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            

                作者:  晓剑 〔山西〕            

                   一

         二姑娘姓张，大名张卫民，是货真价实的男性公民。白白净净，精精干干的一个小伙子。村里有文艺宣传队，二姑娘是文艺宣传队的队员。宣传队有演出。张卫民出演了一个叫“二姑娘”的角色，就此落了个“二姑娘”的绰号。

        村里人二姑娘二姑娘的叫着，张卫民也高一声低一声地答应着。连张卫民的家人也随着村里人，叫张为民二姑娘。

        沒想到，因了张为民这“二姑娘”的绰号，闹了不少笑话，甚至惊动了县里的头儿。

   二

        邻村李有财听说张家有个二姑娘，托人上门提亲。这做媒也是有讲究的。不是在集市上买东西。问明价钱，买了就走。人说媒人是杆称，是要称盘男女两家的光景和地位，以及门风的。金瓜配银瓜，西葫芦配北瓜（南瓜），要的是门当户对。那媒人进了张家门。东家长西家短地东拉西扯。看似随意实则有心地把话题引到了儿女婚姻大事上。聊着聊着，又夸起了邻村李有财一家，光景怎样怎样地好。媒人也找不出词来，就说那光景好的和啥也着。又夸李有财家老二，要个子有个子，要眉眼有眉眼，是个人尖子。这就引到二姑娘身上了。媒人问你家二姑娘也有二十了吧。张为民妈答话，哪里呀，我家二姑娘二十三了。媒人赶忙接话，也该找婆家了。张妈妈叹一口气，唉，也不知哪家姑娘能看上我家二姑娘。这媒人和张妈妈都上了点年纪，这一个没细听“也该找婆家了”音儿，那一个也没品“哪家姑娘能看上”声儿。还是拉呱个不停。这时，张卫民回来了，见有人在。妈，有客人呀。他婶子，这就是我家二姑娘。就想着你给娃寻个好媳妇儿呢。那媒人却傻了，啊？闹半天，二姑娘是个带把儿的！媒人恨死李有财了，公驴草驴都没分清，就窜掇老娘上阵，这可是丢人丢到底，败兴败到家了！媒人讪讪地笑笑，一定给娃操这份心。哪是哪是……。能说会道的媒婆子，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匆匆忙忙走了。张妈妈有点莫名其妙。排哒的正好着哩，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哈哈哈，这媒人就此成了方圆几十里的笑话。

                  三               

        村里来了工作队。队长姓李。二姑娘手脚勤快，端个茶，倒个水，能递上手。村支书就安排二姑娘照顾李队长。

        李队长起先不愿意。又不缺胳膊短腿，凭啥让人家娃照护呢。再说，还叫个二姑娘，听上去怪别扭。过了几天也就适应了。跟前有个人，传个话儿，叫个人儿，就是方便。

        李队李队，喜欢开会。李队长最喜欢的工作，就是开会。李队长说，开会是老八路的传统。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众人是圣人。开会集思广益，能办大事。

         吹风会，打招呼会，全体党员会，积极分子会，领导班子会，还有什么诸葛亮会，好汉会，愚公会，……会议之多，连名字都记不住了。村里有个老秀才，嘀咕了一句，八路军，游击队，不打仗，光开会。这下好了，又多了一个会——斗争会。

          李队动动嘴，二姑娘跑断腿。二姑娘除了伺候李队长生活起居之外，最多的工作就是张罗李队长的各种会议了。李队长开会，二姑娘叫人。那个时代，又没电话手机，开会叫人，东家西家，南邻北舍，几乎跑遍全村。可不跑断腿咋的。

         十里无真信。就像歪嘴和尚念经，念着念着，就把经念歪了。有关李队长的两句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变成了，李队李队，半夜不睡；李队动动嘴，二姑娘掰开腿。而且，越传越远，传到了县城里，传到了县委王书记耳朵里。

        好你个老李！都说你工作扎实有经验，沒想到船到码头，车到站，就要退休了，还来个晚节不保，整出个作风问题，桃色新闻！王书记怒拍桌子，摔门而出。叫上司机，开着县委大院唯一的那辆吉普，直奔河西，找李队长兴师问罪。

        李队长见了王书记，不知是该先递烟，还是敬茶，有点手忙脚乱。王书记阴着脸，李大队长，你不是有二姑娘吗？也让我享受享受二姑娘的服务吧！李队没听出王书记的火药味和调侃味来，赶快回答好好好。当着王书记的面，对门外大声喊叫，二姑娘，二姑娘！你过来一下。王书记更生气了。好你个老东西！给你个板凳，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真不知害臊！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不一刻，敲门进来一个小伙子。李队长赶快介绍，二姑娘，这是县上王书记，赶快给领导倒茶。听到“二姑娘”三字，本来坐着的王书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你是二姑娘？！我，我，我本来，我是张卫民的，他们，他们，……。二姑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本来就有点怕。见王书记问话言语不善，更是怕上加怕。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李队长赶忙打圆场，王书记，这娃叫张卫民，在宣传队演了个“二姑娘”的戏，人们就当外号，叫他二姑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弄明原委，王书记有点苦笑不得。

         王书记看了李队长的工作，还真是扎实过硬。李队长因“祸”得福，被树成楷模典型，号召全县学习。

                    四            

        酒瓶子才扶起，醋瓶子又翻了。这不，县委王书记刚走沒几天，关于李队长与二姑娘的闲言碎语，又传到了李队长的家属那里。

        李队长的工作队在河西，吕梁山下。李队长的老家在河东，霍山根里。这一东一西，中间还隔着汾河，足足上百里开外。

        听说李队长有了花花肠子，李队长家属火冒三丈，好你个蛋子（李队长小名），让你出门在外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沒想到都抱孙子的人了，还搞破鞋！（李家太太思维欠妥呢。人家二姑娘，听名儿就是黄花闺女的样儿，岂可叫破鞋？呵呵。）听到消息，心急火燎。第二天，起个大早，直奔河西，找李队长讨要说法。

        那时节，交通落后，沒出租可打，没公交可坐。李太太硬是走了上百里路，东打听，西问寻，来到西山脚下李队长下乡的这个小村庄。

         无巧不巧，李队长到县城开会去了。接待李太太的正是二姑娘。二姑娘婶子婶子叫个不停。洗脸打水，吃饭端碗，把个李太太伺候的眉开眼笑。

        李太太拐着弯儿打听李队长的一言一行。李队长为人还好吧。好着呢，婶子。没人说你叔的闲话吧。没有，没有。李队长人好，全村的人都说李队长的好呢。

       套不出话来，李太太只好直奔主题。那个二姑娘也夸他呀？好我的婶子哩，李队长对我最好了，我想说他不好，也挑不出毛病呀！

            嗨呀，这娃，我是问二姑娘，也不是问你。婶子，我就是二姑娘。

         啊？哦。李太太如梦方醒。我就说么，我家老李就不是寻花问柳的人！

         李太太如释重负，也不等李队长回来，就要回家。好说赖说劝不住。二姑娘只好把李太太送走。

         多年过去了。人们已经忘了二姑娘的真名，都叫他二姑娘。

贾小建简介

         贾小建，笔名晓剑，洪洞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协会员，临汾市作协主席团委员，临汾市作协创联部主任，《槐花》杂志主编。《风》诗刊编委。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杂志，入选各类丛书。已出版诗集《梧桐雨》，长篇小说《魔子努娃》。