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唠叨

李庆余

女人爱唠叨是天性，老伴发挥极致，简直能唠叨出油花来。

从少来夫妻到老来伴，她已唠叨了我四十八年，耳朵里几乎磨起茧子。老伴是出名的干净人，甚至有些洁癖。她的唠叨多是嫌我粗点俗点。什么衣服穿得不合体了，什么吃饭掉下饭粒了，什么走路运动静大了，什么刷牙把水喷到镜子上了，什么倒茶叶倒在地板上了，什么小便拉撒到马桶外面了。总是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应付老伴的唠叨，我有三招。顺，老伴说什么，应什么，尽量克服不良习惯，往好处表现。忍，老伴有时情绪不对，大声小气，唠叨上劲时，我就不吭不声，冷战相待。躲，为了耳根子清净，三十六计走为上，惹不起，躲得起，一走了之。在职时，早上班，晚下班，甚至加加班，有意拖延回家的时间。退休后，更是自由随便，只要老伴一开口唠叨，拜拜，抬腿下楼，找玩友下棋打牌去了。

庚子之春，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把人们的意识打懵了，正常的生活秩序打乱了。不走亲，不访友，不拜年，不出门，不聚会，成为防控之要。有的还挂出醒目标语：“儿女何为孝顺，看住父母不出门。”我响应政府号召，听从儿女嘱咐，从大年初一宅家，一个多月基本没出门，从这屋到那屋，再从那屋回到这屋，吃了睡，睡了吃，读读老书，看看电视，玩玩手机。除此之外，就是聆听老伴唠叨了，想躲避，房屋窄小，躲不了；想出门，“门神”严防死守，出不去。无奈，逆来顺受，听之任之。

老伴热看电视剧，经常唠叨，我攥着遥空器，霸占着电视看新闻。这段时间我高姿态，索性把方便让给她，多是躲在卧室看手机。不知怎的，她又唠叨起来了，老李，赶快打开电视看新闻，看看疫情怎么样了？当她看到习近平总书记亲自指挥防疫，就说领导伟大；当她看到全国各地支援武汉，就说新社会好；当她看到医务工作者献身一线，就说了不起；当她看到许多患者死于新冠肺炎，就说心里难过。从以上可以看出，老伴的心已融入抗疫，成为战疫的参与者、支持者、志愿者。

平时，我热衷于给孩子打电话，问问这个，问问那个。对此，老伴不感冒，唠叨着，无为地给电信部门送钱，多大浪费！大年初一，在县医院工作的闺女和在县疾控中心工作的女婿都上了一线，老伴那个牵挂呀，担心啊！她耳朵有点背，就唠叨着我，给孩子打电话，今天打，明天打，白天打了，晚上还要打，不是问孩子防护服穿好了吗？就是问本地有没有发热病人？有没有发现确诊病号？有一天晚上女婿到济南传染病医院送样，深夜十二点多了，老伴还要我给他打电话，问问安全吗？听说平安无事，才放心睡觉。

过了正月十五，家里存下的年货吃没了。我要去超市买点，这时老伴的唠叨用上了。一个劲地嘱咐，穿好衣服，戴好口罩，别去人多的地方，见到熟人躲远点，只打招呼，别握手，买完东西快回来。她从屋门里一直叮嘱到屋门外。我想，在这特殊时期就得洗耳恭听。没料到，我回来时，她早早在楼梯门口等候，又问她的嘱咐都做到了吗。

春节，儿子一家回来过年。疫情爆发后，儿子、儿媳提前回济南上班，照看孙子的事就落在我和老伴身上。起初，疫情形势还没有那么紧张，孙子宅家嫌憋得上，要求去同学家玩玩。我心疼孙子，便背着老伴，让他戴着口罩去了。这下可惹起了老伴的唠叨：“孩子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什么时候了，你还让孙子出去，咱担心，人家也烦啊！”我一听老伴说得有理，立即打电话，让孙子回了家。

在家时间一长，老伴见我清闲，唠叨又有了新内容。说：“你能舞文弄墨，写东西写了多半辈子，当前抗疫故事多，英雄多，你也写点东西表扬表扬他们。”老伴的唠叨正合吾意，便拿起笔爬起格来，断断续续写出几首顺口溜和几篇小文，有的发在报纸上，有的发在网络上，为抗疫尽上微薄之力。

抗疫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老伴，我感觉更美、更亲，更近了，尤其那热呼呼的唠叨，更加温暖了。

（作者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平阴县委宣传部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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