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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峰山(长篇小说连载)
郑培勇
第四章 冀东起义
第一节 冀东自治
1935年,也就是魏鼎营救魏秦出狱的第二年夏天,日本关东军派驻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到华北,推动华北自治。土肥原一方面策动香河、张北、河北“民众要求自治”的事件,制造社会舆论;另一方面,加紧笼络殷汝耕等华北实力派人物,培育亲日政权。1935年11月24日,冀东、滦(县)、榆(关)、蓟(县)密云两行政区督察专员殷汝耕发表冀东22县“自治宣言”声称:“脱离中央,宣布自治。举联省之先声,以某东洋之和平”。11月25日,成立“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
通州特警第一总队司令部里,一个带底碟的盖杯,被张庆余中将摔得粉碎。他背对着门口,冲着墙上的防御图呆立着。
“大哥!”张砚田没等卫兵通报就闯了进来。“大哥,你知道了吗?”他看了看地上的茶杯,见张庆余没作声,沉吟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怒气冲冲地说:“我们反了吧!”“他殷汝耕说是自治,我看是他妈的就是投敌。谁看不出来,他背后的爹是日本人呀!”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砚田!我们从东北一路南撤,撤出东北,撤到华北,从关外撤到关内。撤退也就罢了,到如今成了日本人的走狗,认日本猴子当了爹,惭愧呀,惭愧!我恨不得钻老鼠洞里去。”张庆余神情沮丧的说。
“大哥,反了!我们有人有枪,怕啥?冲出通州城,到平西投二十九军去。”张砚田怒不可遏。
“反?怎么反?说的容易,你能冲出去吗?我的一总队3000多人是不假,但是分驻在宝坻、香河、昌平、怀柔、顺义5个地方,在通州只不过有司令部的区区300来人。你的二总队分驻在三河、玉田、蓟县、遵化,通州城内你司令部的人还不如我多吧?而殷汝耕的教导队有4000多人都在城里,对我们的司令部形成包围之势,加上日本关东军还有铁杆汉奸李际春从北满带过来的三四总队6000余人,对通州城虎视眈眈。没见这几天,日本人的飞机在通州城上盘旋吗?我们不动则已,一动则死无葬身之地。”张庆余分析面临的形势。
“那我们就甘心认贼做父吗?”张砚田跺着脚说,
“不,但先要忍,静观其变,以图后事。你先回去,在我这里久了,引起怀疑,回去安抚好部队,暂时他殷汝耕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张庆余劝着。
“好,大哥听你的......”砚田愤愤的离开。
12月25日,根据土肥原的旨意,殷汝耕发表了《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改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宣言》和《冀东自治政府组织大纲》。正式改组为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殷汝耕自任政府主席,池宗墨为秘书长。王厦材,张庆余、张砚田、霍实、李海天、李先声、殷体新为参政。战区保安队改编为自治政府军,张庆余为自治军司令,原一至五纵队改称为一至五师,庆余兼任一师师长。多县都必须聘用日本顾问及秘书,各师连队以上都必须聘有日本教官,意在控制军队的指挥权。
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宣布成立后,引起了全国人民的强烈反对。各省学生、群众走上街头游行,抗议殷汝耕的卖国行径。蒋介石电令河北政府主席商震尽力瓦解殷之势力,同时,命令戴笠采取一切非常之手段,除窃国、卖国之祸首。戴笠几经调查,决定把张庆余作为攻破口,利用魏鼎与张庆余的郎舅关系,促使保安队反正,给殷以沉重一击。
我党通过内线得知这一消息后,也是高度重视。密令赵明新跟进工作,到阳信县商店镇四通客栈找冯老板安排工作。
冬日的暖阳已上三杆,没有风,阳光无私的挥洒着温情,把人身上照得暖暖的,赵明新头戴瓜皮帽,上身穿一件灰布棉袄,腰上外加一根蓝布腰带,左肩上搭一个花格搭链,一副商人的模样。进得门来,走到柜前,问掌柜:“冯老板在吗?”掌柜问:“找冯老板干啥?”赵明新从容的说:“买羊!”。
伙计把明新引到二楼“梅”室退下,门虚掩着,赵明新推门进入,见一个着蓝布长衫的人,凭窗北望,背对着门口,明新问:“羊多少价钱?”那人头也没回:“羊买不买?”待回转头来,“魏...冯乐!知道就是你!”
“老师,组织程序还是要执行。”冯乐指的是刚才对的暗号。
“嗯”“冯乐!这次我来是传达组织上给你布置了一个重要的任务。”明新郑重的说。
“请组织安排!”
“冀东殷汝耕的反共自治政府成立的事,你知道吗?”明新问,
“知道了!卖国贼!”冯乐咬牙切齿的说。
“我们得到确切情报,国民党中统戴笠准备利用魏鼎和张庆余的关系,让魏鼎打入冀东自治军,给殷汝耕反戈一击!”明新说。
“我哥对中统那一套早以深恶痛绝,中统臭名昭著,他不会同意的!”冯乐肯定的说。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决定让你去劝你哥前去。”“我们党的政策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孙子兵法》说,‘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此消彼长。况且张庆余这些东北军的将士还是有民族气节的,他们肯定有难言之隐,不得以而为之,我们一定尽力挽回。”赵明新不容置疑的对冯乐说。
“既然是组织安排,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冯乐表态,接着说:“我哥这一年对国民党的丧权辱国的行径更加心灰意冷,多次和我流露出卸甲归田的意思。有一次和我说,‘你和三弟都是共产党了,这些年东征西讨,我也看明白了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你们的眼光比哥强,得民心者得天下呀!老蒋失道寡助,倒行逆施,终究有一天会轰然倒下的。我如果不入这个国民党,我们弟兄三个,同仇敌忾,共御强虏,不负老父之期望该多好啊!’。”
“难得啊!”赵明新说,“难得!一个国民党,能有这样长远的眼光,能有这么高的民族气节,真是不容易,为什么不发展他加入我党呢?”明新问
“他倒和我流露过,这半年来他也帮我们营救了很多进步学生,可是考虑到我们的兄弟关系,还有他是国民党的特殊身份,我就没再做考虑。”冯乐为难的说。
“错误逻辑!国民党出身怎么了?周副主席、朱老总都当过国民党。兄弟关系怎么了?举贤不避亲嘛!”“魏鼎具有很强的军事指挥能力,难得又有这么高的觉悟,将来会成为我党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你这是避才于门外呀!同志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明新批评着冯乐,接着又说:
“这样吧,你选个合适的地点,我和魏鼎尽快见个面!”
“不用选了!”冯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就闫楼地窖吧!过几天我爹的生日。”
“人多眼杂吧!”明新疑问。
“我爹过生日,大哥回去祝寿。天经地义,不易引人怀疑。”
“等晚上客走,我们再回,我让老三告诉他,有贵客相邀,留宿一晚”冯乐说,
“好,就这么办!”明新同意了冯乐的提议。
第二节 临危受命
腊月初一,这一天是魏老先生的六十大寿。中午,魏家的屋里屋外、门口的小广场上摆了十几桌,厨房施展不开,在广场上临时搭了个厨棚。街坊四邻,乡农学校的农友们都来讨寿酒喝。连那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马保长”也来道贺。只不过忍受不了周围人的白眼,没吃酒就悻悻的走了。
魏鼎、魏晋都没敢落座,别看魏鼎都是中校了,但魏家规矩大,魏鼎自始至终都站在主桌角上斟酒倒茶,不敢有半点懈怠。而魏晋则端菜上饭,招呼着其他客人喝酒,他偶尔倒能陪客人“啁”上一杯,但也是忙里偷闲......寿宴一直进行到下午四点多钟,客人才陆续走完。魏晋、王燕还有乡农学校的农友们,把几个喝多送回家,然后把桌椅板凳、碗筷收拾好,再把碗筷洗净,按照上面的标识挨家挨户的送返。魏鼎是认不准邻居家的位置的,只陪着魏老先生说话,魏老今天高兴,大儿子衣锦还乡,小儿子村里的威信高,有脸面!多喝了两杯,说话的功夫困意就上来了。魏鼎和老夫人伺候他上了炕。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呢,于是,从厨房的大锅里,盛了一碗白菜炖豆腐,一手抓起两个大馒头,狼吞虎咽的吃着.....
“哥,今晚别走了!”魏晋送完桌椅回来说,
“我回去还有事呢!”魏鼎头也没回的说道。
“今晚有贵客相邀!”魏晋神秘的说,
“贵客?哪来的贵客!”
“见了就知道了。”魏晋说着,魏鼎胡乱的应着,漫无边际的猜想着......
一切嘈杂归于平静,如钩的玉轮,从清黛色的山顶升起,繁星把幽蓝的天空点缀的如同一块挂满宝石的幕,除了远处偶尔一两声犬吠,闫楼村静悄悄的......
夜色下,两个人影悄然的来到魏晋的家门口,大门虚掩着,来人推门而入,随后拴死了大门。
“来了!”
“嗯!”
“我让大哥在地窖里等着呢!”
“我们来了再下去也不迟,地窖里多冷啊!”
“没事,我点了火盆。”魏晋和来人交谈着。领他们进了地窖。
借着微弱的灯光,魏鼎认出了赵明新:“赵老师,分别一年了,你可好啊?”
“好,好!”赵明新应着和魏鼎握了手,“快请坐!”,魏鼎把一个小短脚板凳递给了赵明新。
“天冷,坐在火盆边烤烤火。”几个人围着火盆坐了下来。
石头火盆里的碳,着得红红的,有时冒起淡蓝的火苗,上面用三根木棍绑了一个三角架,一把大烧水壶“滋滋”冒着白气挂在上面。
“好吗,真是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呀!”明新赞道。
“刚吃完晚饭这小子就把我弄下来了,”魏鼎看了一下魏晋,“还给我烧了这么一个大火盆,你想,在这么个地窖里又不通风,他要让我中了煤毒啊,要害我呀!我这才弄了这么个水壶。”“哎,老三,窖口的石板留缝了没?”
“留了!就你事多,哪有这么严重!”魏晋反驳道。
“魏鼎说的对,这是生活常识,这煤毒呀,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啊!”赵明新说。
“我们言归正传吧,‘魏鼎!’,魏秦把你近期的情况都和我说了。”“你的处境,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理解!你的觉悟,更让我觉得难能可贵!”
“日本帝国主义占我东北三省,现在又操纵我华北政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国民党政府采取不抵抗政策,把民族利益出卖给帝国主义,致使大片国土沦丧,国民流离失所,各地军阀割据,名为保存实力,实为分裂祖国,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党主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将日寇逐出国门,还劳苦大众以朗朗乾坤......”赵明新语重心长的讲着。
“赵老师,不瞒你说,我早以厌倦国民党政府软弱无能,也认识到了,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挽救人民于水火。如果晚生十年,我一定加入共产党,但是我加入了国民党,说什么都晚了!”魏鼎叹了口气说。
“不晚!一点都不晚,你想加入共产党的心愿,魏秦也给我讲过,我们党很多高级干部也曾经是国民党员。”
“你虽不是共产党员,但是为我们营救同志做了大量工作,做了一个共产党员该做的事。”
“如果你想入党,我愿当你的入党介绍人!”赵明新坚定的说。
“你?赵老师?”魏鼎一脸茫然,一脸期待。
“大哥,赵老师是我党山东省委特派员、济南市委书记。”魏秦介绍道。
“赵书记!”魏鼎紧紧握住赵明新的双手。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我魏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用魏秦的话说,就是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他又激动的说。
“在这个特殊时期,我批准你火线入党!”赵明新补充道。
魏鼎激动的泪水已经喷涌而出,就像一个找不到娘的孩子,投入到母亲的怀抱,又像一支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前进的方向。赵明新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烟盒,用钢笔在左上角画上了党徽,贴在墙上,说:“特殊时期,就用她作为党旗吧!”他庄严的举起右手带领魏鼎宣读了入党誓词。
弟兄三人肩膀紧紧的搂在了一起,弟兄三人的心也紧紧的连在一起......
“魏鼎同志,祝贺你!”赵明新用他那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魏鼎的手,霎那间,一股暖流穿过他的全身,一种幸福的感觉,充斥了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
“请组织给我布置工作!”魏鼎期待的说。
“不瞒你说,目前组织正有一件重要的工作要求你去做,这是党组织第一次给你布置工作,也是党对你的考验。”
“请组织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魏鼎学着魏秦的样子说。
“冀东殷汝耕宣布成立自治政府,你内兄张庆余也是八大参政之一,并且是自治军司令兼第一师的师长。”
“他是他,我是我,他要甘心当日本人的走狗,我和他断绝一切关系。”魏鼎说,
“你错了,不是让你和他断绝关系,而是让你拉他一把,不要让他坠入深渊。”明新语重心长的说。
“拉他一把,怎么拉?”魏鼎问道。
“张庆余、张砚田这两个师都是东北军的老班底,都不跟甘心当日寇的走狗。这两位将军也是热血男儿,只不过受时局所限,委曲求全。你要像当初救魏秦和我那样,重返通州,帮助他们走出牢笼,走到我们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上来。”
“赵书记,”魏鼎对赵明新说,“就在前日,中统山东站站长许先登找到我,让我去通州促使两张反正,我没有应他们。跟他们沾上边,没有好下场,卸磨杀驴、舍卒保帅的事情,他们干多了!他们又拿我老婆、孩子要挟我,我正因此事发愁呢!”刚刚兴奋的情绪,又被一丝愁云笼罩。
“魏鼎同志,一切要站在民族大义上来看,我们是为了挽救我们国家的抗日资源,你答应他们,也免去了我党的诸多不便,给你提供了一些合理的条件。”赵明新耐心的做着魏鼎的工作。
“但是我不相信他们......”魏鼎迟疑着说,
“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到了通州,会有我们的同志和你联系!另外,张梅和怀远,我们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赵书记,”魏鼎说,“我不是和组织讲条件,而是中统这帮人臭名昭著,实在不愿与其为伍。既然组织安排,我坚决服从就是了。”
“好,我们谈谈具体的细节。”赵明新说道。
“他们给我弄了个新身份,叫冯鼎,”“是张庆余的表妹夫,是北平宪兵学校步兵科教员”,理由是“听说张庆余当了自治军司令,前去投奔。路线是先到北平再到通州。”
“冯鼎、冯乐,有意思,你们弟兄俩连化名,都是兄弟,哈哈哈!”赵明新打趣道,又把魏鼎到通州后的一些活动细节做了安排.......
第三节 单刀赴会
中统为魏鼎在北平宪兵学校伪造了所有的档案,又让他在宪兵学校待了几天,熟悉了宪兵学校生活起居、学习、工作环境、人员状况。一切就绪,冯鼎(以下就是冯鼎了)坐一辆黄包车,出西直门前往通州。
站在有“八里桥”之称的“永通桥”上,抚摸着栏杆上双角倒披毛的“毛水兽”,凭栏而眺,望着奔腾不息的通惠河水,和远处“波分风沼”的沙地上刀劈似的沙崖,遥想着抗击英德联军的”八里桥”之战;抚昔思今,感怀当今中国的风雨飘摇;国民的深重苦难。不由得,冯鼎怅然若失,感慨万千……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 ,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一首岳飞的《满江红》,只念得冯鼎泪眼婆娑,几度哽咽....
过永通桥西行八里,来到通州城下。卫兵的服装已经换成了土黄色,城头上换上了五色旗。冀东防共自治军司令部门前,卫兵给张庆余做了通报,称“表妹夫冯鼎求见!”卫兵将冯鼎引到司令部会客厅。
“我的表妹夫,我看哪个冒充我的表妹夫?我哪来的表妹?”张庆余对王燊嚷嚷道。
“庆余兄,分别才一年,连自己亲戚都不认了!看来官是当大了!”冯鼎说道。
张庆余猛然回头:“妹夫?!”
“是表妹夫,冯鼎!”冯鼎打断他说。
“这里没外人,快过来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咋亲妹夫成表妹夫了?”张庆余把冯鼎拉着坐下,纳闷地问,王燊也围坐了下来,亲的不得了。忙前忙后,沏茶倒水。
“大哥!你现在是自治军司令,又有日本人撑腰,能把我这个“亲的”当成“表的”就不错了!”冯鼎呵呵道。
“妹夫呀!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虽谈不上什么忠贞报国,但最起码中国人的良心还是有的,自己的祖宗还是知道是谁的。但是眼下的情况,我部兵力分散,日本关东军、殷汝耕的教导总队,鹰瞵虎视,我可以战死殉国,只是还有我那从东北带出来的六千子弟兵呢?妹夫,我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呀!”庆余无奈的接着说,
“我和砚田都派人和河北省主席高震,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联系过,可是消息都石沉大海呀!”
“哥,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我来就是来帮助你的!”冯鼎把中统此行的意图告诉了他,但隐去了共产党员的身份和党组织的安排。
“咱堂堂中国人岂能委身于狗,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冯鼎豪情满怀。张庆余把自治军的部署,日本顾问、日本教官的介入都详详细细的介绍了一遍。正说着,门卫会客厅外喊道:
“报告!”。
“进来!”
“报告司令,细木繁机关长求见!”卫兵报告道。
“不见!说我正在接见贵客。”张庆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什么的贵客?连我的,不见。”说话间,一个鼻下留着一撮毛的“武大郎”走了进来。别看个头和“武大郎”差不多,但两只眼睛却滴溜溜乱转,充满着狡黠与凶狠。
“细木!我这个司令部,你想怎么进来就怎么进来,就这么随便吗?还把我这个司令放在眼里吗?”张庆余怒道。
“张司令,你们的中国,我们大日本帝国,不是想怎么进来就怎么进来吗?你的,小小司令部又怎样呢?”细木挑衅着说。
“那今天我就找殷主席,老子不干了!”张庆余“咣”的一拍桌子。
“张司令,你的,别生气嘛,我是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你的心眼小小的。”细木自圆自场。
“这位是?”细木望着冯鼎问。
“奥”“报告机关长,他是我们司令的表妹夫冯鼎,之前在北平宪兵学校当教员,坚决拥护冀东自治,这次是来投奔张司令的。”王燊为了缓和气氛抢先说。
“吆西,大大的好,大大的好!我们的需要人才。”细木繁应道。
“对了细木,我表妹夫来投奔我,他在宪兵学校教的步兵科,是中校军衔,我准备任命他为我的上校参谋长,你有什么意见吗?”张庆余冷冷对细木说。
“这个这个?”细木迟疑道。
“还防共自治,谋东洋之和平。自治个屁!我堂堂中将司令长官任命个参谋长还要听你一个少佐的,没法干了,你们另请高明吧。”张庆余把腰间手枪往桌上一扔,忿忿的说。
“张司令!你的,消消气嘛,你的,任命当然管用,我的,顾问也没说不同意嘛?”细木皮笑肉不笑的说。
“那还差不多!”张庆余收起枪。“今天晚上就不留你了,我要为我冯参谋长接风洗尘,改天专门设宴再款待你!”张庆余既告知细木自己的安排,又下了逐客令,细木无趣的走了
“妈了个把子的,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没门!”张庆余骂道。
“大哥,你这不对日本人挺有办法的吗?”冯鼎嬉笑着说。
“他妈的日本猴子,你越软,他越欺负你!刚退了毛,还他妈的跟老子玩。”
“王燊,通知砚田,东盛大酒楼,咱弟兄一年没见了,开怀畅饮。”........
第四节 李代桃僵
利用一个月的时间,冯鼎让王燊带着他以检查防务为名,把各个部队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正如张庆余讲的那样,日本人对部队控制的死死的,每个连都有日本教官,每个县都有日本顾问,一有风吹草动,日本人都会知道。还有教导总队4000多人,武器精良,殷汝耕兼任总队长,冯鼎几次想去检查防务都被拒之门外。冯鼎心急如焚,内心的焦虑无以言表,索性什么也不想了。
星期天,冯鼎换下便服独自来到城北驰名中外的燃灯舍利佛塔下,此塔形制是密檐式八角形十三层砖木结构实心塔。全高56米,是北平地区最高的塔。下腰正南面嵌着一块浮雕独龙大砖,是辽代的造物,已年久风化;上腰镶嵌着似龛的小门,里面是佛教故事的砖雕,诸如十八罗汉斗大鹏一类;各角安置大力神像,披甲戴盔,栩栩如生。塔的八个角,都有铜铃,塔顶有镜,冯鼎全神贯注的看着,对砖雕之精美、构思之巧妙、结构之和谐,啧啧称赞……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冯鼎心里猛的一惊,这是赵明新在闫楼村交代他的接头暗号。他定睛一看,在他的左侧塔角的地方,有一个人,穿着一身西服,外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戴一副墨镜,似乎在冲着浮雕自言自语。这人见到冯鼎反应,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冯鼎尾随来到寺北的一片塔林中,见周围无人说到:“‘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你是‘风’( 和冯鼎接头的暗号)?”
这人摘下墨镜,“陈造!”冯鼎惊讶的说:“想不到,接头的是你!”,冯鼎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冯鼎同志,组织上让我配合你工作!”陈造兴奋的说。“这一段时间,你身边人员复杂,一直没有找到和你接头的机会。”
“你先别说,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怎么找到我的?”冯鼎急切的问。
“组织上早就掌握了殷汝耕卖国投敌的迹象,安排我提前打入了他的内部。我现在是殷汝耕教导总队的参谋长,就是上一次你救魏秦以后不久。我的身份还是陈造,北平宪兵学校教员转隶的。”陈造介绍说,“太好了!我正为教导队的事发愁呢!”
“你快把教导总队的情况和我说说!”冯鼎对陈造说。
“教导总队总共四个大队共4000多人,多半是东北军人。因殷汝耕曾随郭松龄倒戈失败,逃往日本,后投蒋,这4000余人,多为当年旧部。副总队长是沈维干,原为张庆与部下。殷对谁都不放心,亲兼总队长,大小事物由他定夺。”
陈造介绍着情况,冯鼎边听边盘算,一个计划飞速的在脑中形成。
“这样,我们尽量减少见面的次数,你回去后,要竭尽所能的做好沈维干的工作,时机成熟,我们让他和张庆余见个面。”如此这般,冯鼎把自己的初步计划对陈造和盘托出,陈造不住点头.....
方勇自从到了王燊手下,当了少尉排长,又是大队长王燊的红人,心里美!隔三岔五和王志强叫着手下到东盛酒楼喝一杯。像往常的周日中午一样,两人带弟兄到东盛大酒楼喝了几杯,唱悠悠的往回走,突然,一辆日本守备队卡车冲了过来,两个日本兵喝的醉醺醺的,在街上横冲直撞吓唬路边的行人取乐,路人纷纷惊叫着躲避,到了方勇他们身边开着车窗,冲着方勇他们喊:“支那猪,八嘎亚路!”开车的叫小野,边开边嚣张的喊“快快的,支那猪让路!”汽车经过的时候,几乎将方勇擦到。
王志强气不过回了一句:“你他妈的骂谁呢?你他妈的怎么开的车,日本矬猪。”这小鬼子小野本来喝多了,过去也就过去了,耳朵还挺管用,听到骂声,又把车倒回来冲着王志强叫嚣着:
“八嘎,你的死啦死啦的。”王志强也不示弱,“你他妈的死啦死啦的,有本事从老子身上压过去”小野此时已经丧心病狂加大油门将王志强撞倒在地,众人刚想去扶,小野竟然惨无人道的倒回车碾压过来,王志强当场死亡,头都被压扁了,脑浆迸裂,鲜血喷洒了一地.....惨不忍睹...
“别让他俩跑了!”方勇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率先跳上副驾驶的脚踏板,从车窗伸手就抓住小野的脖领子,这小子冲着方勇的面门就是两拳,方勇不顾一切拽着他向外拖,汽车失去控制撞在路边的一个水果摊停了下来,其他弟兄们也跳上车,把这两日本兵拽了下来,扭打在一起....出事的地方正巧在日本守备队门口,呼啦冲出荷枪实弹的十几个小鬼子,不问青红皂白,将方勇他们全都缴械,绑了抓进守备队,在院子里用枪托、鞭子毒打.......
“大哥!大哥!不好了!”王燊跑到司令部气喘嘘嘘地对张庆余说。
“怎么了?”张庆余不满的问,“天塌下来了?”
“王志强被日本守备队开车撞死了。方勇他们六个被守备队缴了械,正被守备队被毒打,人都快不行了!”王燊带着哭腔说“司令,你快救救他们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张庆余简单问了问情况,没听完,就已经暴跳如雷:“他妈的,小日本欺人太甚!这他妈的还是中国人的地盘!集合队伍,包围守备队!”。
“是!”王燊应道。
“大哥,冷静!还是我去吧”冯鼎说道。
“冷静,我冷静不了,都去!我看他妈的细木繁怎么交待!”张庆余现在已经怒不可遏,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跟老子走!”张庆余提着一只汤姆森就上了车,十辆卡车,200多号人,霎那间就包围了守备队大院。
“细木繁!你给老子滚出来。今天必须给老子一个交待!”张庆余歇斯底里的喊着。守备队里的鬼子也端着枪戒备着,气氛剑拔弩张。细木繁这时从守备队里走出来,见到张庆余阴阳怪气的说:
“张司令!你的,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的,在造反!我们关东军就在城外,只要我一个电话,马上的,赶到。”细木开始狐假虎威。
“少他妈的和老子来这一套,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你们撞死了老子的人,还抓了老子的人,造反也是你们逼的!”张庆余沙哑着嗓子说。“今天,你不给老子一个交代,我就和你来个玉石俱焚!”说着哗啦一拉枪栓,瞪着血红的眼睛怒视着细木繁,这小子看张庆余动了真气,在加上确实理亏,害怕事态扩大,就变了一种口气说:
“人,我可以放走,可是你必须撤兵,否则一切后果,你的,承担!”
“放屁,你说的轻巧,人就白死了!”张庆余用枪点划着细木。
“你的擅自用兵,我不追究,就给你面子了!”
“你……”冯鼎在旁边拽了一下他的衣襟,上前一步说:
“细木机关长,你部士兵酒后滋事,撞死我部军官,并擅自出兵缴械,并对我部士兵进行毒打,请问这是谁擅自用兵?这不违背自治政府共建东洋之和平的宗旨吗?我部前来讨要说法,按中国人的习俗‘死者为大’,也是人之常情。你关东军就在城外不假,别忘了城外二十余县驻扎着我部六千子弟兵,一旦促成火拼,细木机关长怎么向你上峰交代,怎么向土肥原将军交代?”冯鼎义正辞严而又夹枪带棒的说。
细木沉吟着一时语塞,两只狼眼狡黠地眨巴着。
“吆西!吆西!张司令!你先撤兵,我会给你们的一个满意的答复。”“人的,你先带走!”说着走到小野面前,装模做样的打来他两个嘴巴。
“大哥!”冯鼎拉了张庆余一下,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撤!”张庆余迟疑了一下下令道。
士兵把方勇等人扶上车,把王志强用草席卷了……士兵们眼里像是要喷火,肚子要气炸……
回到司令部,张庆余狠狠的把帽子摔到桌上,余怒未消……
“这种窝囊气老子受够了,反了,老子就是要反了。”
“大哥,真的要反?”冯鼎悄声问。
“哪还用说,我压根儿就……”冯鼎用手止住了他。
“大哥,请到密室一叙。”冯鼎如此这般的交待完,张庆余从密室出来,摸起电话给殷汝耕打了过去,“殷主席!”
“奥,庆余呀,事情我都知道了,要以大局为重,以大局为重呀!”
“我们自治政府刚成立不久,我们要团结,不要内讧,我们都是东北军出来的,你的心情我理解……”没等张庆余说,殷汝耕呱拉呱啦一大套,张庆余把电话放在一边,直到电话里没声了,他才摸起电话说:“殷主席,我很冷静,我建议明天开联席会议研究处理方案!”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我马上安排!”殷应道。
联席会由殷汝耕主持,细木繁、张庆余、张砚田、沈维干、李际春等参加了会。会上,张庆余、张砚田、李际春都要求枪毙滋事日本司机小野,细木繁坚决不同意,沈维干也不同意,一时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张庆余突然矛头一转,冷冷对沈维干说:“细木不同意,我还能够理解,因为受法办的是日本人,你沈维干不同意就说不过去了吧?亏你还跟我干过多年,怎么?你娶日本老婆了,还是认日本老子了?”
“张庆余,你别拿什么老上司来唬我,我是自治政府教导队副总长,不是你张庆余的,我只忠于殷主席,我完全同意自治政府联合大日本共建东洋之和平的主张。”沈维干呼的一声站起来说。
“嗨嗨嗨!,你这个白眼狼,你还长本事了!你忘了当初老子是怎样提携你的了吗?没老子,有你的今天?”张庆余指着沈维干的鼻子骂道,火气腾的就起来了。
“张庆余,你狂什么狂?你和张砚田是有六千弟兄。但在城里,你有多少兵?你要敢造次,不用关东军和守备队出动,只要殷主席一声令下,我率领教导队立马将你拿下,你信不信?”沈维干挑衅着怒目而视。
“妈了个巴子的!今天,老子枪毙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说着掏出枪不假思索就朝沈维干开了一枪,幸亏张砚田眼疾手快,往高一抬手,没打着沈维干,倒是擦着细木的耳朵飞了过去,吓得这小子,哎呀一声脸都绿了。
门口的卫兵听见枪声,都冲进来。“都给我出去!”殷如耕对卫兵命令道,又对庆余和沈维干说:“都冷静点,冷静点!这成何体统”
“我谁都不听你们的!这样办:滋事日本兵调出通州城。撞死的军官,除按正常抚恤以外,由日方出一百大洋予以安抚。张司令,你看咋样?人死不能复生,给我个面子!”殷对张几乎用哀求的口气说。
“既然主席这样讲,我无话可说!”张庆余道。
“细木机关长?”殷又问细木。
“吆西,吆西。”这小子别看平时趾高气扬,这一会儿早被吓傻了,听到处理意见对自己有利,忙不迭的同意了。
众人走了以后,殷汝耕把沈维干留下,对沈维干说:“维干呀,忠心可嘉,忠心可嘉!”
“誓死效忠主席!肝脑涂地,再所不辞!”沈维干赶快表忠心。
“以后嘛,教导总队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我公务繁忙,你要替我分忧吗!”
“主席!沈某不敢!沈某耳提面命行,独当一面不行。”沈维干故意推辞不受。
“不要推辞了,我是对你放心的,能听命令就好吗!”殷如耕不容分说。沈维干越是推辞他越是放心。
“是!我一定晨请示晚汇报,有我在!教导队就是你的殷家军。”
“好!好!好!还是维干忠贞啊!”殷如耕如释重负。
不日,沈维干的教导总队总队长的命令下达了。
张庆余、冯鼎相视一笑。
第五节 暗渡陈仓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我的参谋长?”张庆余问冯鼎。
“我们当前最大的弱点就是兵力分散。”
“对!”张庆余应道。
“那么,我们怎么才能让殷汝耕和细木繁把兵力给我们调入城内呢?“冯鼎问,“他能听咱的?”张庆余晃着脑袋不相信。
“他是不听咱的,可是外面的兵都跑了咋办呢?”冯鼎问。
张庆余似有所悟拍着脑袋说:“你是说让他们哗变,然后……”
“好,这着好!妹夫!你说我带兵打仗多年了,我咋没你这么多花花肠子呢?”庆余讪笑道。
“这是计谋,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是花花肠子,我的大舅哥!”冯鼎纠正着。
“对,是计谋!是计谋!”庆余赶紧陪笑,接着又问:
“那先从哪里开始呢,让他们到哪里去呢?”
“这事得周密计划。1、你先安排人带上你的亲笔信到二十九军面见军长宋哲元,请他暂时收留哗变或跑小差过去的士兵,并告之将率队投奔,安排接应的事宜。2、派亲信到保定请示商震当前应对之策略,以示忠于南京与殷汝耕彻底决裂,与日寇决战到底之决心。”
“至于从哪里开始吗,我的意见是,昌黎开始。”冯鼎略一思索。
“为什么?”庆余问。
“你想想,昌黎离通州最近,最近的地方都开始哗变,那么鞭长莫及的呢,只能是断线的风筝,满天飞喽!他殷某人,难道不怕手中无兵成了光杆司令?”
“妙,妙,那就依计行事。”庆余喜笑颜开。
一周以后,保定和宋哲元将军都来了消息。保定方面,对张庆余暂时委身殷贼表示理解,对其反正之心予以肯定,并已电告南京。宋哲元将军表示坚决欢迎张庆余弃暗投明之举,并拨付大洋贰万块以示接纳之诚意。
与此同时,张庆余密令驻昌黎北郊李海天部100余人反正,驻昌黎韩则信部400余人哗变,以上两部均被二十九军接纳。
张砚田响应张庆余的计划,命令第四分队400余人哗变,投奔二十九军。
雪片一样的哗变、开小差的信笺摞满了殷汝耕的桌子,殷扶着脑袋,大呼小叫。
“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维干,你倒是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吗?”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呀,现在看来还是你维干靠得住,我们教导总队,未跑一人,无一叛逆。”殷如耕喋喋不休得的说,这会儿他江郎才尽,只能求助于沈维干。
“办法呢,倒是有一个,只是主席同不同意,还得你定夺。”沈维干恭恭敬敬的说。
“说来听听。”殷如耕好像突然抓住救命稻草急切的问。
“很简单,把分散到各县的兵力,全部调回通州城内。”沈维干一步一步的引殷如耕就范。
“那不行,那不行!”殷汝耕的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似的。
“一进城,他们兵力占了优,我可怎么办?”
“主席!我这样考虑:进城以后,让一师守东门,二师守南门,不让他们靠近城中心。一旦他们怀有二心,我教导队4000余人,也不是吃素的,顶他个一天两天的,绝对没问题,到那时,城外的关东军一到,给他们来个里应外合,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退一步讲,我教导队顶不住他们的攻势,关东军救援不及时,李际春把守着北门和西门,我们也能全是而退,你说……”沈维干说的有条不紊。
“只是,我还是有点担心。”殷犹豫着。
“主席!你放心!有我沈某在,他们不敢动你一根寒毛!”说完沈维干挺胸昂头一个立正。
“那我就放心了,去传达命令吧!”殷如耕无可奈何的说。
1937年6月,自治军一万二千余人,全部回城。

第六节 关门抓贼
1937年7月7日夜10时,驻丰台的日军挑起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向我驻宛平守军进攻,悍然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七七事变爆发后,张庆余密派刘春生前往北平面见二十九军第37师师长兼河北省政府主席冯治安,后请示二十九军参谋长张樾亭。将张庆余、张砚田所部编入二十九军战斗序列,随时准备策应张庆余的起义。
7月27日夜,通州日军司令部的作战指挥室灯火通明。警备队萱岛大佐在会议桌首位正襟危坐,小山中佐(炮兵部队)、渡边中佐(守备队队长)、细木繁机关长、殷汝耕、张庆余、张砚田、沈维干、李际春等分列两厢。
萱岛率先发言:“诸位,卢沟桥事件,大家想必已经知道。中国军队掳我士兵挑起争端,并与我大日本帝国军队交战,我大日本关东军决定,28日凌晨,向南苑守备的中国军发动凌厉攻势,给中国军以大大的教训。冀东自治政府是我大日本帝国谋东洋和平的典范,希望配合我军消灭中国二十九军。现在我宣布命令,”所有人员都“唰”的一声站起来。
萱岛拿着指挥杆站在地图前:“这次战斗的总指挥是香月清司司令。我军将从南苑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向南苑发起攻击。我部受命,将从东面进攻。”
“小山中佐!”
“嗨!”
“你部炮兵迅速选择有利地形布置炮兵阵地,28日上午10时,对南苑城内目标进行炮击。”
“嗨!”
“渡边中佐!”
“嗨!”
“你部沿凉水河进入阵地,炮火延伸后,沿凉水河攻击前进。”
“嗨!”
“细木繁机关长,你部和守备队余部,守备通州警备司令部。”
“嗨!”
“自治军张庆余、张砚田、沈维干、李际春!”
“到!”
“你们所属部队分别把守通州城东、南、北、西四个方向,将兵力沿城墙展开,依托工势,对南苑溃败之中国军进行阻击,力争全歼”。
“是!”
“光照大神,与我们同在,天皇万岁!”萱岛布置完后祈祷。
各部领命分别行动,晚上10时,日本炮队、日本驻屯军和守备队大部全部出城...
张庆余下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能擅离职守、违令者枪毙!。同时命令张砚田、沈维干、陈造、王燊、冯鼎、李际春到自治军司令部开会,禁止一切人员入内。
会议开始,张庆余大义凛然的说:“弟兄们,日本人就要对我们的同胞大开杀戒了,我们是中国人,是东北人,小日本占领了我们东三省,对我们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践踏蹂躏,我们背负着家仇国恨呀!跟着殷汝耕当了汉奸走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小日本,他妈的也不把咱当人看,这口气,老子受够了!现在小日本去打宛平城,城内空虚,正是我们弃暗投明的最好时机,弟兄们!同意我老张的,会后,我就与你们一道把这腔热血抛洒在抗日的战场上,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张庆余越说李际春越觉得脊梁沟越发凉,心想:“这是要造反呀!幸亏还有沈维干是联盟,要不然今天就出不来这鸿门宴了”想到这里对沈维干说:“沈总长,咱可不能这么办啊,日本人不会饶了咱们的。咱也对不起殷主席的栽培呀!”
沈维干说:“去你妈的咱们,谁和你是咱们,去当你的汉奸走狗吧!”掏出手枪就扣动了扳机,子弹正中他的左胸,这小子“哼”了一声,慢慢地瘫倒在桌下。这个铁杆汉奸万万没想到就这么去见了阎王,临死眼睛里还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王燊!”
“到!”
张庆余命令:“李际春部有你的老一营,今晚带着你的一大队和司令部的命令去代理四师师长职务,做通弟兄们的工作,稳定军心,同仇敌忾,快去执行!”
“是!”王燊领命而去。
“下面由参谋长布置战斗任务。”张庆余对冯鼎命令道。
冯鼎站在通州防御地形图前拿起指挥杆,“弟兄们时机成熟,成败在此一举,司令刚才已经讲的很清楚了,我现在讲一下作战计划。”
“起义时间,我们定在29号上午8时,原因为28日上午10时,日军对我二十九军发动攻击,待两军形成胶着,对我无暇顾及之时发动起义,策应支援南苑守军。”
“起义开始:1、第二师张砚田部迅速占领城关各路口、邮电局大楼、各机关。2、第一总队兵分三路,攻打西仓日本警备队、自治政府机关、日本浪人烟馆、赌场妓院。3、教导总队负责解决车站、日本警备队和警戒增援之敌。进攻信号为29日进攻日本兵营的枪声为号.....”
冯鼎布置完任务又笑着对沈维干说:“沈总长,你这个黄盖还得继续演下去,稳住殷汝耕和细木繁。”
“放心,他们现在正在得意呢,让他们先高兴一天,我现在就回去!”
“大哥!我去了?”沈维干冲着张庆余说。
“老弟,让你受委屈了,这都是参谋长的主意呀。”张庆余打趣道。
“大哥,你选的是正路,受点委屈怎么了,戏是演给他们看的,成功以后,你请我喝酒不就得了吗?”
沈维干、陈造领命前去,张砚田也说:“大哥我也准备去了。”
“去吧,注意安全!”
细木繁和殷汝耕此时,正坐在守备队细木繁的塌塌米上,盘着腿,品尝寿司,喝着日本清酒,欣赏着日本歌姬扭的扇子舞,细木繁心里美滋滋的冲着殷汝耕说:“殷主席,我大日本的圣战即将开始,光照大神,将普照中国大地,你的!选择大大的正确,你的!随郭松龄兵败,逃到我们本土,是我们大日本保护了你。”
“那是,那是!”殷汝耕谄媚的说。
“鄙人学成于日本,娶妻于日本,在我落难之时,又是大日本帝国收留了我,大日本无疑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将誓死效忠天皇。”这副奴才的嘴脸,简直可耻至极,人只要不要脸了,什么恶心的话都能说的出。
“吆西,殷桑,你的!大大的好!”细木伸出大拇指。
“今夜让我们开怀的,畅饮,明天上午10点,让我们登上望月楼去欣赏大日本炮兵的美丽烟花吧!”细木猖狂的说。
美女做伴,美酒佳肴,两人梦幻般的妄想中,醉卧在榻榻米上...
上午10时,日军的炮击准时开始。宛平城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隆隆的炮声,象从天边滚过的闷雷,落在城内翻起滚滚的浓烟...守备队后面的望月楼上,细木繁和几十个日本兵“呜拉呜拉”的欢呼着,“万岁!万岁!”的喊个不停,等到炮声逐渐渐稀,又枪声大作,条条火舌织成密集的火网,日本鬼子的总攻开始了……
自治军司令部的指挥室里,张庆余不停的来回踱步。东城门大城楼上,冯鼎拿着望远镜,密切关注着西北方向苑平城的战况。
陈造守着在密室中的电台,双眉紧锁……
下午四时,陈造在东城门楼找到冯鼎,神色凝重的耳语了半晌,然后急急忙忙离去……
冯鼎迅速回到指挥室对张庆余说:“大哥,情况不妙!”
“怎么了?快说!”张庆余急切的问。
“南苑守军,因叛徒周思静告密,日军从学生团守备的软肋突破,已突入城中。副军长佟麟阁、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壮烈殉国。现在宋哲元将军已下令军直属队和一三二师余部,由张克侠、何基津率领,经门头沟通州外围向保定集结靠拢。”
“报告!”报务员报告。
“进来!”
“司令,电报!”张庆余伸手接过来,看了又交给冯鼎。
“萱岛电令我部出城阻击,怎么办?”张庆余问。
“现在只好见机行事。”冯鼎说。
“第一,不能出城,日本人问就说敌情不明,不敢贸然出击。第二对空开枪,敞开口子放二十九军经过,日本人要问就说敌人太远,射程不够。”
“只有如此,传令各师吧!”张庆余说,
“走,我们去城头去看看!”两人上车,相继来到东城门楼上,举着望远镜望着。
下午5时,一三二师余部边打边撤,顺利通过东城门和南城门,守军对空开枪……
“突突突”一阵电驴子声音后,细木跳下车,气哼哼的跑到城楼上来。
“张庆余,为什么不阻击?为什么不阻击?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冲着张庆余一阵大呼小叫。
“细木繁阁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阻击了?”张庆余慢条斯理的说。
“为什么不出城阻击?”气急败坏的喊道。
“敌情不明,丢失通州城你负责吗?”
“开枪的,射击,为什么不见一个倒下!”
“这不射击着吗?射程不够,你打打试试。”
“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我的撤了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付着。
“去你妈的,少在跟前装腔作势,老子是中国人任命的司令,你说撤能撤了吗?”张庆余不耐烦的瞪着细木繁。
“你的死啦死啦的!!。” 细木说着就要掏枪。
冯鼎快速出枪顶在了细木的脑门上,卫兵也用汤姆森顶住了他的胸口说:“细木机关长,非常时期,我劝你赶快回到你的岗位,你的岗位是警备队,否则你擅离职守,张司令有权处置你!”
这小子见事不好,眨巴着小眼不服气地说:“我报告萱岛大佐!”说着灰溜溜地走了。
下午6时,细木汇报萱岛,又呈香月清司,调来十二架飞机,对自治军营地进行狂轰乱炸,致使自治军死伤五十多人,残臂断腿比比皆是,惨不忍睹。
自治军将士义愤填膺,纷纷要求起义。
指挥室里,冯鼎对张庆余说:“大哥,情况有变,事不宜迟,恐怕起义要提前了,夜长梦多啊!”。
“好,赶快召开军事会议!”张庆余说。
张砚田、沈维干、王燊、陈造等相继赶到。
“弟兄们,起义恐怕要提前了,细木已经有所觉察,并动用飞机轰炸,以此恐吓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决定起义时间提前到凌晨3时。”
沈维干说:“大哥,弟兄们都忍不住了,随时就要动手。”
冯鼎说:“沈总长,你回去告诉细木,就说大哥害怕了,准备明天去给他赔罪。先稳住他,然后杀他个措手不及。”
沈维干按照冯鼎的话报告给细木繁,他听后冷笑道:“大日本的飞机,大大的厉害厉害!。”真是屎壳郎趴在鞭梢上,光知道腾云驾雾,不知道死到临头。
凌晨3时,王燊率领的一团,对日本的西仓兵营率先发动攻击。西仓兵营有通州警备队120余人,山田机动车部队300余人,还有宪兵、特警100余人,共计500余人,装备精良,火力强悍。
方勇带领他的尖刀排,率先摸到门口岗楼旁,趁卫兵还在打盹之际,左臂一个锁喉,右手手起刀落放倒两个哨兵,然后一个炸药包冒着蓝烟放在了守备队的铁门前,“轰”的一声,铁门轰然向里倒下,方勇率众趁着爆炸烟雾的掩护冲了进去。
“哒、哒、哒”,正冲着门口的掩体里的日军发现了情况,两挺机枪,同时开火,有几个战士中弹,倒在了血泊当中。方勇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到大门的门垛后面,掏出一颗手雷,在墙垛上一磕,“嗖”的一声,扔到掩体里,两挺机枪顿时哑火了。
王燊喊了一声:“冲!”
战士们喊:“杀呀!”就往门里冲。
“咣咣咣”山田机动装甲部队和警备队碉堡的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射向了冲进的战士,又有十几个躺下了……
沈维干、陈造,带领的教导队进展较为顺利,陈造率领一个排,摸到火车站警备队宿舍。王燊那边枪声一响,陈造踹开窗子就扔到里面两颗手雷,有好几个鬼子在梦中就见了阎王,剩下的几个鬼子哭爹喊娘的摸家伙,几个战士踹门进入,一阵扫射全都呜呼哀哉了!
沈维干指挥教导队二大队断绝城内交通,三大队占领了电信局和无线电台,他亲自带领一大队包围了政府长官公署。当沈维干冲进殷汝耕卧室的时候,殷汝耕不见了。沈维干摸了一下被窝,还热乎,环视了一下周围对着一个橱子说:“机枪准备!”
“别开枪,别开枪!我出来,我出来!”殷汝耕屁滚尿流的从里面爬了出来,这国贼穿着睡衣蜷缩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对沈维干说:“维干呀,我对你不薄,你误我不浅呀!”
沈维干一声怒吼:
“住口!你这个汉奸卖国贼!我是误你,但你是误国!你卖国求荣,认贼作父,天地不容!把他捆了押起来!”士兵上来像捆粽子似的把他捆了个结实,押到吕公祠看了起来。
张庆余那面,此时手里正捏着一把虎头大砍刀,指挥士兵进攻细木繁的公馆,他边打边喊:“弟兄们,把细木繁这狗日的交给我,我要亲自给他开膛破肚,看看他肚子里有多少坏水!”
细木的公馆离政府公署只有一墙之隔,闻听枪声四起,知道情况有变,率领数十名特务负隅顽抗。自治军的战士们早被小鬼子欺负够了,满腔的怒火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玩命的冲锋射击,特务们都是短武器,怎么是野战军的对手,几个冲锋,一顿手榴弹,全部报销了。
“把细木给我留着!”张庆余冲进去的时候,细木正拿着一把日本东洋刀在胡乱的比划着,那样子滑稽的象一只刀螂举着硕大无比的刀。
张庆余说:“谁都别动手,今天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几斤几两。”
“小兔崽子,蚂蚱大的玩意儿还和老子使刀,来呀!”
细木哇哇的冲上来,举刀就劈,张庆余不躲不闪,用刀背猛的往上一磕,一个横担铁门栓。张庆余人高马大,细木比“武大郎”也高不了多少,怎能承受住这个力度,东洋刀“嗖”的一声被震飞了。然后张庆余左探手一招鹰锁喉,抓住他的脖就提了起来,细木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乱蹬,脸胀的和紫茄子似的,张庆余左手掐着他放在自己的眼前,对他说:“小子还张狂吗?你大日本的关东军倒是来救你呀!”细木的脸已经成了酱紫色,怎能说出话来。“老子死啦死啦的,我看你的死啦死啦的,今天我要为被你炸死的弟兄们报仇!”
“宰了他!宰了他!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战士们喊着。
张庆余左手往空中一抛,右手挥起一刀,将细木的脑袋凌空砍落。有的战士不解恨,冲上去又是一阵乱砍……
西仓兵营激战正酣,王燊指挥两个大队激战6个小时还未拿下,敌人工事坚固,弹药充足,火力强大,装甲车就十几辆,形成的交叉火力,在夜空中像密集的蜘蛛网,还有不断有人倒下,王燊急得直骂娘...冯鼎和张庆余赶来时,已经死伤200余人。
“怎么样?”冯鼎低姿前进,躲避开子弹的射击,跃到王燊的掩体跟前问。
“小鬼子的装甲车火力太猛了,冲不进去。”正说着一发炮弹落在他们的工事前面,冯鼎抖落了一下头上的土,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对王燊说:“不易久战呀,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会腹背受敌。”“你留一队人,在正面大门进行佯攻。”
“方勇!”冯鼎叫道。
“到!”
“你带上炸药包,率领你的尖刀排,从兵营北侧偷袭望月楼,得手后,用炸药包炸掉门口的碉堡。”
“是!”方勇领命而去。
“王燊,你亲自带领一个连,拆解二架九二步兵炮,扛上邮电大楼楼顶,组装后,去打山田的弹药补给车。”
“快去!”
“是!”王燊领命而去。
“机枪,加强火力,给我狠狠的打!”冯鼎指挥着机枪掩护。
方勇带领尖刀排,从公署东侧,用破墙作业,连续打通三道墙,来到警备队北侧围墙,此时,望月楼二楼有两挺机枪喷着火舌,冲着大门方向疯狂的扫射。担心破墙作业弄出动静引起敌人注意,方勇派两名身手敏捷的战士,搭肩翻过围墙。望月楼一楼没人,两名战士悄悄摸到二楼,一阵扫射,四名鬼子玩完。方勇见得手,率尖刀排的十几个弟兄冲到楼下,用竹竿帮上炸药包,伸到碉堡后面小铁门口,拉了引信,“轰”的一声,碉堡被炸得土崩瓦解。方勇正在高兴,一辆装甲车开过来,“哒哒哒”,朝着方勇方向一阵扫射,几个战士卧倒不及倒在了血泊中,方勇通过装甲车的枪眼,看到了一张他终生难忘的脸,“小野,王八蛋,炸了它!”两名战士刚一露头,一排子弹过来就撂倒在地上。方勇用力捶了一下掩体的沙包喊了一声“掩护”,战士们一起朝装甲车开枪,方勇抢过炸药包,就冲出掩体,冒着不断射来的子弹,一会儿低姿疾奔,一会儿匍匐前进,眼看快接近装甲车的时候,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腿,方勇身子一趔趄,顺势躲在了被炸坏的碉堡后面。密集的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来,此时,“志强被压扁了的头,飞机轰炸炸死兄弟的残臂断腿”不断的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摸了摸腰间,还有两颗手雷,他掏出一颗在地上一磕甩向装甲车,机枪停了一下,他接着又甩出一颗,手雷爆炸的同时,方勇拉了炸药包引信强忍着巨痛越出掩体,大喊了一声“志强!哥为你报仇啦!”扑向装甲车,巨大的冲击波将装甲车掀翻....
王燊这时已经在邮电大楼的楼顶架好九二式步兵炮,调整为平射状态。眼前的一幕,他全看在眼里,他眼含热泪握紧拳头大喊一声“放!”,数发愤怒的炮弹呼啸着射向击山田的弹药供给车和弹药库,刹那间,十七辆汽车腾起熊熊烈火,车上的弹药自爆,子弹炮弹横飞,浓烟冲天,冯鼎命令“冲”,战士们潮水般的冲进兵营,喊杀冲天,把满腔的怒火和仇恨都化成了子弹和大刀,半小时后,500多名鬼子都去见了他们的光照大神......
第七节 金蝉脱壳
张庆余命令打扫战场清点人数,补充弹药,除留一小部分机动外,其余全部上城墙,以防鬼子反扑。
29日下午4时,日军中国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命令航空兵团编队对起义部队进行轰炸,(殷汝耕乘乱从吕公祠逃脱)同时命令丰台日本中国驻屯兵旅团长派第二联队进行围剿。冯鼎认真的分析了形势后对张庆余说:“大哥,我们已无援军,死守通州一座孤城,等日军大部赶到,进行合围,只有死路一条。”
“妹夫,你说怎么办?”张庆余问。
“为今之计,就是弃城撤退。”冯鼎说。
“我们现在有六千多人,一旦出城,鬼子的飞机看的清清的,我们不成了活把子?”庆余犹豫着。
“大哥,我侦查了一下,南城墙下面有一条排水沟。高度有1.5米高,这个季节护城河的水已经干涸,可以出去。等天黑了,日军也不敢贸然进攻,我们化整为零,以连为单位摸出城,沿门头沟往西向北辛庄、保定带的二十九军靠拢,那样,我们就安全了。”冯鼎说。
“只有如此了。”张庆余说,
“哦,对了,告诉各连,今晚敌人的夜间口令是“梅樱”。”
“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先不说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冯鼎说。
“赶快布置吧!”张庆余命令道。
冯鼎把各营连主官集中到司令部院子里,下达任务:夜间禁用一切灯火,各部轻装以连为单位,从一师开始逐个沿排水沟按秩序外出,隐蔽前进到城外后各自为战,向北辛店、保定一带的二十九军靠拢。遇有日军盘问,日军口令为“梅樱”,行动时间为晚上9时。
9时开始行动到凌晨1时左右,起义军悄无声息的全部出城。
张庆余、冯鼎、沈维干、王燊随张庆余的警卫连行动,为了行动方便全部换了日军的军服,冯鼎、王燊探路,沈维干和区队长张含明殿后。凌晨5时,行至北苑附近,迎面关东军铃木旅团的一个大队,在装甲车开路下迎面碰上,日军问:“口令。”
冯鼎用日语回答“梅樱”。
“哪一部分的?”
冯鼎用日语回答:“驻屯军的。”
两军相向而行,行至过半有眼尖的日军发现有个别士兵穿着棉布鞋,叽里呱啦的叫了一通,接着一通扫射几个战士倒在血泊之中。冯鼎飞身一跃将张庆余扑到在地,算是躲过一劫,然后指挥自治军的战士们撤到一条土堰后进行阻击,但是,大批鬼子在装甲车的掩护下黑压压的围了上来,王燊靠在机枪手身旁指挥着战士们进行射击,捷克式机枪,把冲到前面的鬼子象割麦子一样,撂倒一排又一排,沈维干也打红了眼,端着汤姆森一条腿踩在土堰上拼命的扫射,一边大喊:“司令快撤,我掩护!”张庆余用手枪顶了顶帽子吼道:“要死就死在一块,今天和小鬼子拼了!”死活不撤,沈维干哀求着:“司令!你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我们六千多东北军的弟兄不能没有你,我求求你快撤吧!”“参谋长,你快带司令撤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司令!大哥!你记得还差我一场酒呢!”冯鼎冲旁边的警卫警卫一使眼色,连拖带拉才向后撤去,日军在沈维干、王燊等人的顽强阻击下,未能前进一步,恼羞成怒的日军指挥官,命令迫击炮集群发射,沈维干胸部中弹倒在土堰上,手里的枪还奋力的向前举着,张庆余、冯鼎翻过一个山丘的时候,枪声渐渐稀了,日军呼啦冲到王燊的掩体前,“司令,兄弟下辈子还和你一起打鬼子!”一声巨响....几个鬼子也给王燊做了陪葬。
土丘后,张庆余远远的看见,撕心裂肺大呼一声:“兄弟!我的好兄弟!”两只手都抓到了泥土中,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不能不让人动容.......
据史料记载,张庆余、张砚田与二十九军会合后,所部仅剩4000余人。殷汝耕逃脱后,被日本宪兵关押了3个月,1943年复任汪伪国民政府经济委员会委员。1947年7月被南京高等法院判处死刑,12月被执行枪决,一代巨奸卖国贼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张庆余起义后,被国民党政府任命为九十一军副军长,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中将参议,因反对内战,于1946年退役居住天津,1963年9月病逝,享年68岁。
张砚田起义后被任命为第四十军副军长,中将衔。1946年7月退役。
冀东保安队起义,极大震慑了日伪,提振了平津地区抗日士气,给日军及其傀儡政权以沉重打击。顺义、天津、大沽、塘沽、军粮城等地保安队纷纷起义.....。
第八节 泾渭分明
保定的城门口前,冯鼎正与张庆余、张砚田、陈造依依惜别。
张庆余对冯鼎说:“妹夫,就跟大哥干参谋长多好,哥也有个智囊,到哪里不是打鬼子,非回山东吗?”
“大哥,保家卫国。国我要卫,家也要保呀!父母、兄弟、妻儿都在山东,我心里不放心呀!”冯鼎真诚的说。
“既然如此,那哥也不便挽留,向我妹妹张梅代好!”庆余不舍的说。
“好!一句诗与三位共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但愿我们早日驱逐日寇,我们兄弟再把酒言欢。”
与陈造握手时,冯鼎觉着手里有了东西……
冯鼎翻身上马,向前飞奔而去。
及至无人地带,冯鼎摊开右手,是一张纸条,上面6个字,“阳信、商店、四通”。
四通客栈门口,冯鼎已经是一个土人了。摘下墨镜只剩下两眼,其余皆是尘土。冯鼎摘下礼帽对店家喊一声“住店”,一边用帽子扑打着身上的浮尘。
“来了!”小二高声叫了一声,过来牵住马。
“先喂点温水,别让马炸了肺。”冯鼎嘱咐。
“好来!住店!贵客一位!”小二向堂内喊,掌柜迎了出来,见了冯鼎先是一愣,定睛后说:“客官楼上请,二楼‘梅厅’!”
二楼“梅厅”里,赵明新见到风尘仆仆的冯鼎,也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老李,快打盆水让客官洗洗!”赵明新对掌柜说。
冯鼎洗漱完毕,赵明新问冯鼎:“先生,买羊吗?”
“不必了吧?”
“规矩!”
革命战争年代的暗号也五花八门的,也许是革命的需要。
对了暗号,赵明新握着冯鼎的手激动地说:“我都知道了,九死一生呀!你为我党为我们国家,为千千万万中国人立了大功呀!我汇报了省委书记廖容标同志,他只说了四个字,‘不可多得’,说你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呢!”
“不敢当呀,多亏了陈造同志的暗中配合,也总算不辱使命吧!”冯鼎谦虚的说,接着问:“书记,下一步,我怎么办?”
“你还回你的军械处。”赵明新说。
“我真是不愿回去了。大敌当前,日寇已经撕下他那伪装的嘴脸,想想还要回到那浑浑噩噩的世界里,我心不甘!”冯鼎说道。
“‘但教方寸无诸恶,虎狼丛中也立身’吗!”赵说。“日寇在华北得手,正磨刀霍霍准备向山东进犯,你在军中正能为抗日出一份力呢!”明新劝着说。
“哦,对了,张梅和怀远一切都好!许先登见你策反成功,正在向南京邀功呢。”
“能不能解除和他的关系,不然,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与虎谋皮,心有不安呀!”冯鼎略显不安的说。
“这个问题我想你一定会有办法吧?!”赵明新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他。
“试试吧!”
大明湖畔的悦来茶楼,许先登早早的就等在了里面,冯鼎一进门,许先登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魏鼎老弟,辛苦辛苦!”许谄笑着对冯鼎说,并把他引导茶桌旁坐下。
“‘冯鼎’!这是你们给我的身份。”冯鼎冷冷的说,端起沏好的茶呷了一口。
“对、对、对。是冯鼎!”许连连说。
“奇功一件、奇功一件呀!冯鼎老弟,你为党国立了大功呀!”
“哪里,那是你许站长指挥有方嘛!”冯鼎不露声色。
“哦哦,哈哈哈,我也正准备向南京给你请功呢!”
“那许站长的头功不就被我抢了吗?”冯鼎观察着许先登的神色变化。
“嘿嘿嘿!”许先登尴尬的干笑着。
“这样吧!许站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家中拮据,功嘛,我就不要了,再说,你们的这种活我实在也干不了,不像你们受过专门训练,这次也差点搭上性命,你就......”魏鼎伸出拇指和食指搓搓,做要钱的动作。
许先登心领神会。“功你不要了?”他惊讶的瞪大眼睛质疑着自己的听觉,赶紧接着说:“你要多少?”
魏鼎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许先登苦着脸。
“五百就行,我可没那么大胃口。”冯鼎一副知足常乐的样子。
“果真?”许先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想‘国民政府的奖金就是两千大洋,碰见一个傻子’。
“当然!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以后不再打扰我的生活,那么‘冯鼎’就已经在冀东策反中殉国了。”冯鼎肯定的说。
“好、好、好,一定,一定!冯鼎殉国了,不再打扰,不再打扰!”许先登连声说,心里美滋滋的,得了头功又赚了一千五百大洋,赚大发了,他屁颠屁颠的马上给魏鼎填银票。
魏鼎敲打银票自嘲着说:“这是卖命钱呀,幸亏老子命大!”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突然转身对许先登说:“许站长?”
“老弟,你不会反悔吧?”许先登紧张的问。
“我还没那么无信,此行你是怎么和我的上峰怎么解释的?”
“解释了,解释了,去南京培训学习,放心!放心!”许先登如释重负。
作者简介:郑培勇 供职于济南市公安局 系济南市作协会员 主要作品: 诗集《芦荡》等; 散文集《昨夜的雨 今天的雾》等;小说《警察故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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