感悟着;还听到被夫人当众泼一头冷水的苏格拉底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雷霆过后,必有大雨。”古今中外,痴男怨女堆里,即便是智者也逃不脱人类情感的羁绊啊!也难怪,金圣叹被判死刑,狱中发出“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大有火腿滋味”的感慨。而此刻的我坐在茶溪谷的山石上,感知着圣者的言行,这是和有趣灵魂的相遇,穿越时空,忘记当下,远离人群。在宇宙的空间中,人类是如此的渺小,不堪一提,可对于每个人来说,来这个世界走一遭,却又是多么地美好和神奇。是的,“我这样做一个人已经够满意了”,能为遇见,已是美好。
智慧等于爱,智者是用爱和这个世界相遇的。他们爱,便把信任和自由一并给予,不捆绑,不牵绊,破除执念。他们并不必对全世界宣布“这是我的”而是怀揣好奇,寻几分趣味儿,如同丘吉尔那样用一句“酒店关门时,我就走”来调侃人生。碌碌的人们总是哀叹人生之苦,可是,有什么要紧呢?不妨学学智者之爱?为人子女莫不都是来“磨”父母的,一世夫妻莫不都是“讨”生活的,那有什么对错是非,何况时间是最好的药。扛起责任,大步前去,摔倒了或嬉笑怒骂或撒泼打滚,然后拍拍屁股爬起来,向着生活做个鬼脸,笑笑别人也笑笑自己。也泼皮、也义气,磨得生活没脾气,然而“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生活必会还你一份同样豁达的爱。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美丽的旅行,那么茶溪谷之行当是套在这大旅程中的小旅程,但因为有了和这里的风土人情的相遇,有了所思所感,就注定了这是一段不可或缺的珍贵旅程。更何况还有茶溪谷法人王兆祥先生讲的,创业艰难百战多的故事。诚然,王兆祥先生称不上“圣人”也不能定义为“智者”,但他却是个“有情怀”的人。其实,何必定义呢?一点情怀,守着一种本分,踏实地耕耘着,这就够了。他说,山东泰山茶溪谷旅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是个刚刚起步的公司,前几年曾来过几个大学生,真心热爱这里,工作认真负责,但终究禁不住家里的劝说,去城里谋了好的有前途的工作了。我却从他言语之间的惋惜里寻出更多的坚决来:在这里能亲近自然,远离尘嚣,况有清茶慰藉,是真正的旅程。
每见朋友圈里好友们旅行的美照,就会思索旅行的含义,个人理解的旅行应该是能够在远离中忘却和找寻。远离日常的快节奏生活,忘却自身在生活中的角色,找寻到人和自然本一体的联接。茶溪谷之行,便是这样的旅行。况因文学而聚,又有独特的茶香,是“唯有山间明月清风伴我时,方知诸相非相”的独特找寻之旅。而这其中的更多趣味儿,是来自茶溪谷的茶。茶施土家肥,不打农药,种植、看护、炒制等整个过程,全是工作人员亲力亲为。听着王兆祥先生说宁肯赔生意,不能赔信誉的话,再看远山——弯曲的手臂、高耸的乳房以及柔美的躯体四处散落着,这如同被肢解的人体,更让人想到维纳斯的断臂。我想到日本茶道从茶席布置到烧水再到泡茶的整个过程:亲力亲为,一板一眼。那认真又较真的态度,可谓对日本茶道中“对残缺的崇拜”的宗旨发挥到极致。这,又莫不是一种修复?旅途劳顿,来一杯清茶,洗去艰辛。
诚然,这世间还有好多一如茶溪谷一样的去处,都是朴的、陋的、拙的,然而我的脑海里却出现了茶溪谷的宾馆里住满了人,国学馆的课堂上书声朗朗,茶艺馆的桌前也坐满了寡言的茶人。不慌乱,不必追赶,热闹而不喧嚣,这是属于懂得旅行真谛的人们。还说什么人生如逆旅的话呢?都是行人,寻趣味三钱,慰羁旅半分,遇见真正的美好。这些,我们知道,茶溪谷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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