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32)
夏峻 著
第三十二章 玉洁下葬
董太德父子已经忍无可忍,情绪坏到了极点,尤其是董立军被禁足在家,高墙深院完全与外界隔绝,这个纨绔惯了的登徒子,那能忍受得了这份寂寞,但他又没有胆量一个人走出大院,根据保安团掌握的情况,董大山整天都在董府附近转悠,他董立军只要一脚迈出董府,被仇恨充满了的董大山绝对会不顾一切要了他的命。董立军深知无论从哪方面看,一对一和董大山单挑,他都不是对手,那董大山身强力壮,曾经徒手搏杀几百斤重的豹子,枪法奇准百步穿杨,是伏牛山中最优秀的猎人。董立军后悔极了,自己为什么就会一时冲动兽性发作呢?想起来,那玉洁警告过他,说到了她丈夫董大山的厉害,怪只怪他当时油蒙了心,更像一头发了情的叫驴子,一个心眼上了这女人,管她是谁,只要女人到了他身下,他绝不能叫她全身而退,那怕事后挨枪子,那一刻都要疯狂地进入女人的身体。其实,男人和女人的事,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快感,没有得到之前,就是猛烈撞击,发泄了完事了,便索然无味。如今的董立军早已忘记了骑在女人身上的感受,而失去了自由的日子,使他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他期盼这样的时日早些过去,让他能走出大院,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董太德的心理压力,一点也不比儿子轻,从心里边说,他董太德还没有把这事放在眼里,就凭保安团那千把号人马,在丹凤镇他也不怵谁。不就是自已的儿子睡了别人的女人,那女人性子太强上吊自杀了吗?这傻女人,他妈的怎么就想不开呢?你那东西是金镶银嵌的,就主贵的不得了啦,萝卜拔了有坑在,身上又不缺少什么,自己还享受了两性交合的愉悦,何乐而不为呢?董太德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永远也无法理解,一个把贞洁视作生命的女人,在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以后,那种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对于猎人董大山,虽然论辈分,他们同属一门,而且在透山村,他们的关系很近,可以说没有出五服,董太德和董大山是一辈人,董大山要唤他一声哥,但实质上两家并不亲近,平常在村里也少有来往,主要是经济上的不对等。发生了这样情节极其恶劣的事件后,董太德通过各种方式向董大山传递信息,只要董大山在这件事上放董立军一马,不再想方设法地寻仇,董太德愿意出资赔偿,使玉洁风光地下葬,享尽身后殊荣。董大山豪不留情地拒绝了董太德所谓的一番好意,态度坚决不亲手宰了董立军不会让玉洁下葬。董太德甚至动用了家族的力量,让董氏族长出马,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啦等等。董大山愤怒地质问族长,董立军强奸族婶有违人伦,简直就是禽兽行为,这等伤风败俗的大恶,你族长过问了吗?动用家规惩治了吗?这个时候想起来自己是族长了?面对董大山的严厉诘问,族长面红耳赤丑态百出,最后狼狈不堪地离去。
董太德山穷水尽无以为计,他决定铤而走险,秘密逮捕董大山,化解这场久拖不决的危机,不能再拖了,不知道是谁他妈的把事情真相泄露了,县党部放出话来,要董太德尽快平息事态,如果因这一事件闹的社会动荡,人们正常的生活秩序被扰乱,一定拿董太德是问。董太德当然知道这是那些对自己不满的人,向上边反映的,一个小小的地方保安团长,并没有多大权柄,也无什么油水可捞,但因为连年战乱,匪患日盛,伏牛、秦岭两山山高林深群峰连绵,所以成为众多土匪出没的乐园,这些山匪昼伏夜出啸傲山林,给人们的生活和社会秩序带来动荡和不安,国民政府为此专门成立鄂豫皖剿匪指挥部,各县以及乡镇也都因应着设立了剿匪机构,保安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随着国共两党内战的爆发,为了更进一步削弱共产党地方武装的发展,限制其生存活动空间,剿匪的力度大大增加,不但地方财政巧立名目加大剿匪开支,而且民国的中央政府也下拨了大量的剿匪款项,虽然这些款项经过层层盘剥,真正到了像保安团这样的最低级别的地方武装手里,可以说所剩无几,但即使如此那数目也是十分可观的。董太德将这些剿匪专款全部中饱私囊,而山里的土匪却越剿越多,这里面的奥妙,只有董太德自己心知肚明,从某种意义上说,土匪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许多时候常常是官匪勾结蛇鼠一窝,土匪剿没了,保安团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董太德是绝对清楚的。这些年,因着这个保安团长,他董太德在丹凤镇不仅威风八年,而且捞足了油水,这就是董太德对这个职务留恋不舍的原因。
不能容忍董大山一直这样闹下去了,董太德不是什么善茬,无论什么事,只要伤害了董太德个人的利益,董太德出手从来是不留情的,在他对董大山采取强硬措施之前,董太德打发人最后一次求和,他明知道董大山的性格宁折不弯,决不会妥协让步,这样做也是表明他董太德已经仁至义尽,一旦他对董大山下手,村里任何人都无法说什么。
然而,董太德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打发人去见董大山的时候,董大山竟然同意和解,只是提出要厚葬玉洁,让董立军为玉洁披麻戴孝。厚葬玉洁无非就是一副比较好的棺材,让董立军为玉洁披麻戴孝也能说过去,按辈份董立军要叫玉洁一声婶子,侄子给婶子披麻戴孝不算低人一等。董太德自然知道这是董大山有意折辱他,蓄意搞臭他们父子,使他董太德再无法在丹凤镇出头露面,但心里清楚也得接受,这叫打掉了牙往肚里咽,先度过这一劫再说,想轻而易举扳倒他董太德,哼,你们还都差了点。
董太德对董大山突然接受了他的和解要求,也曾狐疑过,是不是这家伙背后有高人指点?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董大山不可怕,他就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根本不懂什么权衡之术,但如果他后面有什么势力在支使着他,那就足以令董太德感到担忧。董太德详细询问自己打发传话的人,董大山当时的神情语气,传话的人说董大山一开始的态度仍然很强硬,是在传话人再三的游说下,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和解。根据传话人所说的情形,董太德打消了疑惑,安排手下人按照和解的方案实施,董立军很不情愿为玉洁披麻戴孝,董太德对儿子说了一番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话,等董大山将妻子下葬,事态完全平息后,立即秘捕董大山,采取果断措施将其置于死的,从而消除不安全隐患。
董立军这段时间几乎急疯了,终于等到走出自家大院的这一天,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所遭遇的竟是无尽的羞辱。这正应了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辱人者,人恒辱之。
董大山按照王荣事先安排好的,在董太德再次派人传信的时候,便故意作出一种欲拒还迎的样子,接受了董太德的和解要求,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生性多疑的董太德,尽管也曾思虑恐怕其中有诈,但他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最终还是答应了董大山的条件。董大山用董太德赔偿的钱,为自己的妻子玉洁打造了一副在当地人眼中看为上好的棺材,村里十几个青壮劳力抬着棺材,前呼后拥奔往坟地。董立军披麻戴孝,拄着柳棍,走在棺材前头,他完全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作,因而脸上全无悲伤,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董大山的妻子玉洁生前在世不但容貌美,而且心眼好,与人为善,村里人对其印象颇佳,对她的不幸早逝,都非常同情,而对董立军的乱伦行为无不痛恨万分。由于这样的心理因素,送葬的队伍从村里经过时,老人、妇女、孩童,看到披麻戴孝的董立军都面含鄙夷,有投掷石头的,有口吐唾沫的,有的甚至将鸡蛋砸在董立军的脸上或者身上,董立军本来还算帅气的形象,已经因此面目皆非,并显得十分猥琐和狰狞。
董大山的儿子董少峰,同样披麻戴孝,和董立军并排而立,虽然董少峰年仅十三四岁,但在失去母亲的这些日子里,董少峰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并且想明白了一些事理。他知道害死自己母亲的,就是眼前这个衣冠禽兽的东西,他当然知道仇人的势力滔天,硬碰硬自己和父亲都斗不过人家,甚至有可能再赔上自己父子的性命,这绝对不是自己的母亲希望看到的,而辱母之仇又不能不报,这就需要一种智慧,既报了仇又可以保全自己。董少峰一直在思考报仇的最佳方案,因此虽然满脸悲伤,却又透出一种刚毅,这样的表情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在面临丧母之痛时所应有的极不相符,人们都以为他是悲伤欲绝所致,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孩子,在紧接着之后,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正是这件事扭转了伏牛山区革命和反革命的形势,酝酿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命风暴,这场风暴加速了以董太德为首的反革命势力的覆灭。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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