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陌生人说话
赵春燕
早上,在公园散步。
天气晴好,云淡风清。花儿竞艳,草木吐芳。
好多人举起手中的手机,频频拍照。大妈大姐们,身披艳丽的丝巾,要么藏身树后,仅露半边身子,做娇羞状;要么手抓花枝,侧身扬脸,做鼻嗅状。小宝宝们,身穿萌装,头戴小帽。要么呀呀学语,手拈小草;要么蹒跚学步,颤颤巍巍。父母满眼爱意,手机不停闪动,都想留住孩子最美的瞬间。
众人丛中,一位大姐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薄风衣,肩背一个旧的黑色帆布双肩包。头戴一顶灰色毛线编织的,没顶的帽子。花白的头发扎个小把子,发量不多。眉毛很浓,也很杂乱。戴一副老式的,方框眼镜。在众多衣衫靓丽的人群中,她稍显另类,有些落伍。
其时,她站在一棵树下,手拿单反相机,正在逆光拍照。神情专注,目光专一。凭着直觉,我感觉她拍照技术应该不一般。拍照技术一般的我,很羡慕会拍照的人。于是,我决定上前去请教一番。
走到她跟前,我叫了一声“老师”。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睛很大,但眼神很冷,有一丝戒备。见她没有吭声,我又走上前去,表明自己的意图。并且告诉她,我是一名教师,想跟她学习一下摄影。大概是出于对于我职业的信任,她的眼神稍柔和了一些。她让我凑近一点,看看她相机里的照片。她确实会拍照,照片拍得很棒,让静景动了起来。拍出来的景,色彩明艳、错落有致,是有层次的、灵动的。感觉花在枝上跳舞,叶在杆上唱歌。
我很敏感,觉得她是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于是我的态度更诚恳了,进一步向她请教。她的话多了一些,告诉我“拍景逆光好,拍人一定不能逆光”。并且还告诉我,她以前是一个记者,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辞职了,现在给一些国外的网站撰稿。
听她说是自由撰稿人,业余时间也喜欢写点东西的我,就想和她进一步交流一下,想加她的微信。她上下扫视了我一下,满脸狐疑地告诉我:“我平时不用微信,即使有,也不加陌生人”。我再次告诉她,我毫无恶意,我自己平时也喜欢写点东西。她一听说我是文学爱好者,就问我对芳芳日记有啥意见。我告诉她,芳芳日记我看的不多,但是我明白:一个写作者可以记录自己的生活,但也一定要爱国。听到这话,她告诉我,一个国家要有不同声音,允许一个人说自己想说的话。
见我并无恶意,她拿出手机,很不娴熟的操作着微信的程序,和我添加上了好友。她让我看她的的通讯录,好友真的不多,看来她没骗我,她不大用微信。
加上好友后,大姐把她拍的图片发给我。我们边欣赏图片,边聊着往回走。在聊天中,我明白了,她之所以被辞职,是因为她的很多想法有些偏激。对于外界,她充满了怀疑;对于陌生人,她充满了排斥;对于负面新闻,她喜欢把它扩大化。由于不和外界沟通交流,她很不合群,也很不合时宜。但是细聊起来,我又发现了她内心深处的善良,与对被别人理解的渴望。
她就像一个刺猬,用带刺的盔甲把自己柔软的内心包裹起来。我试图了解,这背后的隐情。大姐告诉我,她来自东北。祖上是地主,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父母备受折磨,几欲死去。他们姊妹从小生活在别人的歧视之下,缺衣少食,生活甚为艰难。所以长大后,对于官方有抵触情绪,对于陌生人有防范心理。
听完这些以后,我明白了这是来自于原生家庭对于一个人的影响,一时半会是难以改变的。我告诉大姐,时过境迁,大人的遭遇就让它慢慢过去吧。历史,不会再重演。我们现在的社会正在形成很好的公序良俗,一定要相信我们的社会会越来越好的。内心要柔软一些,不要太有棱角。
听完这些,大姐告诉我,我戳中了她的软肋,她就是内心缺少柔软。她告诉我,她以后一定尽量做到柔软一下,多与人交流,学会和陌生人说话。听她这么说,我很开心。我发现她的脸上棱角不再那么分明,变得柔和了一些。她一笑,竟然年轻了好几岁。真是“笑一笑十年少”呢!
正午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温暖和煦。看着大姐远去的背影,我想起她给我说的话:“心中有景,才能发现景”。我也想告诉她:“心中有善,才能发现善;心中有爱,才能发现爱”。
让我们携着善、带着爱,学会和陌生人说话吧!
作者简介:
赵春燕,祖籍陕西省丹凤县,现工作于山东济南教育系统,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曾在重庆武隆支教。
在工作之余,坚持写作,有多篇散文作品,散见于《芙蓉江》《文化艺术报》《劳动者报》《太行日报》《齐鲁文学》、《华文月刊》《山东散文》等报刊杂志,及“中国作家在线”、“陕西文谭”、“力读”“大文坊”“首都文学”“文学与艺术”“俊韬在线”“曲水亭街”等各大公众号,并被“中国作家在线”“文学与艺术”“大文坊”聘为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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