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荣决定利用董大山妻子自杀一事，开展革命活动，在丹凤镇范围内放手发动群众，首先就是要激发广大群众对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仇恨，把民心凝聚起来。在开展群众工作方面，王荣计划重点培养积极分子，像郭金凤、张福、董大山都是他要发展的对象。郭金凤因为对王荣的一片深情，已经明确表示献身革命，这绝对对王荣即将开展的革命活动有利，但郭金凤作为一名年轻的女性，同时又是自已的义妹，这样的身份，二人公开走动，会惹人们非议，更容易引起各方面的猜疑，就目前的形势看，所有的活动必须秘密进行。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王荣意识到自已的孤单，要抓紧时间物色一名可以帮助自已的人。他看中了校工张福。

       从踏进烟火崖村学校之日起，王荣就作好了准备，要把学校作为开展革命活动的阵地，通过不断的接触，王荣对校工张福印象颇佳，当时王荣就有一种想法，将来在烟火崖村一带开展革命工作，张福是可以争取的，第一，他是烟火崖村的老户，对这一带的地理状况、风土人情、人员交往相当熟悉，是王荣走访群众的最佳向导；第二，张福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参加革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一旦走上革命道路，会勇敢献身；第三，就是人品，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交往的不断加深，王荣感到张福性情忠厚心地善良，而且阅历广泛，对丹凤及其伏牛、秦岭两山中的一些人文掌故知悉多多，这都对未来的革命活动有利。

      可是如何向张福亮明自已的身份呢？尽管这一段时间，王荣和张福因为工作的关系走的很近，王荣到学生家里走访，都是张福陪伴着，但是自己突然让张福知道自己是一名共产党人，会使张福感到惊恐一时难以接受，并将影响二人关系，以后很难相处。

       王荣和郭金凤谈了自已的想法，也述说了面临的困境，郭金凤自报奋勇，要和王荣一起做张福的思想工作，郭金凤认为郭家与张福是世交，张福在烟火崖村学校做校工，是郭金凤的父亲郭省三一手安排的，使张福不但有了一个稳定的立身之所，最起码不至于流落江湖吧，而且还有工作，生活也有了着落，因此张福对郭家一直心存感激徐图报答，郭金凤可以利用张福这种报恩的心理，和张福进行沟通。

       张福作为校工，住在学校门口的两间门房里，一方面是他的卧室，另一方面也做学校的伙房，除了王荣和吴进两位老师的生活以外，其他村的学生也在学校就餐。这些就成了张福要干的活。王荣和郭金凤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来到张福的卧室，准备和张福交谈。

       对于王荣和郭金凤的来到，张福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郭金凤，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又是校董郭省三的宝贝女儿，第一次走进他的卧室，这令张福惶恐不安。

       郭金凤看到张福紧张的样子，微笑着说道:“张叔，你不要惊慌，我和荣哥今日无事，就想和你拉拉家常！”

       张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个，这个，我这屋里脏得跟什么似的，平常就我一个人，也就没有收拾，没有想到金凤姑娘会到我这里来，王老师也没有提前告诉我！”

       王荣说道:“都是自已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张叔不要着急，咱们随便扯扯！”

       郭金凤说道:“张叔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找个人，就这样一个人过？”

       张福笑了笑说道:“习惯了，也就没有什么了！”张福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郭金凤。

       实在太像了，眼前的郭金凤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郭秋菊的再现，这勾起了张福对已逝往事的无限回忆。张福和郭金凤的姑母郭秋菊乃同龄人，因为两家世交的关系，彼此之间多有走动，张福和郭秋菊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了那种朦胧的情愫，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勇气表达。郭秋菊是出于姑娘家的羞怯，而张福则是觉得自已的家境，和郭秋菊家不般配，门不当户不对，贸然点破这层窗户纸，事情不成两个人正常的交往也没有了。就这样两个人心照不宣着互相倾慕，又无法将这种爱慕之情表示出来，直到郭秋菊被透山村大地主董太德破了身子，郭秋菊未婚先孕，郭家为了家门声誉，不得不将郭秋菊嫁入董府。张福获悉此事，撕心裂肺地号啕痛哭了一场，从此在感情方面死了心，孤身一人了此残生。郭秋菊 的侄女郭金凤问到自已的感情方面的问题，张福感到难堪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呢，他可以对郭金凤说自已当年曾经爱慕她姑姑吗？说出这样一段流逝的情事，除了给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徒增笑柄外，没有任何意义，但酷似当年郭秋菊的郭金凤，却让那深埋心底的温情，又一次浮了上来，使张福的心灵有一种难言的痛楚。

       王荣感到了张福的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哎，张叔，我曾听你说到过当年共产党在伏牛山中闹过事？”

       张福点了点头说道:“那应当是民国二十三年吧，那些人都穿着破败不堪的服装，头上戴的帽子镶有红五星，一个个精神抖擞，见了人也很和气，那些人专门和有钱人作对，把土豪劣绅的财物都分了，不过他们走了以后，分了财物的穷人，又都给人家送了回去！”

       王荣接着问道:“张叔，那你对这些人做法，是怎样的感受？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张叔会是什么态度？”

       张福十分感慨地说:“我觉得这些人是穷人办事的，从我个人的心愿，我赞成他们的作为，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不平，需要有人将它打破。如果现在有人像当年那样‘闹红’，我会参加的，我一个人，怕他谁？”

       王荣没有想到张福会这样快就表白了自已的思想，他在心里权衡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阴谋，根据他这段时间对张福的观察，又觉得张福性格直爽为人忠厚，不是那种善于玩弄阴谋的人，因而判断张福的话发自内心，是个人真实感情的流露。这样分析以后，王荣果断地做出决定，向张福摊牌。

       王荣对张福说道:“张叔，如果我是共产党人，要带领大家像当年那样‘闹红’，你是什么态度？”

      张福对王荣的话，并没有感到震惊，他从王荣进入烟火崖村学校开始，就发觉这个年轻人不同凡响，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一种不怒自威感，并且年轻人对待学生的态度，不问出身贫富一视同仁，而且在第一次去透山村家访的时候，王荣在董大山家关于“闹红”的话题，就曾引起过他的警觉，他当时就在心中揣测这个年轻人对“闹红”的事为什么如此感兴趣，莫非年轻人是共产党方面的？倘若年轻人果真是共产党的人，那么自已跟着他干吗？张福虽然久居深山，对山外的事却并非不知晓，郭省三给烟火崖村学校订了几份报纸，尽管全都是国民党政府控制的喉舌，但张福仍然从这些报纸的字里行间，捕捉到国共两党逐鹿天下的信息，当然也明白在目前的形势下，国民党对共产党的残酷镇压，作一名共产党人，是要冒杀头危险的，因着这一点，张福心里也不是没有犹豫。蝼蚁尚且贪生，况乎人？如今王荣向自已发问，自已该怎样回答？王荣说自已是共产党的人，张福觉得顺理成章，符合自已的断定，那郭金凤也是共产党吗？郭金凤可是出身豪门，乃大家闺秀，他不相信郭金凤会是共产党。

       张福望着王荣说道:“你说你是共产党，我相信，难道金凤姑娘也是共产党？”

       郭金凤笑着说道:“张叔，我以前不是共产党人，但是现在我已决定，跟着荣哥，跟着共产党，一起干革命！”

       郭金凤的话对张福产生了极大的触动，郭金凤是正儿巴经的富家千金，其父郭省三身份高贵，郭金凤这样的富家女尚且能抛却自己的名门望族，自已一人吃饱全家够，孤家寡人了无牵挂，难道连一个小女子都不如？何况郭金凤是自己曾经的心上人郭秋菊的侄女，看到郭金凤，张福似乎看到了当年的情人，就在这一瞬间，或许是由于对当年那段感情的慰藉，他一拍自己的大腿说道:“金凤姑娘出身名门，都能抛却富贵，为天下穷人着想，我一个孤老汉，有什么可以害怕的，王老师，我张福，别的什么没有，就这百十斤的一块子，就交给你了！”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