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厨柜里的酒
宋静
平日里,父亲很少会从厨柜里拿酒,直到过年。酒,对于我来说,像父亲淡定从容的微笑,像父亲铿锵有力的手掌,又像父亲成熟宽厚的背膀。可每次家里要来客人,我就被炸了锅似的晃动在端菜盛饭和刷杯刷碗中。
父亲嫌我年幼不乖巧,于是开着他的重汽把我带到外婆家,一方面缓解家里的气氛,另一方面通过在外婆家寄养来练练我的勇气。走的时候在我的衣兜里放了几粒糖,用了一把小而紧的弹子锁拴住了厨柜里的酒。这件事是外婆出院之后告诉我的,从此我再也不敢偷喝酒,连想也不敢想了。
这便是父亲锁住了的那瓶酒。说它是烈酒,其实并不确切,因为我父亲从来没当众人面前喝得烂醉如泥。勤劳的母亲会做豆腐,小镇的集市每到逢墟日很是热闹,正如城里人摩肩擦踵地去逛超市商场一样,只要父亲出城送货,母亲安顿好我然后就手脚麻利地去赶集。
父亲开始拆除厨柜的酒,是在外婆过世第二年的事。有整整三年,已经在城里念书的我决定放弃填报省内院校意愿,树立省外第一志愿为首选目标。那段时间,父亲突然间不说话了,他愣愣地坐在窗户边的矮凳子上,眼怔怔地翻着我小时候的照片。其实,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除了供我读书外,他会陪我盼星空,会帮我保守秘密,会偷偷的藏东西。希望自己的孩子不用走很远便可成为最开心幸福的人儿。
知道这件事情的当天,父亲喝酒了。学校接到停电通知我当天傍晚回到了家,还未入家门口就远远的瞅见了父亲那条萧长的背影,等他转过身我就已经到了,打了照面后我径直入了厨房,我继续端菜盛饭,父亲一把接过我手中的菜盘,敞亮着嗓门说:“我来帮你妈盛。”竦削的颧骨刻着刀疤一样深的皱纹忽地印入眼帘,这是我第一次看清父亲的模样,母亲没有和我说话。父亲让我去门背里拿酒,我当时不理解又担心甚至有点儿气愤,于是我闷口把酒喝了下去。
考上了大学,我已如愿以偿。父亲并没有欣喜若狂,直到送我到宿舍楼,他摸了摸后脑勺,故意笑了笑:“有什么事跟家里说。”我嘟囔着瞥了一眼父亲的嘴角,只记得秋风呼呼地吹拉着他那头白发和缓缓走远的脚步声…
一回到寝室,我的眼眶开始红润。提兜里,有未吃过的红薯干,这是母亲经常给父亲出城时备的!我小心翼翼地拆解着,“哐当”一声掉落了一枚酒瓶盖!我哆嗦地捡起,在阴凉的空气中,透过厨柜仿佛迎来了阵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麻木的掏出手机就又收到一条短信,“闺女,那瓶酒爸爸已经藏好了,勿念。”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厨柜藏的不仅是酒,他心心念的是我们的归宿啊!
因为家永远有份割舍不了的情缘。在以后的许多年里,我们有空就往家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大扫除。尽管数字信息化社会可以提供便捷周到的服务,但我们依然坚持着。
我相信,父亲的爱里有片海。
作者简介:
宋静,新锐诗人,国际诗词协会会员,爱好看书,习作和群逛。已发表数篇诗文,求学、出版广角、诗刊有个人原创作品,《情宿夜楼》荣获首届女性诗歌周优秀奖,《泼墨》获中国当代汉诗1000首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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