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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峰山（长篇小说连载）
郑培勇
第三章 闫楼地窖
第一节 欢度春节
正月二十七，魏秦、赵明新的伤经过军医调理，也好的差不多了。魏鼎一行五人（魏鼎、魏秦、赵明新、牛本壮、李在行），谢绝了张庆余的一再挽留，走上了回鲁的归途。利威斯疾驰在冬季苍凉的华北平原上，车尾扬起了漫天的黄尘，旷野中零落着几棵都掉光了叶子的毛白杨，稀疏的残枝纷纷杂杂的指向空中。利威斯的轰响，惊得树上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走了，路旁有几波稀疏的逃难人群....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断肠人在天涯”。
此情此景魏鼎感慨万千。多年从军生涯，亲历了多少次尔虞我诈，多少勾心斗角，多次军阀混战，他已心力交瘁。
“二弟，我虽然不是你们党的人，但是你们的所作所为，我支持你，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支持你们！”魏鼎真诚的对魏秦说，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只要我们兄弟同心，何愁日寇不灭！”
“好个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赵明新接过话说：“你两个真是文韬武略呀！”
“老师，见笑，再怎么着也是你教导有方啊！”魏秦答到。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喽！”“这次魏鼎老弟冒死相救，不损一兵一卒，不费一枪一弹，一计套一计，计计连环，足见大将风度呀！”
“老师过奖，机缘巧合而已，日后有用到之处，不才，定当鼎力相助！”魏鼎谦逊的说。
取道天津、廊坊、德州两天的路程，正月二十九下午回到济南。魏鼎向军长孙桐萱复了命，把张天余赠送的“东北老山参”转送了他。
当天，魏鼎、魏秦、明新三人驱车从济南西行穿长清县西走十华里到达归德镇，回村的就是山路了。崎岖的山路加上十几天前的大雪，虽然利威斯用上了防滑链，还是不住打滑。几年在外求学，没回过一次家，这次冲出牢笼，更使得魏秦归心似箭。魏秦跳下车，对魏鼎说：“大哥，你们慢慢走吧！我先回了！”没等魏鼎回答，就跌跌撞撞的向前跑了。家前的小广场上魏秦停下脚步，家里的石头房，门前的大槐树，家后的南坦山，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梦中萦绕，此时，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
“岭外音书断，
经冬复立春。
近乡情更怯，
翻似烂柯人”
对革命理想的追求，对山河破碎的担忧，对父母的思念和愧疚，五味杂陈，一起涌上心头，竟然使这个在狱中严刑拷打都不曾流泪的七尺男儿，潸然泪下。
“二哥？是你吗？”魏晋和王燕刚好出门，审视着魏晋问道。
“老三！”魏秦激动的说。
“二哥！”魏晋冲上来，紧紧的拥抱住魏秦，“出来了！没事吧，我担心死了！怎么出来的，快给我说说！”
“先别说，别让父母听见担惊受怕！”魏秦说，
“大哥呢？”魏晋问道，
“在后面呢！”王燕见魏秦回来，忙不迭的就跑进家中给二老报了信。二老还没从惊喜中回过味来，魏秦就挑门帘进来了。魏夫人错愕地望着魏秦，竟无语凝噎。“娘！”魏秦抱着老娘就抽泣开了。魏夫人回过神来，拍打着魏秦，“秦儿，你这个没良心的，四年没回家了，你要把你娘想死吗？”
“男儿志向在四方，
求知闯荡做栋梁，
岂因些许思亲情，
荒废学业悔断肠。”魏老先生说道。
尽管如此说，眼角也已经泛起泪光。魏秦给双亲行过礼，又见过嫂子张梅，小侄子怀远从张梅猛地身后跳出，叫了声“二叔”就扑在魏秦的怀里，魏秦一下把他举了起来。
魏老说：“今天年三十，你大哥要是回来，我们就团圆了！”
“爹、娘！”魏老话音未落，魏鼎和赵明新一前一后进了屋，魏老老两口惊喜交加，好长时间合不拢嘴。魏鼎按规矩给魏老磕头、行礼毕，对魏老介绍赵明新说：“爹！这是魏秦的老师，是我们山东乐陵的，家中没什么人了，魏秦学校放假，就一块叫着来咱家过年了。”
“哎呀！哎呀！秦儿的老师，失敬失敬！快请上座！”魏老殷勤的让着。
“伯父，我和魏秦名为师生，实为挚友，我也大不了他几岁，是以兄弟相称。今日亲见伯父厚重家风，又感伯父师道尊严，言传身教之德行。明新钦佩之至！能与魏秦为伍，为中华兴衰而求索，我实感荣幸！”“今日恰逢年禧，明新前来叨扰，惶恐之至，还望伯父海涵！”赵明新说。
“哪里哪里！先生能来，蓬荜生辉，老朽脸上有光，欢迎欢迎呀！”。待大家坐定，寒暄过后，魏老起身说：“今天年三十，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符换旧符。贴春联，放鞭炮，今天我和先生也来个煮酒论英雄……”
年三十就在一片欢歌笑语、鞭炮齐鸣中度过了。
第二节 农校开讲
转年到了初二，魏鼎带着张梅、怀远回济南。魏老夫人抱着孙子，亲了又亲，喃喃念到着让孙儿住上几天。怀远也抓着门框，哭着喊着不走，没办法，魏鼎只好把怀远留下，只拉着张梅回了，称过了十五再来接。车要走了，怀远对张梅喊：“娘，过两天来接我！”可怜可爱的小孩就这样，恨不能让所有亲人都在他身边。
“听爷爷奶奶话！”张梅说道。’“娘！”怀远恋恋不舍望着吉普车走远。
魏鼎走了以后，魏秦和赵明新就搬到了魏鼎的西厢房，怀远和奶奶在堂屋睡了。大年初二的晚上，魏晋和王燕的成人乡农学校也正式开班了。魏晋的教材从认字开始，深入浅出，把民族精神和抗日救国的大义寓含其中。
“乡亲们！”魏晋讲，“我们山东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是孔孟之乡。大家知道谁是孔子吗？所有读书人都称他为老师，他就是我们山东曲阜的。”
“我们身为山东人，不认字可不行啊。都说孔孟之道，知书达礼，就是孔子和孟子两位先人教给我们的。办这个乡农学校，政府是支持的，我们山东很多地方也都成立了乡农学校，从现在起，我和王燕教大家认字，教大家知书达礼好不好呀？”
“好！”众人齐声喊道。
“今天第一课，我先教大家认识五个字，‘大、小、人、口手’。”
“先讲这个‘人’，这个‘人’字很好写，一撇一捺，”魏晋把在纸上写好的‘人’字，挂在木板上，用魏老先生的戒尺，一撇一捺的比划着。“大家记住了吗？”魏晋环视众人。
“记住了！”
“这个‘人’字，就是我们，写起来很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很难，我们常说堂堂正正做人，要做好人，不要做坏人、做小人。我们要认识这个字，会写这个字，还要会做这个字！”
“大家要做什么人呀？”魏晋问，
“好人，堂堂正正的人！”
“对！我们不但要做好人，还要做堂堂正正的人！还要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啊？”
“是中国人！”
“对！我们祖祖辈辈都是中国人！”
“大家有很多人不知道,现在小日本鬼子侵略占领了我们东三省。烧我们中国人的房子，杀我们中国人的父母孩子，糟蹋我们的姐妹，逼的他们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大家说，他们长的和我们一样，他们是人吗？”
“不是人，猪狗不如，畜生！”群情激愤，
“‘人’字中间加一横念做‘大’。这就是我们大中华的‘大’。我们大中华有五千年的历史，历来侵犯我们国家的都没有好下场。他‘小’日本，小小弹丸之地。贪心不足蛇吞象，想灭我泱泱中华，痴心妄想！”魏晋举起握着的拳头。
“我们每个人都要张开‘口’，呐喊，疾呼，让所有不愿受欺负，不愿当亡国奴的人团结起来，动‘手’反抗。‘小’日本要来，我们中国‘人’让他有来无回！”说着一拳砸在课桌上...
魏鼎慷慨激昂的讲着，王燕欣赏的看着。赵明新、魏秦欣慰的笑了。
“这样的人应该是我们的同志！”明新对魏秦说。
“不瞒你说，老师，魏晋知道我是共产党员以后，欣喜不已。告诉我，他和王燕也交了入党申请，你知道谁要当他们俩入党介绍人吗？”
“谁？”明新问。
“是你的学生万晓塘！”魏秦说。
“晓塘？”明新吃惊的问，
“对！”
“晓塘不是在惠民吗？惠民党支部的建立，还是我批准的呢！他咋跑长清来了？”明新接着问，
“他是魏晋的老师，在学校时魏晋就跟着他做抗日宣传。我们入狱后，9月份，万晓塘被党派到阳信开展工作，并任支部书记。今年12月刚刚接受组织安排到长清来工作了。这是魏晋告诉我的。”魏秦说。
“太好了！”明新说，“组织也会很快找到我们的两个人的！”两双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几个月的狱中生活，他们是多么想找到组织，尽快开展工作呀。
魏鼎和王燕的乡农学校开展的如火如荼，到正月十五学校开学时，发展到了50多人。一早一晚，王铁汉领着农友们跑山，在广场上耍刀弄棍。晚上，魏鼎、王燕教他们识字、讲革命道理。赵明新对闫楼村空前的革命热情和群众基础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茶余饭后，也把世界的反法西斯形势和共产党联合抗日的主张讲给魏晋王燕听。魏晋他们也深受启发，又编排到讲课的内容上去。
第三节 闫楼地窖
（山东第一个党支部成立）
转眼来到二月初二，这天晚上，魏晋给农友们上完课。关了院门，和王燕、魏秦在西厢房听赵明新宣讲共产党宣言。“咣咣咣、咣咣咣”，院门被扣响了。
“谁呀？”魏晋门内问道。
“我，韩振！”韩振是永平小学的教员（中国地下党员），也按照万晓塘的指示，在永平村办了乡农学校。魏鼎开了门，韩振闪了进来。随韩振一同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穿一身蓝布长衫，戴一顶礼帽，深褐色的围巾围住了脸。进门后，魏晋赶紧关上院门。
“谁呀？”魏夫人听见动静在堂屋问道，
“娘，是我！没事，睡吧！”魏晋应道。
来人进院后摘掉围巾，魏晋借着那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一把握住双手，激动地说：“万老师！”
“轻点声，明新同志呢？”万晓塘用一根指头发嘴边做个轻声的手势。
“在西厢房。”魏晋不再搭话把二人引进屋内。
“老师！”万晓塘也冲着赵明新叫道。明新从炕沿上站起来，抓住万晓塘的肩头。“晓塘！”然后激动地拥入怀中。
“老师，你受苦了！”万晓塘凝视着明新许久，像久别重逢的父子。
“奥，”赵明新指着魏秦说，“这是魏秦，魏晋的二哥，是我们的同志。”两人握了手“听说了，听说了！”
万晓塘说：“陈造同志向组织上汇报了你们的情况。这次我来就是传达上级党组织的精神的！”然后他扭头对魏晋说：“魏晋！还有更隐蔽点场所吗？”
“有，有！我家地窖里面挺宽敞的。跟我来吧！”魏晋提着马灯来到堂屋东侧的窗下，掀开一块一米见方的青石板，露出一个圆形的地窖口。沿着地窖里的台阶魏晋先摸索着倒着下了一步，然后，魏秦把马灯递给他，借着昏黄的灯光，大家鱼贯而入。地窖的顶是窟窿型的，顶和四壁都是用石头砌的。靠北墙有一个长条形的石桌，窖顶有几根铁条，下端弯成圆圈，挂着几块腊肉。东面和西面的墙上，各有一个方形的石孔，里面放着油灯。魏晋就着马灯的火，用油捻把两墙的油灯点亮，大家都进来后，魏秦在把石板移到窖口，将窖口盖好。
万晓塘郑重的对赵明新等人说：“我现在转达上级党组织的决定：中共山东省委报请中央决定：赵明新同志任山东省委特派员济南市委书记，到长山县协助廖容标同志（老红军中央派到山东工作，省委书记）工作。”“魏秦同志为鲁北特委委员，公开身份阳信县打磨村小学校长，化名冯乐，去阳信、无棣一代秘密开展党的工作。以乡农学校为基础，号召人民团结起来，做好抗战准备。”晓塘宣布完组织决定有对赵明新说：“老师，不，赵书记，你又是我的直接领导了！”
明新、魏秦都激动的表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明新说：“晓塘，组织上派你到长清来，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搞得很有起色啊！，要按照组织的既定方针，坚决执行下去。”明新充满期望的对晓塘鼓励道。
“是！书记”“还有一个好消息，”晓塘又冲着魏晋和王燕说，“组织上已经批准你们入党了！今天我就为你们举行入党仪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又掏出半截粉笔，将红布在石桌上铺开，庄重的在左上角，画上了斧头和镰刀的党徽，（在那艰难的岁月，有块红布的党旗，对一个入党仪式来说，就已经很奢侈了），然后挂在北墙上，又对赵明新和魏秦说：
“请你们俩上级领导做陪宣人吧？”
“好！”“非常高兴！”赵明新说。
万晓塘说：“你们跟着我宣读入党誓词，举起你们的右手！”
“服从纪律，牺牲个人，努力革命，阶级斗争，严守机密，永不叛党！”魏鼎、王燕随着万晓塘一字一句、轻声但是坚定的宣读完入党誓词。
“祝贺你们，祝贺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是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了！”大家都过来和两人热烈握手，表示祝贺。
“另外，赵书记我已经向市委提出申请，市委已经通过，就等你书记拍板了，我们申请成立中共长清党支部。”
“你们工作很扎实，我也通过这段时间实地的观察，得到了验证，我批准你们的申请！”然后接着说：“第一任支部书记就由你来当，韩振、魏晋、王燕为委员，希望你们充分发挥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广泛发动群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我们党的事业而奋斗！”
这一夜，注定无眠，这一刻，注定让每个人心潮澎湃，这一地，也注定载入史册。
作者简介：郑培勇 供职于济南市公安局 系济南市作协会员 主要作品： 诗集《芦荡》等； 散文集《昨夜的雨 今天的雾》等；小说《警察故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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