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大峰山(长篇小说连载)
郑培勇
第二章 借尸还魂
第一节 首赴通州
腊月初九魏鼎从闫楼村回到济南后,心情一直不好。二弟魏秦被捕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茶不思饭不想。夫人张梅看出了丈夫的心事,轻声对他说:“鼎哥,你何不去通州,找一下我哥张庆余,或许他能帮着想想办法?。”魏鼎一幅茅塞顿开的样子:“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多谢夫人提醒!”
张庆余是张梅的亲哥哥,早年魏鼎和他都是张学良的北平国道筹备处一处的秘书,两人工作上相互扶持补台,性格脾气也相投,处的关系特别好。到后来,张庆余干脆利用魏鼎到家吃饭的时候,把妹妹张梅介绍给了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弟兄。筹备处解散以后,魏鼎回山东投靠韩复榘,干了半年手枪旅的营长,后升任现在的军械处长处长。而张庆余家是河北苍县的,就留在了东北军,干到团长,驻守山海关。1933年根据《中日塘沽协定》第四项长城线以南以及以北以东区域内的治安维持,以中国警察机关任之,冀东划为非驻军区。为了保持冀东中国军队的军事存在,又不违反协定授日本人以口实,蒋介石密令当时河北省省主席商震,成立了五个特警总队。东北军的两个团,张庆余一团改编为一总队,驻守怀柔、顺义、宝坻、香河、昌平、通州,司令部在通州城内。张砚田的二团为二总队,驻守三河、玉田、蓟县、遵化....
谋定而后动,魏鼎多年的从军生涯练就了他果断、干练的性格,对计划好的事,从不拖泥带水。他向自己的老师长(现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孙桐萱告了假,并利用军械处长的便利,申请了一部威利斯吉普车,把张梅娘俩送回闫楼村。魏晋听说魏鼎要去救二哥坚持要一起去,可魏鼎担心兄弟俩都不在家过年,父母起疑,还是没让他去,只带了在手枪旅两个过命的弟兄:牛本壮、李在行。魏鼎向魏老先生跪拜辞行,谎称军务在身不在家过年了,让张梅代孝。魏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魏鼎都诺诺称是。当日便走,途中三人在廊坊住了一宿,用随车带着的油桶加了油。腊月十二下午3时,到达了通州第一特警总队司令部。
门岗见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很客气的问明了来由,并进去通报。不多时,张庆余带着两名警卫迎了出来,“魏兄!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甚是突然,甚是突然!”
“庆余兄,事情紧急,未及通禀,实在唐突,还望见谅!”
虽然两人是郎舅至亲,但是多年来人前还是以往的称呼。
“快快请进,快快请进!”张庆余把魏鼎请进会客室,吩咐卫兵沏茶倒水完毕,然后,屏退左右,正色的问道:“妹夫,此次前来,定有要事,不妨直说!”
魏鼎把魏秦的事讲了,张庆余也急得直挠头,忿忿地说:“他何应钦两次被日本人暗杀,对日本还唯唯诺诺,抓共党倒是不遗余力!现在日本人占据了东三省,还要染指河北事务,你看我这支部队,堂堂国军,把军服都换了,变成了地道的黑狗子了!听说他娘的殷汝耕受日本人的操纵,要成立什么华北自治政府,祖宗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倒是共党积极宣传抗日,这有什么错呢?”
“哥,你轻点声,隔墙有耳!”魏鼎及时制止了他,“咱快想想咋把魏秦救出来吧!”
“那倒是!”“他现在被关在啥地方来着?”张庆余若有所思的问。
“北新桥附近的‘陆军监狱’。”
“奥,”张庆余边踱步边思忖着,想了半刻一拍脑门说:“砚田有个兄弟倒在北平警备司令部,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砚田是谁?”魏鼎急切的问。
“我东北军的拜把兄弟,现在是第二警察总队队长。先不说了,你车马劳顿,先回家见过你嫂子,我把砚田叫过来一块吃饭,给你洗洗尘!顺便问他问就知道了。”
“听哥的!”魏鼎胡乱的应着。随庆余回到家中,把从山东老家带来的黄家烤肉、龙山贡米,明水香米等放下,又见过嫂夫人,把张梅和孩子的近况也聊了...
傍晚时分,来到城里最大的东盛大酒楼二楼雅间,张砚田已在房间等候,见张庆余进门,连忙起身客套道;“大哥,主未到,客先来,前日刚刚小酌,今即唤弟前来,有何差遣?”张砚田酸溜溜的说。
“你是啥客,今天你是陪客,来给你介绍,我妹夫魏鼎,现在济南十二军军械处长。”张庆余介绍道。
“奥,幸会幸会!我大哥妹夫即是我张某人的兄弟,以后多多帮衬!”说着冲魏鼎一抱拳。
“老二,你别娘里娘气的好不好!我牙都快被你酸掉了。”庆余没好气的说。
“好好好,既然大哥这么说,叫老子干啥,尽管直说!”砚田口气立马转换,气得庆余白了他一眼。
“今晚啥也不说,给我妹夫接风洗尘,酒后别走了,就在我家住下,明天找你有要事相商!”牛本壮和李在行也一同落座,一番酒酣耳热之后,张庆余安排了住宿,一夜无语。
第二天早饭后,张庆余把四人引到会议室,把魏秦被捕的事和张砚田说了,随后又对他说:“砚田,你不是有个兄弟在北平警备司令部吗?看能否帮上忙?”
张砚田听后先是一惊,然后一拍胸脯说:“大哥,你放心,咱妹夫的弟弟就是咱弟弟,我这就去找于际越。他现在是北平警备司令部的少校副官,东北剿匪的时候,我救过他的命,是过命的弟兄,这个忙他应该能帮上。”
“好,砚田!这事就拜托你了,一定不要声张,免得落个通共的罪名。”庆余嘱咐着。
“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走了!”张砚田也是急性子,说完坐车就走了。
战争年代的生死弟兄的感情是和平年代常人难以想象的,一旦经过了生死关,就如同再造。出离了生死,感情得到升华,那就不叫感情了,并且超越了血缘,而是叫魂,那是魂的凝结。
第二节 谋划救人
腊月十三一大早,张砚田风尘仆仆的返回到张庆余的司令部,张庆余唤来魏鼎,张砚田说:“大哥,都打听清楚了,被捕的共党有61名,如果要释放,必须得签自首书。话也带进去了,魏秦坚决不签!”
“这可咋办?”张砚田无可奈何的说。
“他肯定不会签的,我弟弟的为人我太了解他了,只要他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魏鼎说。嘴上如是说,心里急的不行,心想:“我的傻兄弟,你不会灵活变通吗?你就是签了,你出来该信你什么主义还是什么主义,不也行吗?你咋这么犟呢?这便如何是好?”
“对了,”张砚田接着说,“腊月十五这批共党将被从陆军监狱到草岚子监狱转场,草岚子监狱现在叫反省教育中心。”魏鼎闻听这话,把心一横问道:
“几辆车?每辆车上几个人?警备力量如何?”魏鼎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问这些话的时候,庆余和砚田都惊得长大了嘴巴。
“妹夫,你是不是......?”庆余惊愕的问。
“哥,你说的对,我打算就这么干!我魏鼎出来闯荡快十年了,靠的就是‘忠、义’二字,我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救不了,怎么和别的朋友处兄弟!”魏鼎斩钉截铁的说“哥,你借我一个班的人,别的你啥事都装作不知道,我自己扛!”
“妹夫,你说的是什么话?要不冲你这份仗义,我能把亲妹给你。你都转了五六个省了,我才两个,没啥大不了的!弟弟这事,我管定了!”“说吧,打算咋干?”张庆余拿出了舍我其谁的勇气。
“哥,我想在半路截下来!”
“妹夫,我听出来了,但这事非同小可,截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咱们可要谋划清楚!”庆余神情严肃的说。魏鼎在会议室里来回的走着,想着~~“别管怎么办,第一步:就是先弄清转场的路线和把押送的基本情况搞清楚。”想到这里对张砚田说:“砚田兄,你再派人跑一趟,看能不能搞到转场的路线和负责押送的警戒力量的情况。其他的事咱再想办法!”
“兄弟!这种事知道的人不宜过多,还是我跑一趟吧!”
“辛苦了!砚田兄。知己不言谢,兄弟都记在心里了。”魏鼎感激谢道,使劲的握了张砚田的手。
张砚田走了以后,魏鼎独自一个人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不断的告诫自己“每临大事有静气”,张庆余则不住的闷头抽着烟。
“报告!”门外有人喊,
“进来。”庆余应。
进来的是一大队队长王燊,“报告司令!前几天剿匪时,抓的几十个俘虏,都审查清楚了,有几个是逃难的难民,刚入伙不久,都放了。还有十几个个手上有人命,怎么裁定,请司令定夺!”说者无意,听着有心,魏鼎听到来人的讲话,突然让他脑袋里灵光一闪...
“全部枪毙!”张庆余一挥手做杀人状。
“是!”王燊应着转身就走。
“慢着!哥,何不赏他们一个全尸?”张庆余不明白魏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脸狐疑的望着他,他看到魏鼎眼里放着光,象有主意的样子。
“哥,你先按我说的办,回头再告诉你!”
“那好,王燊,赏他们一个全尸吧!吊死他们。”庆余朝王燊摆了摆手。
“是!”王燊转身离去。
掌灯时分,张砚田回来了。这一次三人进入了作战室。张砚田用指挥杆指着墙上的军用地图对二人说:“转场路线是这样的:车队出北新桥—往西走交道口东大街—鼓楼东大街—到鼓楼转向南—走地安门外大街—到日昌餐馆再往西—途径北海北路—到北师大转向往南—经爱民里—草岚子胡同—到草岚子监狱。”“车队有监狱的八辆囚车,前七辆一名司机、一名押车狱警、八名囚犯,第八辆一名司机、两名狱警、四名囚犯。警备队出动两个个中队120人,四辆卡车、一辆吉普引导车,一辆装甲指挥车,配备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车辆的顺序是:吉普引导车(车上4人)—二辆卡车(每车25人)—然后八辆囚车—压阵的是装甲指挥车(6人)最后是二辆运兵卡车(每车25人)。”“奥,还有:转场时间:为防万一,时间定为白天,上午九时开始,情况就这么多。”张砚田一口气把这些情况介绍完了,才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茶壶自斟自饮了三四杯。
魏鼎听着砚田介绍着情况,两眼盯着地图,脑子急速的运转着......多年的从军生涯,已练就了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猛虎追于后而色不变的性格。沉吟半晌,问张砚田:“囚车是什么型号?
“民生牌军用卡车呀!”张砚田疑惑的回答道。
魏鼎顾不上理会张砚田的神情说:“二位哥哥,我有个计划,还尚不成熟,我说出来帮我参谋参谋。同时,还望二位哥哥鼎力相助!”
“你说,你说!”张庆余急不可耐的催道。
魏鼎把两人聚到军用地图前,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两人都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张庆余激动地只拍大腿,魏鼎接着说:“细节决定成败,要想成功,来不得半点马虎,我还必须亲自去路线上侦察一遍,再完善一下计划。”“哥,你给我挑选十二个心腹之人,给我一辆民生牌军用卡车,随我进城。”
“让王燊带领一个中队跟你去!”庆余说。
“不行,人多目标大,就十二个人。装备尽量用日式装备。”魏鼎胸有成竹。
“好,咱东北的军工厂生产的就有日式装备,放心!”
这一晚,魏鼎又把自己计划反复推演......

第三节 借尸还魂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民生牌军用卡车,在通州去北平的路上颠簸着疾行。到达东直门,被北平警备队的卫兵拦住。
“哪部分的?”卫兵问。
“冀东特警总队,进城采购补给!”王燊答道。
“停车检查!”两个卫兵走过来检查。
“怎么回事?”于际越“正巧”来到城门,于际越与张砚田会面后,也不敢怠慢,对各个方面进行了准备,今天早上看似碰巧,实则计划之中。卫兵报告:“报告长官,正在例行检查!”
“奥,哎呀!王大队长!”际越故作惊讶的对着王燊说道:“是什么香风把你吹来了?”王燊一抱拳:“奥,于副官!奉命进城补给”。
“这种差事也劳你大驾呀?”
“这不!路上不太平,总长怕出乱子,让我带队来了!”王燊应道,
“好好,中午请你喝一杯,稀客!”转头对卫兵说,“我朋友!特警总队的,检查吧!”
“不敢不敢!既然是长官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放行!”卫兵朝管路障的士兵一挥手。民生牌卡车径直开入城内。
“中午昌盛酒楼”,又轻声说:“真的!”王燊冲于际越说,
“好,不见不散!”于际越招招手,目送他们进了城。
进东直门往北,再往西走东直门北中街,再往北在北新桥附近,就是陆军监狱。说起北新桥,北平有许多民间传说:北新桥下面有个锁龙井,相传井底有一个海眼直通海底。据说北平在明朝以前叫幽州,“苦海幽州”,是著名的军事重地。是古九州及汉十三刺史部之一。华夏九州之一有幽州,《周礼》记载“东北曰幽州”。明朝初期,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将世子朱棣封在燕京(北平),并命两军师刘伯温(道士)、姚广孝(和尚)协助筑新城。但是民间传说,幽州有一恶龙祸害,刘、姚二人依据燕京的地形,很快就将其九个海眼的八个,用八臂哪吒的形状加上镇物建成城池,将其镇住,唯有北新桥的海眼,工期限制无法顾及。结果新城建好之后,恶龙果然把燕京的水从北新桥的海眼抽走了。刘伯温派大将高亮前去追赶,并嘱咐:“恶龙夫妇变成一对老夫妻,并推了一水车。你追上以后,不问缘由,持枪捅破水娄便走,进了西直门就没事了。”高亮依计前行,捅破水娄便走,但到西直门外时,出于好奇,回头一看,滔滔巨浪将高亮淹死。随后恶龙带着龙母、龙女逃到了黑龙潭,躲在玉泉山泉眼里替龙女疗伤。刘伯温料定恶龙不会善罢甘休,就派姚广孝镇守。恶龙连撞城内八处海眼,因镇物作用都未撞开。但在北新桥海眼成功撞开引东海之水水淹燕京。姚和尚在岳王爷神助下,擒住恶龙,用铁链锁于锁龙井内。恶龙问姚广孝何时能出来,姚答道:“北心桥旧了,崇文门关门打碘”老百姓害怕恶龙再出来闹事,就把北心桥改名北新桥,崇文门开门关门不再打碘而是“打钟”,才有“北平城门八碘一口钟”的习俗。
魏鼎按照转场的路线走了一圈,仔细的观察、标记着路况,最后让车停在了白米斜街56号“隆昌米店”院内。米店的经理是王燊的姑父,已按照事先的安排,给所有伙计放了假,店内只有姑姑和姑父二人。王燊让姑父安排好所有人员的食宿,中午和魏鼎在日昌酒楼见于际越进行了密谈。返回米店,魏鼎叫着王燊换下便服,又要外出。王燊对魏鼎说,“哥,忙活了一天了,歇歇吧,明天不是.....?”
“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老弟咱再看一下我们退的路线。”魏鼎不放心的说。
“走吧!”两人叫了两辆黄包车,沿着白米斜街到地安门外大街走了一遍,魏鼎边走边好像漫无目的与车夫交谈着,在心里默默的记着。
在米店吃过晚饭,王燊安排众人赶快睡觉,养好精神。
刚到亥时,米店外敲门,“谁啊?”王燊姑父问了一声。
“买五常大米!”这是王燊和于际越定的暗号,姑父回头望了王燊一眼,王燊点了点头,姑父开了门,来人进门扔下两个麻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王燊看了麻袋里的东西,又冲魏鼎点了点头。
“把弟兄们叫起来吧!”魏鼎说,
“这么早!”王燊问,
“先准备好,晚了有动静,容易让人起疑。”魏鼎悄声的说,
其实,不要叫,敲门声已经把大家惊醒了。
牛本壮率先说:“营长!你说怎么办下命令吧!”还是在手枪旅对魏鼎的称呼。
“老人家!请二老先到房间回避一下,从现在起到第二天上午,无论出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魏鼎愧疚的对王燊姑父说,
“哎哎!”,王燊的姑父、姑母应了一声就去房间睡觉了。
“大家先到车上把货卸下来,搬到房间里。”不一会儿,大家把六个大麻袋架到房间里,麻袋一打开,有几个不明就里的队员吓得激灵打了个冷战,是六具尸体,是被吊死的六个土匪尸体。大家目瞪口呆的相互望着,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大壮!你和在行,挑两个胆大的,把麻袋的衣服给他们换上”,魏鼎对牛本壮说。
“是!”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麻袋的六套衣服,费了好大劲才穿好。尸体都僵了,又是冬天,不好套,有的衣服套的时候,都撕坏了。穿好衣服一看,好嘛,尸体变成两个狱警、四个穿着囚服的囚犯。这时有几个聪明的多少有点明白了。从另一个麻袋拿出十六件警备队的军装,大家都换了。魏鼎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张事先画好的图,把大家集中到昏黄的马灯下面,对大家说:“各位兄弟,我魏鼎承蒙大家错爱,为救我弟,跟我一起来搏命,大家都是庆余兄的过命兄弟,我也不再多说没用的,这一仗下来,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不管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我大哥绝不会亏待大家!”
王燊说:“大哥,啥也别说了,弟兄们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都明白着呢,你快说咋办吧!”
“好!我现在就安排。”“第一组,牛本壮”魏鼎轻声叫道。
“到!”牛本壮应道。
“你带两名兄弟明天上午8:30分,到白米斜街与长安门外大街路口,任务是:从8:30分,禁止一切闲杂人等进入白米斜街”。魏鼎指着地图对李本壮说。
“是!”本壮领命。
“李在行!”
“到!”
“你是第二组,带一名兄弟分别把手白米巷和乐春坊巷两个路口,任务与第一组相同,另一任务是有追兵,进行狙击,迟滞对方十分钟。然后,沿巷口向外撤退,到镇海寺会合。”
“是!”
“第三组,王燊,你带两名弟兄,在白米斜街与地安门
大街路口警戒,任务与一组同”。“是!”
“第四组,其他弟兄在车上待命听我指挥。”
“都听明白了吗?”魏鼎用坚定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遍;
“听明白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应道。
“现在大家抓紧休息。”魏鼎命令。
整夜大家都和衣而睡,有的出于紧张,也只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天刚蒙蒙亮,魏鼎就醒了,有几个由于紧张睡不着的,黎明时分,反而发出了鼾声。王燊让姑姑蒸了一大锅米饭,切了一棵泡菜。把大家叫起来吃完饭,然后检查武器。魏鼎安排把六具尸体的脸上、身上全部浇满汽油,都抬到车上。魏鼎看了看手表,差5分8点。
“行动!”他命令道。一组、二组、三组分别按既定计划徒步进入预定位置。8:30分,第四组在魏鼎的指挥下将卡车停在了白米斜街与地安门西大街的路口。车尾冲着地安门外大街,车厢用帐篷蒙着,帐篷后面支着一支大正十一式“歪把子”机枪。
刚刚安排停当,一辆福特牌军用卡车(门上喷着青天白日徽,下面是警备两个字),嘎然停在了街口。从车慢吞吞的下来一个二杠一星的军官,后面跟着两个挎着汤普森冲锋枪的卫兵,三人左袖上都套着一个白袖箍,上写“督察”二字。为首的军官叫刘建世,大家都叫他刘“监视”,戴一副金丝眼镜,长得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一说话嘴角恨不得撇到耳根子,“哪部分的?”刘不可一世的问王燊。
王燊说:“北平警备队的。”
“我怎么不认识你?”刘“监视”撇着腔问道。
“我刚调来的。”王燊立正站好,
“奥,车上的人怎么不下来?”刘监视四周撒摸着走到卡车后面伸手就要掀开篷布往里看,魏鼎一个眼色,王燊会意,一个垫步进到身前,右手猛然一掌,劈在他的颈动脉上,这小子闷声倒地,两名卫兵见势不妙刚要动,胸口都被枪口顶上了。魏鼎一个箭步跳上那辆福特车的脚踏板,用枪指住了司机的太阳穴:“想活命,别吱声,听我的!”
“是是是!听你的!”司机吓得连说话都哆嗦了。
“把车开到巷里!”
“哎哎。”司机早已魂飞魄外。
王燊几个把四个人捆结实,用布把嘴堵了,蒙上眼扔到了福特车厢里。怪不得说,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呢,突然的变故,都是大家始料不及的,需要指挥员的随机应变,魏鼎的可尔蒙急速喷张竟突然心生一计,对王燊说:“计划得手以后,你带特警总队的弟兄,还回米店,把可疑物品全部销毁,假装着装粮,千万不要出城,等戒严过了再出!”
“你呢?”王燊关心的问,
“我自有办法!”
“来了,来了!”街口的队员轻声喊着。
“数着点!”魏鼎命令道,
“嗯!”
“一、二、三......”盯梢的队员认真的数着经过的车辆.....
地安门外大街在日昌酒楼有一个拐弯,正好看前面是一个视觉死角,于际越坐着装甲车带着警备队,刚到日昌酒楼,车突然熄火了。于际越装作着急的问司机:“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司机说:“车坏了!”
“赶快检修,赶快!”于际越焦急的命令,司机跳下车掀开前盖检查......
王燊数到第十一辆的时候,车径直开到了巷内。魏鼎让众人把事先准备好的装死尸的车推到街口(驾驶室有两名穿着狱警衣服的死尸),对王燊一挥手“快撤!”魏鼎说着就把一颗手雷扔在车厢里。随着一声爆炸,霎时间,汽车腾起熊熊烈火,油箱随后也爆炸了,浓烟滚滚,冬风裹着烈火,把车烧的噼啪作响......
于际越听到爆炸声喊到:“全体下车,到前面看什么情况!”警备队全体下车跑向‘着火车辆’,前面负责警戒的警备队员也围了过来,此时,汽车已经近不了身了,际越喊道:“加强警戒,迅速救火!”当把火扑灭的时候,车已只剩下框架,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快报告指挥部,全城戒严!”
魏鼎开着警备队的福特车,也进了隆昌米店院内,下车就冲着众人喊:“八嘎,撒给路,撒给路”(撤退),众人一脸蒙圈,王燊心领神会:“嗨!”同时示意众人把车上的人扶下来,打开手铐。魏秦看到大哥,想站起来,腿已经被打坏了,魏鼎急忙抱住他:“兄弟受苦了!什么先不要说,现在赶快出城!”同时被救的还有共产党员赵明新、王新坡、朱则民,都换上警备队的衣服上了魏鼎的福特卡车。
“大壮,在行!跟我上车!”又对在李在行耳语了几句,把刘“监视”塞进驾驶室。李在行开车,魏鼎用枪顶着刘的腰口,出白米斜街,上了地安门外大街。魏鼎对刘“监视”说:“送我们的出城,不然死啦死啦的!”“哎!哎!”这小子早就体若筛糠了,象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应允。
车到东直门卫兵拦停,刘“监视”把头伸出窗外,见是刘“监视”马上敬礼,“长官,城里爆炸咋回事?”卫兵询问道。
魏鼎用枪一顶,刘说:“我咋知道,快开城门!我出城公干!”
“是!”卫兵应着,急忙搬开路障。福特车不慌不忙的出了城...魏鼎悬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
出城十几里,在八里桥南面一片树林,魏鼎让车停下来,对刘“监视”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李在行对刘“监视”翻译:“今天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何司令长官,与我们大日本为敌,死啦死啦的!”
刘“监视”早就被吓得尿了裤子,连说:“不敢、不敢!”,“就这样说”李在行恐吓道,“哎哎!”这时的刘“监视”哪里还有半点威风...
“把枪还给他们。”魏鼎对大壮说到,大壮把枪里的子弹都退下,还给他们,喊了一声:“开路!”三人点头哈腰上了车,慌不择路的开走了.....
看着卡车远去,七人就进了树林。魏鼎一边让大家换下衣服一边关切的问着魏秦的伤情,弟兄俩好几年也没见面了,此时,见到魏秦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倒是魏秦反过来劝魏鼎说:“大哥!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别替我担心,你不该为我冒这么大的险呀!”“老二,这段时间你让大哥担心坏了,你知道吗?你在里面一天都是对我的煎熬!咱谁都不能有事,爹娘还等我们回家过年呢!”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两人的兄弟之情感动的泪眼婆娑...
“不许动!”突然从树丛里窜出十几个人,把他们用枪指着围在了中间。刚刚放松下来的心,霎时被提到嗓子眼上。魏秦听声音很熟悉心里一喜,下意识的喊了一声:“陈造!是你吗?”为首的一个一扭头,循声看来激动的说:“魏秦?!”
“快把枪放下!把枪放下。自己人!”陈造边说把把魏秦拉到一旁,
“轻点、轻点!”魏秦疼的呲牙咧嘴,挣裂的伤口从衣服里渗出了血色。
到了避静处,陈造说:“党组织正在设法营救,你怎么出来的?”
“我大哥托人让我写自首书出狱,我坚决不肯,今天他这才冒险利用转场的机会,把我们截了出来!”魏秦把于际越利用监狱的关系,把他们四人押在最后一辆车,魏鼎用土匪的尸体借尸还魂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好个借尸还魂!”陈造半信半疑但又不得不信。
“对了!,我们在狱中的支部书记赵明新同志,他也是北平团市委书记,也一块救出来了。”魏秦把赵明新、魏鼎、王新坡、朱则民一一向陈造做了介绍,又指着陈造对赵明新介绍说:“陈造,北平宪兵学校教员,我们的同志!”
赵明新握住陈造的手说:“陈造同志,我们的情况,你迅速向党组织汇报,北平我们现在是待不下去了,请求党组织尽快给我们安排新的工作!”激动心情无以言表。
“请赵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汇报!”“你们先安顿下来,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陈造接着说,“我下一步怎么联系你们?”
魏秦接过话说:“要不这样吧,明新同志是山东乐陵人,随我回长清老家闫家楼,我村在山区,地方偏僻,并且我家有个石头地窖,藏个十个八个人没问题,让明新同志暂时在我们家躲一躲,党组织有消息再通知我们。新坡、则民是唐山人,而山东实行保甲制,口音也不一样,你们两个回唐山老家躲一躲,这样行吗?”新坡,则民都点头表示同意。
赵明新说:“我看只有先这样!”
魏鼎问陈造:“你们怎么来的?”
“我们有一辆马车,在树林里。”陈造说。
“我看你们不要回城了,北平估计现在戒严了,你们也进不了城,不如你们直接去河北唐山,把新坡和则民送下,你知道地址,到时候也方便联系。”魏秦说。
“就这样!我们现在还要去通州城和庆余兄复命,然后回山东。”魏鼎说,
“那刚才那卡车?”陈造问,
“奥,那是我们截得警备队的车,为了不给我庆余兄引火烧身,故意没往通州方向去,提前下了车。”魏鼎解释道。
“魏鼎大哥,跟听书似的,真有你的!”陈造佩服的说,“你们怎么回通州?”
“出了这片树林,就到通州境了,我们走着就行了!”魏鼎微笑的说,
“好!魏大哥,赵书记,诸位,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陈造说,“后会有期!”众人挥手告别......
长话短说,一行五人轮换搀扶着明新、魏秦两人,走了半天的路程,终于到了通州城。张庆余亲自出门,把他们接到家中,张砚田也在。魏鼎把魏秦向庆余、砚田作了引见,又把赵明新以魏秦老师的身份作了介绍,大家寒暄了两句。
张庆余喜笑颜开但又心急火燎的问魏鼎:“快说说,快说说!,怎么得手的?”魏鼎详详细细的做了介绍,庆余、砚田边听边竖大拇指...
再说王燊那头,魏鼎押着刘“监视”走了以后,王燊立即把可疑的服装都浇上汽油在后院的灶膛里烧尽,让姑姑换上木柴装作烧水。他和姑父指挥着其他人往车上装米装面。正干着的时候,门口就听到汽车响,从门外冲进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备队员,端着枪对着王燊他们,盘问;“干什么的?”
“老子特警总队的!瞎眼了!王燊没好气的说,“嚷嚷啥呀?”
“用枪指老子,不想活了,弟兄们把枪支巴起来!”
特警队员哗啦一拉枪栓,对准了警备队。
“王大队长,怎么还没走?都把枪放下!”于际越从门外走进来。
“吆,于副官,昨晚和弟兄们在我姑父这,多喝了几杯,想着今早走,可是外面起火爆炸的,戒严了!,还不让走,看来北平也不安稳呀!”王燊挥了一下手作放下枪的动作。
“哎呀,不瞒你说,是几个日本人捣乱,扔一个炸弹把我们的一辆拉共党的车烧了,车上的四个人包括我们的两个狱警,全都烧焦了。”“我们的督查大队长带领两名队员追击出城,英勇战斗,光荣负伤,受到司令部嘉奖!”于际越趁机向王燊通报了情况,“这次我们检查,只是看看有没有残敌,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有你们特警队员在,日本人是不敢进院的!”
“走了,收队,到别的地方看看,后会有期!”说完冲王燊一抱拳,
“后会有期!”王燊抱歉。“于兄,我姑父的米店,你可要多加关照呀!”
“一定,一定!”
“下午,你们就可出城了,我就不送了!”际越头没回说了一句。
于际越一走,王燊忍不住说出俩字:“漂亮!”心里对魏鼎暗自赞叹。吃过中饭,王燊出城顺顺当当回到通州,一进司令部就喊:“大哥,大哥!”,张庆余迎了出来:“兄弟,辛苦!大哥今晚给你接风!”
“不辛苦!一枪未放,一刀未砍,只用了一颗手雷,救了四个人,还把你那辆破民生牌卡车换成了八成新!”王燊喜形于色。
“来,来,还赚俩弟兄,方勇、志强,见过司令总长!”王燊把两个狱警叫了过来。
“好,好,当兵几年了?”张庆余问道,
“三年了!”
“四年!”两名狱警分别答道,
“有功之臣,有功之臣,就安排在你手下,当个少尉排长吧!”张庆余对王燊说。
“是!”两人敬礼,“多谢司令栽培!”俩人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王燊又把于际越说的话跟张庆余、砚田、魏鼎、赵明新、魏秦等人又说了一遍,对张庆余说:“大哥,你这个妹夫,真是孙膑在世,用兵入神呀!一步一步都算到了骨头里了,佩服佩服!”“那个督察长,回去没和上司汇报被俘的事,我没有算到。”魏鼎风趣的说,惹得大家呵呵大笑。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